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下黃泉(1)
李瑤華不理會爍金的反對很快回到鏡心殿，她施法化了自己的替身在含虛洞內，又設下結界不讓人擅闖，並讓瑤光對門內宣布自己閉關，準備好這一切後，她真身化身為一隻仙鶴，穿過玉華山結界，離開了玉華山。
要進入鬼界，最快的方式就是從鬼城酆都打開陰陽門。當年為了追回父母的魂魄，她不顧門規與兩界規矩，施法強行從酆都打開了陰陽們，獨自進入了鬼界。這次，她依然如此。
人界和鬼界分別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時空，但二者之間也有聯係，而這個聯係就是人間離鬼界最近的地方——鬼城酆都。酆都和鬼界之間隻有一門之隔，俗稱之陰陽門，鬼差能穿透這扇門往返兩界，而非鬼差的人或者妖仙要想進入鬼界，隻能強行打開這扇門。
打開陰陽門並不難，指需要一定的法術就可以輕易開啟，但一旦開啟陰陽門，鎮守此門的鬼差就會發現。陰陽門有兩位法力高強的鬼差看守，二鬼生怒相，見之可怖，身高百丈如鍾山，手持流星追魂錘，氣力無窮，凡擅入者一旦被發現，就會被他們捶打成肉泥，輕則魂魄受損，轉世也隻能作癡呆傻兒，重則灰飛煙滅，再無輪回轉世可能。
行至酆都，等到入夜子夜時分，李瑤華在陰陽門所在開始施法。這道陰陽門和酆都城的城門是重合的，普通人隻能看到酆都城門，隻有特定的有溝通陰陽之能的人才能看見陰陽門，當然世有千奇百怪不可以凡論，也會有些普通人因緣巧合見到折扇陰陽門，可見非常事必為非常人，看見了這扇門的人往往不會有好結果，這些人很快就會死去。
李瑤華閉上眼念咒施法，片刻後輕吐一字，“開！”
門轟隆一聲打開，一陣陰風攜鬼界陰氣迎麵撲來，李瑤華咬住牙關才忍住了冷顫。鬼界皆為鬼，自然陰氣極重，對於凡人來說是至寒之地，即便有仙法護身也難耐其寒。
見門已開，李瑤華往前一步就要跨進去。
“來者速退，此乃鬼界重地，爾可速速離去，若往前一步，將受萬錘之刑，魂飛……魄散！”
如洪鍾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氣壓千鈞。
李瑤華深吸了一口氣，上一次她來的時候感到過害怕，她當時想的是她的師尊會不會知道，會生氣，還是會擔心，此刻她什麽都不能想了，因為沒有她的師尊在世上了。
她一步跨進門，天地改換，紅月當空，綠蟲藍影，萬籟俱靜。她來不及看清這些，一個巨大黑影籠罩了她，轟隆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巨大如山的身影提起重錘，赤紅的雙目射出紅光往地上一掃，“是替身！”
“來者何人？”一聲叱問，一陣電閃雷鳴，燒焦了一片藍林化為焦黑。
李瑤華在落錘的一刹那脫身，跟著藏身在一處樹影下，雖然早有預料，她還是躲得極為凶險。群雷劈下之際她又極快地換了一處藏身，急喘著氣扯出一張符貼在自己身上，念了句咒語，掩蓋去身上的活氣，身體也跟著化為半透明——她暫時讓自己裝成了一隻鬼。
“何在？何在？”
找不到人影的二鬼怒吼，聲浪大得驚天動地，李瑤華看著天上的紅月都變成了許多個。
她必須要盡快離開！她看到了一條紅色河，漫無邊際，她急匆匆朝著河流跑去。
河上一片無葉紅蓮，漫無邊際的紅蓮如中元時河上散放的燈，隱隱霧氣中傳來幽幽歌唱……
“奈何橋，黃泉路，生人勿來須止步，三生河，兩頭渡，死者魂歸來此處……”
對，找到河，然後要找到橋，過了橋就是地府，那本記錄所有靈魂生滅的記錄在閻王殿判官手上……
死者的魂會有鬼差帶領著，從奈何橋過去，前往地府報到，而她是假扮的鬼，她怕被鬼差識破，所以隻能自己找奈何橋。她記得那座橋是在河的下遊，她隻要順著河走，一定能找到……
她正要走，突然一條腿一陣抽痛，她竟摔撲了下去，“啊——”
怎麽可能？她竟然被守門鬼差傷到了？什麽時候？怎麽她都沒發覺？
“你也太膽大了些，當年鬼王饒了你一次，如今你還敢闖入鬼界？”
她被嚇得一驚站了起來，看到一襲紅衣如火的男人站在河上，恍若和河上紅蓮一體，他撐著紅骨的紅傘，手指纖長白皙，同時他有著和手一樣白皙無血色的臉。
“你是……三生？”他還在這裏？當年她見過他，若非他幫了她，她當年或已死於守門鬼差的錘下。她想起來了，他為什麽不該在這裏呢？他是這條源源不斷靈魂之河的化身，他的壽數或許就和這鬼界一樣悠久，而將來或許還會更漫長……時時從河邊路過的遊魂野鬼不計其數，這麽多年過去他竟然會記得她？
“李姑娘，到這裏為止，你還是回頭吧！你如果現在回頭，我還可以保你安然無恙！”
“我不能走！”她既然已經來了，怎麽能空手而返？
三生冷顏厲色道，“當年是看在你師尊的麵子上，鬼王放過你一次，這回，你以為還有誰能救你？”
當年？“當年和我師尊有什麽關係？”她一直以為當年她是憑著自己下到地府，見到自己爹娘的魂魄的，最多是三生背後幫過她，她從沒想過和那個人有關。
三生不解釋，隻繼續相勸道，“李姑娘，回頭吧，這次你師傅不可能來救你了！鬼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三生，你認識我師尊？”
“我認識他。”
她很吃驚，“你怎麽會認識他？”
“我認識他比認識你更早！”
她要問他和他怎麽認識的，兩人關係好壞？她覺得沒有必要，那些事追究起來又有什麽用？三生並不像會為了和那個人的關係而再次對她網開一麵的。
“三生，你知道的事情一定很多，那你知道我來做什麽嗎？”
“我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你在這裏找不到你要的答案。”
爍金也是這麽說。“為什麽？”鬼界不是掌握了六界所有靈魂的往生與輪回嗎？靈魂並非不滅，但靈魂隻要存在過，地府的一本冊上就都會有記錄，關於這個靈魂的一切都會被記錄在案。
“我不能告訴你為什麽，但我可以告訴你，並非所有存在於六界的都會記錄在判官的生靈記上。存在於六界的，有有靈魂的也有沒有靈魂的，有些靈魂自生成便不同於芸芸眾生，這樣的靈魂不歸地府管，因為地府管不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師尊沒有靈魂，還是說他不歸你們管？”如果沒有靈魂，那他是什麽？如果他都不歸地府管了，那他又該是怎樣的身份？她的師尊到底是誰？
三生輕搖了一下頭，“我不能告訴你！不過，我確定你即便到了閻王殿，從判官手上拿到生靈記，你也找不到虛懷這個人。”
“你們不願意說的我會自己去查！”
“李姑娘，你勿要再生是非！”三生的語氣更沉了。
她感應到了殺氣，“三生，你難道想殺了我？”雖然隻有過一麵之緣，但對三生她以為至少可以結個善緣，不至於要生死相逼。
“是你不該來！”
三生手中紅傘一舞，水上紅蓮倏然化為赤火如遊蛇般紛紛往她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