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從天而降
「唉呀媽呀！」半空陡然傳來慘叫聲。
只是，可能是風稍大的緣故，那慘叫聲顯得有些奇怪，語調很明顯的變了形。
又過了數十呼吸，慘叫聲越發大了，便是還在田地里勞作的人們，也似乎聽到了動靜，紛紛抬起頭來，眯著眼細細打量，打量這奇怪的聲音源自何處。
而在數十人面帶奇怪表情的注目禮中，一個黑點由小到大漸漸清晰，清晰到他們都看清了這慘叫的源頭。
一個白白胖胖頂著黑色頭髮的傢伙。
就像傳說中惡魔之城那些喜怒無常的魔鬼一般，只不過少了獠牙、犄角和翅膀。
「聽我說，這可能真是傳說中惡魔之城出來的東西！」不遠處的農田裡，一個農夫滿眼神光，低聲道。
在他旁邊，原先還稍顯淡定的其餘人身體不自禁地微微顫抖，臉色瞬間就煞白起來，似乎聽見了最可怕的消息一般。
「老漢斯，你說的可是真的？這…這不是唬咱大伙兒吧？」短暫的沉默后，人群中終究有忍不住的打破了窒息般的寂靜。
這是個面現怯懦的中年人，老樹皮一樣的滄桑臉龐顯示出他的生活並不如意。
事實上，從這些農夫打著補丁的著裝和黝黑的皮膚看來，他們過的並非無憂無慮的生活。
「對啊，老漢斯，雖說有一兩處一樣的特徵，但和傳說中的那群惡魔相比還是有很大差異吧？」另外有人附和道，並且在默默祈禱。
「嘿，這次你們可得信我！我之前雖說做過些不靠譜的事，也騙過大伙兒這麼一兩次，但那不是生活所迫么？」名為老漢斯的老頭摸了摸頭，似乎有些羞赧。
而後，他又環視一周，正色道：「聽我說，我家先前曾流傳有殘本，記載著先民時期的軼事，雖損壞的厲害，卻仍有一些訊息…」
頓了頓，待看到所有人都被吸引過來之時，他才暗自點了點頭，再度道：「在那之中，便有對於惡魔之城隻言片語的描述。我看這從天上落下來的東西，和其中關於小鬼的描述簡直是一模一樣！」
「小鬼？那是什麼？」圍觀眾人有些困惑，不明所以。對此，他們還很陌生。
「小鬼，便是還未成年的惡魔，還沒有生出獠牙、翅膀等，同時也沒有什麼攻擊能力…」老漢斯清了清嗓子，答道。
在他的眼底，有明顯的忌憚，和一些其他的目光。
似乎是點點戲謔。
「什麼？！」圍觀農夫發出驚呼，而後又像是意識到什麼，紛紛捂住嘴巴，后怕而仇恨地對著不遠處的一處農田看了一樣。
那所謂的小鬼，便落在那農田中。
「既然這小鬼還未成長起來，不具攻擊能力，我們便應該將之扼殺在搖籃中！」幾個呼吸后，有人提議道，帶著兇狠的語氣。
「對，這等禍害，堅決不能留！」幾乎同時，這提議便獲得了大多數人的認同。
「額…」老漢斯臉上忽然現出錯愕表情，似乎沒想到，原本善良怯懦的村民竟會變成這般模樣。
而後，他恍然，先人口口相傳惡魔的可怕。因而，在村民心中，早已對這群生物恨之入骨。
「你們這些人，還真是糊塗啊！」他沉吟片刻，而後搖搖頭，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怎麼，難道我們這麼做還是不對的不成？」先前提議將小鬼扼殺的農夫眉頭挑起，語氣不善道。
「克魯，我倆雖不睦，但這次你無須針對我，因為我這是為大伙兒著想！」老漢斯義正言辭道。
而後，不等那農夫再度質疑，他又接著道：「你們想想，若是我們現在將這小鬼殺之而後快，不說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招致巨大的危險。」
