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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舞秀容 13

  元天穆一回來,也顧不得臉上的汗珠,匆匆道「事情辦完就趕緊走,若是等到彌偶可汗入城后,看你擺的一座空城給他,他可會跟你拚老命的」。


  爾朱榮笑道:「我命長的很,怎會輕易跟他拚命呢」。說話當口,一隻利箭破空而來,射在樑柱上,一個人影消失在柔然大營中,爾朱榮解下箭上哨桶,打開絹帛,看后哈哈笑道:「烏恆果然仗義,這絹帛上的話就值得我送給他的一百錠金子。」


  元天穆問道:「出什麼事情了」。


  爾朱榮說道:「阿那瑰不甘心我就這樣走了,想在雁門關在將我誅殺掉」。


  元天穆笑道:「兄弟應該感到慶幸,阿那瑰平時目中無人,可見你在他心中的份量有多重」。


  爾朱榮笑道「我自然要感激他,薄禮我讓候瘤子早已在滹沱河那裡經備好,就等他親自去取」。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一夜的暴雨,加上上回賀拔岳偷襲,阿那瑰帶出的萬匹戰馬,如今不足一半,再減去那些受傷失去作戰能力的,已經不足兩千頭。阿那瑰心中叫苦,柔然士卒再厲害,下的馬來還不如尋常魏軍。步兵作戰等於白白送死。


  他精選千名士卒,待到積水稍微退去一點,沖入武川城中,城中寂靜一片,宛若鬼城,眾士卒面面相覷,阿那瑰知道上當,一路朝城中奔去,只見城中深處,另有一門大開,泥土上布滿新鮮蹄印。阿那瑰早就安排人將武川監視起來,幾大正門都有人日夜看守,誰料百密一疏,在這個死角位置,這不起眼的位置還有那麼一道偏門,想來這些日子城中人員都是從這裡悄悄撤離,城中炊煙,城外疑兵,都是做給自己看的,自己是一點警覺都沒有,他是又驚又怒,揮鞭打馬,順著蹄印追去。


  行了二十多里地,聽得前面有馬嘶鳴聲,阿那瑰縱馬就近登上一高坡,前方不遠處,魏軍剛剛過一深溝,地勢崎嶇,行動緩慢,爾朱榮赫然就在其中,阿那瑰大喜,大喝道:「眾兒郎聽令,誰若擒住爾朱榮,無論生死,我千金賞賜」。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眾士卒聽到這話,更是發瘋般直撲爾朱榮而去,待到阿那瑰到了溝前,自己這邊倒是有大部分士卒牽馬下溝,此溝甚寬,底下怪石嶙峋,溝底濕滑極不好走,眾人更是小心翼翼通過。


  爾朱榮老遠見到是他,高聲笑道:「難得親王殿下親自送別,爾朱榮真是三生有幸」。


  阿那瑰笑道:「大統領不辭而別,如今武川歸我,在下未盡地主之誼實在是寢食難安,故而前來送行,略表心意而已」。


  爾朱榮道:「俗話說,十里送君行,終有一別,如今殿下親送二十里地,爾朱榮吃罪不起啊」。


  阿那瑰說道:「無妨,大統領留下一座空城給我,在下莫名感激。算計好水淹我軍營,讓我無福消受,如今我一程,也是想讓大統領給我一個說法」。


  爾朱榮笑道「百姓知道大汗天威所至,無福消受,四散而逃,我是攔也攔不住啊,這個不能怪我了,再說水淹軍營一事,長生天下的雨,你總不能怪我吧,再說了,我們武川城也進水了」。


  阿那瑰怒極反笑,說道「武川進水,連鞋面都沒有打濕就叫進水了。今天若不能討回公道,我如何放心的下你,我就不行這朗朗晴天,長生天還會幫你再來一次驚雷暴雨。」


  此時阿那瑰這邊大部分人已經到了溝中,速度快的人,為搶頭功還打了起來。爾朱榮微微冷笑,做了一個手勢,只聽到背後傳來一聲巨響,似悶雷聲連綿不絕,溝中的柔然士兵還沒明白過來,山頭那麼大的巨浪夾雜巨大的石塊木頭迎頭打來,侯景的禮物已經送到。阿那瑰明白髮生了什麼,他沒有料到爾朱榮出這樣的陰招,攔住滹沱河水,就在這裡等著他來,等他人員過半進溝后,開閘放水,柔然士兵那裡會水,大水過後,士兵死去的十之八九,阿那瑰帶出的精銳不到百人,若是他也下的溝去,難免會落得個身死。他又驚又怕,長嘆一聲,一口血噴了出來。只得眼睜睜見爾朱榮遠去。


  一陣威風吹過,片片桃花隨風飛舞,春雨又紛紛揚揚灑落下來。雲櫻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紅瑩嗔道:「我們回來已有兩三日,阿爹想必也是這幾天要回秀容川,若是你不想他老人家生氣,就乖乖的跟夫子用功去」。


