第六百一十五章 畫匠，雕師
無盡神界的冥土之界，同樣是媧皇與羲皇，兩位創界聖祖所開闢，在無盡歲月之前，始終由十殿神皇把持，五方神庭，根本插不上手。
這十位神皇，幾乎無一例外，都是先天神靈，更是巔峰神皇之境，而且掌控的，都屬於亡冥天道，十殿神皇，雖不是同氣連枝，但是牽扯到，冥土一界的掌控權的時候，往往都能一致對外。
但是在過去的某一個時間內，十皇大半突然無故消失，僅存的幾位，對冥土自然也就沒有了絕對的掌控力。
自那以後，五方神庭的勢力，開始介入其中，除此之外，連無盡之遠的佛國，竟然也掌控了冥土之界，很大一部分的權力。
其中，冥土最重要的一處地方，也就是之前死皇所掌控的六道業海，更是被佛國把持。
這處地方，據說死皇在此而生，是一切有靈之物，轉世再生的根源之地，他是冥道演化，是無盡之界，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可以想見，掌控了這處地方，就有了左右萬界萬靈輪迴的權力，有了這種權力，幾乎也就掌控了「重修」大業。
無盡之界，諸神修鍊的過程，就是一個奪命的過程，但是這個過程中，註定了九成九的修鍊者，終歸要神體衰滅，轉世重來。
而這個時候，如果有能力左右天道輪迴，這其中的重要性，對於無盡之界，萬方天域來說，重要的程度，幾乎不言而喻。
這些並不是秘辛，只要是無盡之界的諸神，幾乎都一清二楚，凌滄笑來到無盡之界，終究時日尚短，他能知道這些，自然也是從道天古魔的記憶中了解到的。
他現在，也正是在趕往冥土。
這已經是他離開妖域的第十日。
他預想中的截殺，並沒有出現，但是想想，幾乎也就明了。
凌滄笑背後，除了有著強大的劍域不提，現在的他，更是與妖域大神之首，扯上了關係。
如果真是那桃斬大神，對他有殺心，也斷然沒有了出手的勇氣，那大神終究只是一個野神，在如此龐大的背景面前，根本不可能愚蠢到以卵擊石。
無波無瀾的出了妖域，又趕了十日之後，他這才重新進入了五方天域地界。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斗齋天域，而是徑直入冥土而去。
他自然是打算去找死皇，把蠶神記憶磨滅，讓心中之人重返世間。
雖然只是記憶留世，但是在凌滄笑眼中，這是唯一的存在證明，他內心深處，根本無法接受，白洛縈已經神魂俱滅，從世間徹底消失的事實。
前方，一條黑色的天河，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這應該就是冥河了！」
凌滄笑心中低語。
從得自道天古魔的記憶中他知道，從無盡神界，進入冥土之界的唯一方法，正是這條冥河，冥河不是河，而是一條路，通往冥界的路。
而且這條路，也絕不是任何的神，自己能隨隨便便過去的，這必須還要找到一個人。
凌滄笑目光突然微亮，他看到了一個人影，九天烽火嘯一個施展，沖著冥河源頭，遁空而去。
冥河無始無終，說是源頭，只是一處能看得到的起點而已。
它是從萬界恆流中蔓延而出，亘古以來，除了創界聖祖，沒有人知道它的起源在哪，終點通往何處，冥界也只是他途徑之地而已。
凌滄笑現出了身形，出現在了一個老者的面前。
老者樸實無華，如鄉間老漢一般，沒有任何值得人多看一眼的地方。
他端坐在地，身前有著一張畫板，像是在勾畫著什麼，也許見慣了人來人往，對於凌滄笑的到來，沒有絲毫左右他的心神。
凡是第一次去冥界的，必須都來找他，即便是神主也不例外。
「麻煩前輩，下神打算去往冥土之界！」
凌滄笑表現出了應有的尊敬。
此老來歷成迷，修為更是如迷霧一般。
他自創古之始，就已經在這裡了，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哪怕一步，而且更有傳言，先有了他，再有了冥河。
「我不叫前輩，別人都叫我畫匠，你也如此稱呼即可。」
「是！」凌滄笑微微拱手。
目光下意識朝著他的畫板看去。
那是一團朦朦朧朧的東西，沒有具體的形態，但是他有一種怪異的感覺，那就是這幅怪異的畫作，與他有莫可名狀的關係，或者說，這可能畫的，就是他自己。
老者抬起了筆，嘆了一口氣。
「太久了！太久沒有遇到這麼難畫的人了，我提前三日開始畫，到了現在，才真正算是完成了……」
老者持筆打量了一眼，嘴角含笑，面露滿意神色。