「為何？」有人皺眉，不解道。
「如果我們能夠處理乾淨並且不走漏風聲也就算了，若是讓那惡魔之城的惡魔們知曉了，你們覺得咱們的下場會如何？恐怕除了被屠戮乾淨便再無其他可能了吧？」
「況且，即使那小鬼現在沒有攻擊能力，若是他身體特殊，無法殺死，我們也會徹底與之交惡，萬劫不復！所以…」老漢斯沉聲道。
他故意停了下來，不再言語，一副高深樣。
「所以如何？」已經有人忍不住，急急發問了。
「對啊，老漢斯，你見多識廣，倒是別賣關子，與我們說說啊！」其他人亦出聲。
聞言，老漢斯嘴角扯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
「所以，從此刻開始，我們便不能再對其抱有明顯的敵意…甚至，最好能與之交好，讓他留下好印象。這樣，說不得以後還能靠這小鬼護得周全。」
「哼，就算老漢斯你說的話有些道理，讓我放下成見和仇人交好，與之和睦相處，卻也…」克魯冷哼，恨聲道。
而後，他瞥見了其他人並不算好的臉色，這才改口道：「最多是不交惡，讓我討好，卻是絕不可能！」
「這樣就行了，不說刻意討好，只要忽略他的存在就可以…」旁邊有人安慰道，不希望這兩人關係再僵化下去。
「老漢斯，你大人不記小人過，之前是我做的不好，對你有些偏見…你能不能和我說說，對於小鬼，有些什麼禁忌嗎？你也知道，我們家孩子多…」老漢斯身旁，有年紀相仿的老漢弓著身子，輕聲而諂媚道。
「得了吧，西亞，你家就西開和西生倆孩子，就別和老漢斯套近乎了。老漢斯，你看咱平時處得很好吧，而且我們家可是四個…」有人伸手，打斷那老漢的話語。
「老漢斯，我們家也是…」剩下的農夫紛紛反應過來，一股腦地擠到老漢斯身前，生怕自己被忽略，或者被擠到邊緣處遺漏了老漢斯嘴裡的重要訊息。
「額~~」老漢斯愕然，有些呆愣，並未想到自己轉眼間地位竟然提升的如此之快！
他原本只是想著能不讓大家再瞧不起他罷了。
「嘿，小子，你可是幫了我大忙，總算讓我擺脫了尷尬地位…」老漢斯心下默道，很是歡喜。
「只是沒想到，這些傢伙這麼愚昧，這般好騙。我不過借著惡魔之城的傳說瞎編了幾句，就把他們唬得六神無主了。哼，你們這些傢伙平時對我百般刁難千般嘲諷，現在倒是跟沒事人似的和我套近乎，還真是臉皮厚啊！」他心下轉著其餘念頭，臉上卻不動神色，和那些農夫熱切地說著。
「你小子也別怨我，天知道你是被什麼魔獸扔下來的呢？我雖然借著你騙了他們一把，卻也阻止了他們對你的殺心，算是保全你一命，這樣就算兩清了…」
「以後他們再怎麼刁難你，那就與我無關了，我也沒閑工夫和你扯上關係！」再度對著那處田地瞅了一眼，老漢斯心下再無半分愧疚和負罪，招呼著大伙兒去他家，談論注意小鬼和惡魔的細節。
當然，那些不過是他自己杜撰出來的罷了。
那些農夫聽聞老漢斯的話，紛紛喜出望外，對他的讚美溢於言表，說什麼老漢斯大人有大量，又一視同仁等等。
當然，他們並不客氣，跟在老漢斯的身後，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向不遠處的小小村莊走去。
克魯走在最後，沉默著，也對著那所謂「小鬼」落下的地方看了一眼，帶著深切的憤懣和怨恨。
那白白胖胖頂著黑色頭髮的傢伙，仍舊趴在田地里，半晌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