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的小羽
咔噠一聲，一切就都結束了。
小羽的眼睛還是大睜著的，嘴唇還是微張著的。可是那雙眼睛再也不會微笑著看著我，那張小嘴再也不會甜甜地呼喚我「洛洛」。
緋紅的火雲弓應聲而落，如同蠟燭燃盡了最後一點蠟炬，迅速地散盡了光芒。
日光昏暗，霞飛羽一身紅衣也被映照成了黑色。小小的臉龐在一片昏暗中模糊不清，只餘下一個頹唐的剪影。
「小羽……」
野狗隨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樣將小羽軟綿綿的身體甩了出去。枯木也是無情，毫不憐惜地在小羽白皙嬌嫩的臉龐上劃出了幾道鮮紅的傷痕。
「這下總算清靜了。」野狗無所謂地甩了甩手，笑道：「小老鼠，我們來談談一起打開冥界的事情的吧。」
野狗微笑著，一步一步向我走來。
我原本是該躲閃的，或者是進攻，但實際上我什麼也沒有做。
我獃獃地站在原地，所有的精神、所有的目光統統都被那一點紅色的身影所吸引。
不知何時，眼前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層薄霧，眼眶酸脹得可怕，就連呼吸都不再順暢：「小羽……小羽……小羽……！」
是誰的喉嚨在發出聲音？
那麼沙啞、那麼粗糙，就像是無數的沙石在鐵盤上滑動。這肯定不是人類的喉嚨發出的聲音！人類怎麼會發出這麼難聽的聲音呢？
「小羽……小羽……小羽……」
麻木的身體終於一點點開始挪動，向著那個純粹的孩子，向著我眼中那唯一的一抹紅色。
「喂！小老鼠，你這樣裝瘋賣傻，可就真沒意思了！」
野狗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似乎很近。黑色的皮鞭在空氣中瞬間幻化成一條面目猙獰的毒蛇，摩擦著空氣發出呲呲的巨響。
「滾！」
我轉頭，沖著兀自進攻的野狗大吼，一把抓住了向我撲來的皮鞭。黑色的毒蛇在我的手中拚命掙扎著，被我狠狠一捏，頓時軟綿綿地癱了下來。
「咦？紅色的眼睛……」
野狗的表情很驚訝，但現在的我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深究這其中的含義了。現在的我，只有一個念頭——殺了他！給小羽報仇！
「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是野獸進攻的吶喊，這一聲吼中，全是無盡的殺戮和血腥。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世界的背景全都變成了黑色，無數藍色的線條在空中飄蕩。我伸出手，將那些線條狠狠地攢在掌心。
緊握！纏繞！飛奔！出拳！
龐大的力量帶著颶風直接轟上了野狗的臉頰！
「怎麼……？！」野狗總是笑眯眯的眼睛瞬間大睜，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訴說著他內心的驚訝。
一道鮮血就像是噴泉涌動一樣地從我眼前劃過，仔細一看，裡面似乎還夾雜著某種白色的東西。痛呼、鮮血、拳頭打在骨頭和肉上面的質感——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地讓我興奮！
野狗的鮮血！野狗的牙齒！——這些，都是野狗的痛苦！
不夠！還不夠！還要更多的、更多的野狗的痛苦才可以！
心臟好像破了一個大洞，胸腔就像破爛的風箱一樣呼呼作響，凌冽的風從其間穿過，所過之處全都是一層白色的冰霜。
不夠！還不夠！
要更多的鮮血，才能稍稍融化那些寒冷的堅冰！
要更多的痛苦，才能暫時填滿胸中的空洞！
出拳、踢腿，但打出去的招式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給截住了。骨頭和骨頭撞擊在一起，發出很大的聲響。
不愧是野狗啊，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夠被幹掉的人。
