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陡生變故
一上午,楊煥都待在孫家幫忙。
先是幫著孫邱氏打掃了一下內外院子,隨後又看向周圍的房間。
秋季多雨,山中潮濕,楊煥看到好幾間屋內都有不同程度的漏雨,屋內有些地方都起了霉,進出幾間屋子,倒是讓他好好觀察了一下黔州這邊的建築風格。
房子的牆是用泥把修築,裡面加了些東西,倒還堅固,有了簡單的木樑結構,只不過頂上並沒有磚瓦,而是就著木質房梁用稻草鋪就,然後用麻繩捆束起來,頂部壓上一些重物,形成了簡單的住房。
事實上,據楊煥這一路所見,這房子已經算不錯了,至少能算個家,像其他更普通窮的人家,就是用一般沒有處理的木頭搭建,就連牆都在透風,因此更多時候都是用泥巴在外面敷了一層。
至於頂上,鋪一些零零碎碎的樹枝,能遮風避雨就已經是萬幸了。
相對講究的卻是地面,鋪置了劣質的灰磚,至少使地面硬化,下雨天不會到處都是泥漬,不過據說這鋪在地面上的灰磚不便宜,因此在城中能用磚來砌房子的,那才是真正的有錢人。
對於一般家庭,尤其是像孫家這種還算公務員的家庭,這樣的房子也算正常。
孫家人口多,兩進的院子超過十間房,還有幾間房是沒有打開的,據說原先住著的是孫家已經去世的老父老母,還有孫四娘那兩個在邊關當兵的哥哥,孫大郎和孫二郎。
雖然屋子有些漏雨,不過看來孫邱氏和孫四娘倒也沒當做一回事。
據他們所說,一到下雨天,在漏的地方放個木盆就解決了,至於那些雨滴什麼的,都不需要去管,落在地面直接就下去了。
楊煥心中不得不感慨,黔州到底是下州,人口稀少,經濟落後,老百姓為了過活,又哪裡會在乎這些細節呀,只要不餓死人就行了。
這倒是要說起唐朝對於地方州制的劃分了。
綜唐一史,對於上中下三周的劃分各有不同,嚴格來說,州有輔、雄、望、緊、上、中、下七種劃分標準。
前面四種的劃分,由距離首都長安的遠近以及本身的位置經濟政治軍事的影響而決定,而後面三種則主要是根據人口戶數而來。
大致說來,唐朝一地,如果戶數超過5萬,則為上州,如果戶數超過3萬,不足5萬,則被稱為中州,戶數在2萬以下,則為下州。
可別小看了這上中下的三種主要劃分,同樣是州的級別,但因為上中下的劃分不一樣,當地官員的配備級別和軍隊的數量也不一樣,這就直接影響著朝廷對這一州的關注度,在發生相同災害的情況下,也會優先高等級別的州縣。
而孫三郎作為黔州這邊的基層公務員,能有這樣的住房也是不錯,還得多虧家裡有兩個在邊關服役的兄弟。
要是換了其他人,只怕連住進城的資格都不一定有。
說到屋子漏雨,孫四娘和孫邱氏雖然不是很在意,但楊煥卻有強迫症,一上午閑著也是閑著,搬了梯子,又拿了些草料,花了幾個小時的功夫,幫他們家房子修好了。
這一點,楊煥在五寶村就常干。
五寶村作為普通村落,房子大多都是木質結構,木頭外面敷了層泥,屋頂用稻草封頂,時不時的就會是漏雨。
古代又沒什麼娛樂活動,一天到晚,除了幫村裡的地主放放牛羊,閑工夫一大把,楊大洪又經常在外面奔來跑去,有時兩三天才回來一次。
辰州本位於南方山區,一年四季都有雨,作為習慣了現代生活的楊煥,剛來到時,又怎麼會忍受住在淋雨的家裡呢?
