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地獄
順著冰冷的走廊往黑暗的地下深處前進，安妮面無表情的打量著周圍的景色。
人工打磨而成的石階上落滿了塵埃，空氣一片渾濁，黑暗的環境甚至讓蟲族的視覺都無法看清周圍，這種視野不清的環境讓安妮的眉頭情不自禁的皺了起來。
走在前方的娜塔莎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她強悍的精神力像微風一樣在空氣中盪出漣漪，於是那些討厭的粉塵就會自然得向兩側排開，而且對於摩亞人來說，精神力探測比肉眼要更加好用，至於黑暗與否，根本沒有任何影響。
類似高跟鞋的腳步聲不斷回蕩在黑暗的地下樓梯中，像湖面的漣漪般擴散著，走在這裡會讓人有一種行走在幽冥中的錯覺。
「血腥味？」安妮忽然停下腳步，「你有沒有聞到什麼特別的味道？」
「味道？」娜塔莎微微一怔，「我的鼻子可沒你那麼靈敏，在我的精神力觀測範圍內，什麼異常都沒有。」
「可能是我的錯覺，但是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安妮說，「下面好像很危險。」
「你多疑了。」娜塔莎皺眉道，「下面就是我們摩亞人的地下城了，是我的家，可不是什麼猛獸巢穴。」
安妮搖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二人繼續前進。
黑暗的螺旋走廊彷彿沒有盡頭。
走在這裡很容易讓人覺得自己走在一個首尾相連的死循環里，周圍都是千篇一律的黑暗，重複走著剛剛走過的路，不過安妮很清楚的明白她們沒有迷失在循環空間中——因為那股血腥的味道正在不斷的放大。
「你在離開地下城的時候，有遇到屍體嗎？」安妮問，「死去不久的，人或動物。」
「怎麼可能。」娜塔莎搖搖頭，「地下城休眠了幾千年，只要沒有人蘇醒關閉防禦系統，地下城就不可能被人找到，我又是地下城第一個蘇醒的人，在那之前怎麼可能有人能找到地下城來。」
「那你走之後呢？」安妮問道，「你離開之後，地下城會被人發現嗎？」
「這……」娜塔莎一時語塞。
她在蘇醒后發現地下城剩餘的能源所剩不多，自然會關掉防禦系統，而且她預估很快其他人也會陸續蘇醒，再維持防禦系統根本沒有必要。
如果說在她離開后不久，有人來到了地下城……她忽然不敢想下去了。
「下面有血的味道。」安妮看著她，表情很認真，「有人或者別的東西死去了，而且很多，味道很濃。」
「不可能，誰會發現地下城？星盟不知道我們的存在，人類更不可能找得到，而且即便在沉睡中，摩亞人也不是那麼好殺的。」娜塔莎低聲說道，看似自信滿滿，實際上她走樓梯的速度越來越快。
「你還記得你為何而來到蟲族的嗎？」安妮輕聲說，「你是不是還漏掉了什麼？」
「我漏掉了什麼……」娜塔莎腦海一片空白，人類，星盟，蟲族，異獸，這些可能的存在逐步在她的腦內被一一排除，「你是說，神種？」
「如果說你們所創造的神種是真正完美的生命，那你們憑什麼認為自己可以掌控那樣的存在？你們自己都承認那是神明了。」安妮問道，「你們又憑什麼控制一個『神』？」
「不……」娜塔莎停下了腳步，雙手微微顫抖，「剛剛創造出來的神種儘管距離『完美』還有一線之隔，但的確媲美半神不假。但神種那時候還沒有誕生出自我意識。」
「沒有意識？」
「是的，剛剛創造出來的神種是一種類似於生物膠質的晶體，它是完美的基因庫，也能通過不斷進化來追尋真正的『完美』，它不但是一個強大的個體，也是一個無限可能的族群。只是那時候的神種意識還在萌芽狀態，對我們來說，只是一個物品而已，而且如果沒有像我們摩亞人這樣高強度的精神力刺激，它幾乎永遠都不會誕生意識。」
「那現在呢？已經過了很長時間，神種難道依然是個死物？」
「我不知道。」娜塔莎搖了搖頭，瞳孔中多了恐懼的顏色，「如果說神種已經誕生了獨立意識，那麼只要學會掌控自己的力量，它可以在很短的一段時間內就變成一個強大而無敵的神明，這個短暫可能是幾年，甚至可能是幾個月。」
「……」安妮聽著她的描述，再聯繫起自己心中那份不斷鼓盪的不安，產生了不好的預感，「我們還要下去嗎？」
在安妮看來，如果下面有極大可能充滿危險，那麼遵循蟲族趨利避害的原則，無論多讓人好奇，她都不會下去看一眼。
「不，我要去看。」娜塔莎咬著嘴唇說。
「好。」雖然從理性角度不應該再繼續前進了，但是既然有蟲族母巢的命令，那麼安妮就只能繼續陪同她前往地下城。對安妮來說，母巢的命令大於一切。
當她們來到那片光芒微弱的地下溶洞的時候，安妮立即就看到了眼前那座充滿奇異建築物的地下城——和人類的城市很相似，但是這裡的建築物造型更加具有藝術感，林林總總的建築物像一個又一個藝術品被密集的堆放在一起，很多建築物表面都是奇異的幾何紋路，讓人無法猜透作用。
屍體，到處都是屍體——這是安妮走進地下城的第一感覺。
這裡的街道很寬闊，滿地都橫陳著摩亞人的屍體，一具又一具屍體以各種痛苦的姿勢躺在地上。
許多人死前的表情都很恐怖，恐怖得讓人難以想象他們到底遇到了什麼殘酷的噩夢。
空氣中瀰漫的不是戰爭火蛇掃蕩后的硝煙味，而是屠宰場里砧板與屠刀散發出的絕望。
「不……不……不是真的……」
失魂落魄的娜塔莎踉踉蹌蹌的穿行在滿大街的斷肢之中，丟了魂一樣搖搖欲墜。
安妮聽不清她口中在喃喃自語些什麼，只是覺得這時候的娜塔莎背影中寫滿了悲傷，她就像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在黑暗中麻木的前行著，看不到光。
這幅地獄之景讓人難受，即便是對於死亡無感的安妮，現在都有些討厭這個地方了，對於娜塔莎，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靜靜的站在屍骸中，看著摩亞人族長的背影。
除此之外，安妮注意到很多人被強硬撕扯開的冷凍艙，如同隨地亂丟的易拉罐般散亂在街道上——很顯然，敵人特地把冷凍艙里還未蘇醒的摩亞人給強硬得拖了出來，再將大夢初醒的他們喚醒再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