不過……我是絕對不會認輸的！
手腕翻轉，一把攢住野狗的小臂，同時另一隻手迅速地攻向對方的心口，將雪亮的匕首送進去！
「鏘——！」
爆符和匕首短兵相接，瞬間爆炸。巨大的暴風裹挾著泥土，在空氣中瀰漫出一片煙塵。等到風煙稍微平靜下來，野狗卻不見了蹤影。
「這傢伙，怎麼突然變了個人？」
上面嗎？
你逃不掉的！
更多的藍色線條在我的身邊聚集。我伸手，抓住一大把。借著藍色線條的幫助，我伸出腳步，穩穩地踏在了虛空之上！
野狗，你逃不掉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把揪住野狗的衣領，在他滿臉驚愕的表情中狠狠地刺下了匕首！
鮮紅的血液如同噴泉一樣湧出，隨之而來的還有野狗撕心裂肺的慘叫！
哈哈，野狗，終於……把你……
我的雙腿緊緊地夾在野狗的腰上，一手抓著對方的衣領，一手不斷地刺下匕首。帶著同歸於盡的決心，我和野狗糾纏著、抗衡著，從半空中以重力加速度不斷地向下墜去。
帶著腥紅的鮮血不斷下墜。
如同赤色的流星，帶著毀滅的暗色墜落於地。
「小老鼠，你以為你是誰？」
野狗終於露出了他猙獰的爪牙，將我狠狠地掀翻在地。他氣喘吁吁地從地上站起來，手掌捂住血流不止的左眼，僅剩的右眼惡狠狠地盯著我。
如果目光可以殺人的話，我現在一定早就被千刀萬剮了吧。
「小老鼠，我改主意了。我不開什麼冥界大門了，也不當什麼真神了。我要你死！我要將你千刀萬剮！」
「正合我意！」
兩聲咆哮同時響起，兩道身影從不同的方向相對而行。黑色的皮鞭，雪白的匕首，錯身而過的那一剎那，就是一切結束的瞬間！
「鏘——叮！」
第三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插進了我和野狗的戰鬥。氣勢洶洶的皮鞭被輕易握住，收不住腳步的野狗反而被鞭子甩到了另一邊。無堅不摧的匕首在柔軟的手指下輕易斷成兩截，發出一聲脆響。
我像是被突然抽走了全身的骨頭，一下子坐到地上，半點也動彈不得。
「鐵里曼，你要幹什麼？」野狗齜著牙大吼道，像一隻真正的野狗那樣露出了尖利的犬齒，準備著隨時撲上去將敵人撕個粉碎。
卡德爾卻是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道：「守門人一旦死亡，冥族印刻會立刻消失，然後隨機地出現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人的身上。你現在殺了他，我們的計劃就功虧一簣了。」
「我不管！我只要這小老鼠死！」野狗殘廢的左眼全是淋漓的鮮血，另一隻右眼也是鮮血盈盈。
「這可不行哦。」卡德爾微笑著，將寬大的手掌放到野狗的頭頂上，聲音溫柔：「我等這一刻已經等了一千年了。任何人都不可以壞我的事。」
卡德爾是背對著我的，我只能聽到他溫柔的聲音，看到他紳士的動作。但對面的野狗卻突然安靜了下來，露出驚恐的表情，就好像一隻發瘋的野狗突然撞見了獅子，被絕對的等級恐怖所支配了。
「乖～～，眼睛的傷，回去給你治療。」卡德爾再次安撫性地摸了摸野狗的腦袋，咋咋呼呼的黑髮在他白皙的手指間變得乖順異常。
他轉過頭來，對著我溫柔一笑：「小洛，希望你能好好地控制住印刻的力量。下次見面，我請你喝咖啡。」
黑色的漩渦在兩人的身後打開，迅速地將兩人吞噬了。
戰鬥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小羽，我的小羽……也，不在了。
我緊緊地、緊緊的抱住小羽小小的身子。柔軟的身軀還帶著點暖暖的溫度，彷彿只是睡著了一樣。
彷彿下一秒，可愛的小人就能歡樂地站起來，撲進我的懷裡，甜甜地喚我洛洛。
紅色的光點緩緩從小羽的身體中溢出，就像是無數緋色的螢火蟲。它們在空中緩緩盤旋上升，悄無聲息地隱沒在暗色的天空之中。
片刻之後，我的懷裡空空如也。
我的小羽，真的，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