「好了！你，我已經畫完了，現在你可以走了！」
凌滄笑在一旁聽的一愣。
老者原來真的是在畫他，而且之前那句「畫了三天」，凌滄笑心中訝然：難道這老者，三天之前就知道，自己會來到這裡。
老者說完，畫紙一揭，手中之筆，再度開始遊走，又開始畫了起來，凌滄笑打眼看去，畫作依舊還是朦朧的、看不出形態的東西，甚至連圖案都算不上。
凌滄笑難掩好奇，突聲問道：「畫匠前輩，這是在畫，下一個來此的神嗎？」
老者搖了搖頭：「你來這一趟，耽誤了我三天的時間，三天至少要有三十億亡魂，從這冥河而過，我畫的是他們，這可是我的主業，你們這些神，只是我隨手而為罷了……」
凌滄笑聽的不明所以，看到老者，似乎有些忙碌，他也不好再打擾，微微拱手，就打算離去。
「等一下！」老者突然開口。
「畫匠前輩，不知有何吩咐？」
「我畫過的神中，你也算罕見，擺渡的老鬼回來了，就讓他送你一程吧！」
話音剛落，凌滄笑的視線盡頭，一艘木舟，浮著河面而來，幾乎剛剛看到的剎那，木舟就已經來到了他的跟前。
擺渡的，同樣是一個老者，同樣的樸實。
而且這兩人，給凌滄笑一種奇怪的感覺，看一眼之後，馬上在腦海中回想，竟然根本想不起兩老的樣貌，這似乎是一種不可被記憶的存在。
「上來吧！」
擺渡的老人，帶著斗笠，遮住了整張臉，聲音從其中傳出。
凌滄笑不敢怠慢，一縱上了木舟。
老者調轉船頭，划槳而走。
舟是普通的木舟，至少在凌滄笑的感知中是這樣的。
「多謝前輩，渡我過河！」
老者很神秘，該表示的謝意，凌滄笑自然不能忘記。
「我是渡死魂的，生魂已經……我都記不清，有多久沒有渡過了，上一次渡的，是一個虎頭虎腦，傻愣愣的小子，據說他現在，已經在萬界混的風生水起，做起了萬界的生意，真是枉費了我，辛苦渡他一遭……」
這老人顯然比之前那個老者善談，但是說的，無一例外，都是他自己渡過的，死魂一類的事情。
聽了片刻，凌滄笑心中暗自懷疑，老者說的，做萬界生意的，很可能就是龜背移城的主人，這移城做的不正是這樣的買賣。
談話之間，凌滄笑根本沒有感覺到速度，他的眼前，就突然豁然大變，人已經出現在了另一方天地。
「這裡……就是冥界了嗎？」凌滄笑問道。
「快了！你要去什麼地方？」划槳的老人問道。
「我……」
凌滄笑去找死皇，但是奈何並不知道死皇在哪。
「只要到了冥界即可，任何地方都可以！」
老者點頭不語。
又過了一息，眼前景色，再度大變，船緩緩停在了岸邊。
「你在這下吧！」
凌滄笑自然沒有異議，一步跳下，再轉身時，那擺渡的老者，已經消失無蹤。
「嗯？」
凌滄笑面露訝然之色。
因為在他的前方，又出現了一個老者。
「原來如此，冥界三老，原來說的就是這三人，想必這應該就是那最後一位了吧！」
凌滄笑大步走上前去。
走的近了，這才看到，這位老者，手中拿著一把雕刀，雕刻著一根木質的東西，仔細打量，那似乎是一尊有頭無臉的雕像。
老者沒有抬頭，突然說道：「你是老鬼渡過來的，想必是那畫匠，讓他這麼做的，拿著吧……。」
說著，他隨手一拋，手中明顯沒有雕刻完的那尊雕像，朝凌滄笑拋了過去。
凌滄笑連忙雙手接住。
「前輩！這是……」
「用的到，一件至寶；用不到，一塊朽木！」
撂下一句話，老者反手，再次拿出一塊，與凌滄笑手裡，一模一樣的雕像，自顧自的雕刻了起來。
凌滄笑不明所以，把那尊半成品的木質雕像，拿在手裡，反反覆復的觀察，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材質很普通，就是一款普通的木頭，有四肢，能看出人形，但是沒有面貌，而且雕刻的技藝，看起來也是非常的粗劣。
凌滄笑適時心中問道：「元罡前輩，你當初來冥土，這老者有沒有給你這麼一座雕像？」
片刻后，那元罡大聖的聲音，在凌滄笑腦海中響起。
「畫匠畫的是形魂，雕師雕的是命數，萬靈轉生，都要經過他們的手，最後才能入六道業海，他給你這尊雕像，的確是奇怪，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我也是聞所未聞……」
既然搞不懂，他也就不再糾結，隨手收了起來，朝著老者微微拱手謝過，施展遁空之法，烽火一嘯，憑空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