  雲櫻一臉的苦樣,說道:「柳青哥哥才到這裡,阿爹的意思是讓我帶他到處看看,這才三天呢,柳青哥哥還是人生地不熟的,翠蘿姐姐你幫我給阿姐說說好話嘛」。


  翠蘿笑道:「我可不敢,反正阿舅回來,要倒霉的人是你不是我,我要是幫著你,阿舅肯定責怪我,你就去聽阿姐的話嘛,到時候你要是關小黑屋了大不了我陪你」。


  雲櫻嘟嘴說道:「就知道你沒良心的,反正你們都是見死不救的人」。


  柳青見她說的可憐,嘆道:「如今下雨,我們也只能回去,這樣吧,我就陪你一起去聽夫子授課,你看可好」。


  翠蘿白了他一眼道「柳青哥哥,雲櫻的名堂最多,再說了,那夫子也是嘮叨的很,長的也是有些可怖,你要是陪雲櫻去的話,就看雲櫻自己願意不願意,反正這次我就算了」。說著她拉了紅瑩的手,捏了捏,紅瑩當然明白她的意思,說道:「要不這次你就幫我們一個小忙」。


  雲櫻說道:「我又沒有強求你們去,你們不去就算了。我有柳青哥哥陪著我,又不稀罕你」。


  紅瑩道「那好,家中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我就先回去了,你們也早點回來」。


  翠蘿牽著她的手道:「我也一起回去,幫幫你」。


  雲櫻折了一根柳枝,走在前頭,輕輕哼唱道:「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她低低哼唱著,柳青的思緒一下子就回到那煙雨蒙蒙的江南之地,不知道那江南的大地上,水塘的蓮葉是否長了出來。


  雲櫻在前面走,柳青在後面跟著,柳青走的很慢很輕,生怕打擾到前面少女的哼唱。


  雲櫻回過頭來,朝他微笑道:「柳青哥哥,我唱的好聽嗎?」


  柳青點點頭說道「唱的真的好聽,是那位老夫子教你的嗎」。


  雲櫻點點頭說道:「秀容川里就他學識最多,這些都是他教的」。


  「知道這首樂府說的是什麼嗎」。


  雲櫻點頭道:「說的是江南,柳青哥哥,江南真如樂府所唱的那樣優美嗎?」。


  柳青道:「江南是真的很美,教你的夫子能讓你唱出這種意境,他也去過江南嗎」。


  雲櫻說道:「去沒有去過江南我就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爹爹從洛陽帶回來的,他很可憐的,爹爹帶他回來的時候他都快死了,爹爹把他安頓在秀容川里,給他找了族中的薩滿巫醫看了半年,才活過來的,他只要不喝酒學問很好的,要是喝酒了,就會抱著酒瓶子在哪胡言亂語,有時候會大聲哭泣」。


  柳青嘆道:「世上總有很多傷心人,要經過傷心事,說到底都是可憐人」。


  雲櫻說道:「是啊,他就是一個人,就喜歡喝酒,我把家中的酒偷偷拿去給他,爹爹也從來不說我,大家看他可憐,就經常拿吃的給他,他也不白拿別人的東西,就教族中子弟讀書識字,我們也不知他的姓名,就以老夫子稱呼他。」


  柳青點點頭,道:「我聽大統領說過,府中不是請了很多先生教你們姐妹嗎」。


  雲櫻說道:「家中是請了不少,但都沒有老夫子學問大,家裡先生不懂的地方還得去問他才行。」


  柳青嘆道:「往往學問大的人,總是與眾不同」。


  雲櫻道:「這個我就不懂了,阿爹不在的時候,我就喜歡偷偷溜出去玩,每次經過他那的時候,我總會帶酒過去,每次我去,他總會教我背詩識字,萬一我沒有學會,他也會大發雷霆把我關在黑屋中,大姐二姐和翠蘿姐姐都被關過,所以她們不願去,我也怕去,只不過我是見他可憐,秀容川中就他一個外來人,所以會忍不住看看。柳青哥哥這次我賴上你了,你可不要怪我啊」。


  柳青微微笑道:「我怎麼會怪你。翠蘿說他可怖又是什麼意思呢」。


  雲櫻說道:「他額頭上有黥面刺身,看起來是可怖,不過他人心腸挺好的啊」。


  柳青嘆了口氣,這些人定是心中有解不開的結才這樣,自己那遠在江南的那位故人又何嘗不是如此。


  兩人行到桃林盡處,轉過一片低平山崗,一片松林下豎著幾間木頭房子,周邊沒有其它人家,顯得格外荒涼。


  雲櫻說道「以前這裡就是一個學堂,後來荒廢了多時,老夫子性格怪異,又不願意和別人往來,傷養好后,就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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