因此,對於上房修屋到也手到擒來。
等楊煥從樓梯上爬下來時,已經是中午時分。
孫邱氏為了感謝楊煥,用昨天剩下來的一些羊肉做了鍋湯,香味早就在院子里洋溢了,小周更是為著那鍋湯繞來繞去,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不過一上午,楊煥在屋頂忙著,孫四娘在外面院子菜地里忙活,相隔不到幾十米距離,沒有說上幾句話。
有時楊煥下去拿材料,正好碰到進來的孫四娘,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話,孫四娘卻早已是滿臉血紅,身子輕飄飄,害羞的往一旁跑去,這倒是把孫邱氏搞得莫名其妙。
等到中午,楊煥徹底的把漏雨的地方補好了。
這時,孫三郎一臉鬱悶的走了進來。
屋檐下。
孫邱氏為二人端來了吃食。
兩人喝了口湯。
楊煥瞥了他一眼,雖然孫三郎沒有說話,但楊煥心裡卻已經有了隱隱的不安。
「大郎。」孫三郎將湯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
「三哥怎麼啦?」經過一晚上,楊煥的稱呼也變了。
「是這樣的……」孫三郎舔了舔乾涸的嘴唇,搓著手,「其實今天上午呢,我是想忙著去給你搞一份公驗的。」
「啊?」
「你別驚訝!我知你有難處,想要回原籍去取公驗是不現實的事,然而,你要想盡牧監當獸醫,光有手藝,沒有公驗肯定是不行的,雖說公驗管理嚴格,但也不是沒有路子可走,只不過最近黔州卻不怎麼太平。」
「發生什麼啦?」楊煥眉頭微皺。
「不知道怎的,我沒在的這段時間,黔州城的守軍好像變多了。查驗進出也嚴格不少,聽說在城外還駐紮著一支馬隊,不過有消息說,據說是當朝太子突然被天皇天后不喜,被廢去了太子之位,貶到了咱們這裡,今天城東那邊都已經戒嚴了,據說就是在安排被廢太子。」
「這被廢太子就是昨天……」
「沒錯,應該就是你在同福客棧見到的那人。」
「不至於吧……」楊煥瞪大了眼睛,他倒並沒有奇怪李顯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被貶,只是對昨天李顯那樣子哪裡有絲毫大唐太子的待遇啊,哪怕是被貶,那也太慘了吧,「三哥,你所說的被廢太子,是不是就是英王李顯啊?」
「哎呀!」孫三郎面色一驚,「大郎,慎言啊,即算是被廢太子,他的名字也不是我們這些人能說出來的,以後千萬可得記住了!」
「哦哦。」
「沒錯!我打聽過了,的確就是他。不僅是因為他的到來,又因為其他的一些事兒,所以現在州府裡面忙的不行,再加上比以前嚴格多了,我也就不好幫你通融了。」孫三郎無奈道。
「三哥,這倒沒事兒。」楊煥笑了笑,「不過那獸醫的事……」
「對呀!這才讓人頭疼啊,要想當獸醫其實不需要太多繁瑣的手續,只要保人或者公驗即可,但你不是本地人,我也不好隨便拉他人作保,所以要想快速拿到公驗,就沒有那麼方便了,那麼獸醫的事兒也就只能往後推了。」
「唉,后推就后推一點吧……這段時間沒事兒,我去做點其他活也行。」楊煥笑呵呵的說道。
「你倒是看得挺開。」孫三郎笑了,「對了,辰州離黔州也不算遠,你在這裡有什麼親朋好友嗎?如果能找到三個保人,我再使把力,你光明正大換取公驗是最好不過的了,畢竟通過其他手段,若是有人較真起來,還是有些風險的。」
「這是6號,」楊煥撓了撓頭,苦笑道,「三哥,我從小到大就生活辰州的小村子里,我老爹沒什麼兄弟,我又是我爹的獨生子,甚至連其他遠方親戚都不認識,更別說在這裡有熟人了。」
「啊……」孫山嵐微微驚訝,不過看著楊煥那誠懇的面容,他知道對方沒撒謊,畢竟在這個時代,像這樣的情況雖然不多,但他也見過不少,「也是苦命的孩子,行吧,那你暫時呢,就在我這裡住下,就別再住客房了,住我大哥的房間吧。我看你體格不錯,城南的貨店我有一個朋友在那裡當頭,你如果不介意,做個苦力活吧,一天也能有十文錢。」
「這樣……」
楊煥心裡一陣苦笑。
想自己一個穿越來的雙料博士,副教授級別的人物,到唐代竟然幹上了十文錢一天的苦力,也真是讓人無奈了。
不過,孫三郎這麼說肯定是打過招呼的,因此楊煥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至少目前看來,這也算是一個比較靠譜的活計了。
自己要是瞎轉亂繞,這幾天城裡風頭又比較緊,到時被抓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別人穿越都是有各種各樣另一天的金手指,但直到目前,楊煥發現自己的記憶力和思維能力比以前好多了以外,既沒發現自己力大無窮,也沒有發現有什麼系統之類的。
他倒是不禁想起原先在課堂上自己瞧不起網路小說,覺得那些都是瞎掰,勸誡學生不要去看網路小說,現在想想,這或許就是報應吧。
「如此這般,實在是謝謝三哥了。」
楊煥站起身,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