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三 風暴（三）
第二天，餘涼睡到自然醒，暖氣被調得剛剛好，靜靜地拂過她的臉頰。睜開眼，窗簾合得緊緊的，她猜不準什麽時候。冷清的氛圍，餘涼知道整個屋子就剩她了，因為昨晚沈之驍提過要珀兒去找幼兒園。
上幼兒園也好，能讓他多學些口語什麽的。
摸到床頭的手機，大大的11點數字鍾下是十來個未接電話。唇畔微勾，定是某人為了讓她睡飽幫她關了靜音。
不過，到底是什麽急事，從早上九點就這麽著急找她到現在？有導員的，有王小瑤的，有熊丹的。
回撥給導員，發現手機欠費停機了，撇撇嘴無奈地起床往學校趕。
一路上有股說不出的沉重感，是為了什麽？
下了公交車，一走進學校大門就有股風雨欲來的詭異，一直延續到走至宿舍樓門口。
耳邊嘰嘰喳喳的，有各種來往女生的碎語，她聽不清。徑自上樓梯，仰望樓梯口竟是黑壓壓一片的圍觀。
有人眼尖地看到她，湊近同伴耳邊：“就是她吧？”
“就是她了，居然做出這種事。”
“真不要臉，而且長得這幅德行，還……”
各種刺耳的、鄙夷的話語闖入腦海，餘涼不確定她們討論的對象是否是自己。硬著頭皮踏上台階，在女生們指指點點中往宿舍去。
門開著，門口也有幾個好奇心過剩的女孩兒探頭探腦。她站在門口，眼見學校督察隊的隊長親自出馬，帶領隊員在她的床位翻箱倒櫃。而大熊、瑤姐兒和導員一臉沉重現在一旁，竟然連係主任也在。
餘涼心想是出了什麽大事？她有做什麽違法的事情嗎？
王小瑤瞄到餘涼的身影，驚叫一聲。
“餘涼，你可算回來了。”三十歲出頭的女輔導員黑著臉環胸瞪著她。
餘涼被她的口吻諷得莫名其妙，輕輕開口問道：“老師，請問發生了什麽事？”
王小瑤和熊丹的臉色讓她產生濃濃的不安。
督察隊停下手中的動作，嚴肅地看著她。係主任開口：“你就是餘涼？”
餘涼頷首。
“你昨晚去哪兒了？難道不知道學校規定不能無故外宿？”
她張張嘴，沒法辯駁。夜不歸宿，確是她的錯，可如此陣仗……太誇張了吧？她從不知道自己一個普通的學生有如此重要。
導員歎了口氣，用接近於痛心疾首地語氣說：“原本我一直不相信視頻中的人是你，可如今，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什麽視頻？”為什麽她完全搞不懂他們的意思，不是抓她外宿的事兒？-
餘涼被帶到了係辦，係主任的助理把電腦屏幕轉向她。
原本茫茫然不知所以的她見到液晶顯示屏裏肉欲橫流的畫麵心髒瞬間停擺了片刻。
這是，這個環境，這個場景，好眼熟……
“怎麽，你要說這個人不是你嗎？看看你們鎖骨的痔都一模一樣。”導員厲聲斥道。
真是她職業生涯中的敗筆！一個宿舍短短兩三個月內出了兩個荒誕的女學生，她顏麵何在，她的前途呢？
餘涼當然認得畫麵中女孩身上的一切特征和側臉，渾身止不住發顫著瞪著女孩身上趴附著的壯碩身影。視屏選擇和剪切的角度很好——女孩的發掩著赤、裸的渾圓，男人胸膛以上都在畫麵以外，肌肉發達的大腿遮住她小巧的臀。這個角度，怎麽看都像是她趴跪著在承受男人的寵愛。
“不是的，不是的！”三年多前那瘮人的一幕又浮現腦海，餘涼慌亂地退後搖頭，拒絕再看。
像是不知道她的痛苦，視頻被關了，切出一個網頁截圖，就是這段視頻被放上校園網站的帖子，聳動的48號字體寫著——Y大公共事務管理專業某女生援交視頻。下麵還有詳解視頻拍攝的地點是哪一個高級會所，那個會所會員製度多嚴格，進出人士都是什麽樣的富豪雲雲。
她的眼裏被這幾個打字狠狠塞滿，刺痛了雙眼和神經。餘涼想大聲辯解:不是的，她沒有做那種事，那是三年多前她被逼的，而且根本沒有發生什麽關係，她沒有，她不是那種人！
可是，沙啞的喉頭似是被關注了鉛一般沉，她一個字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
“看了這個，你還有什麽話說？”
係主任這麽問，餘涼扯出一抹慘淡的笑，她能說什麽？視頻擺在這兒，就算解釋清楚了也還是不清楚。到底是誰，要這樣害她？而這視頻……又是打哪兒來的？
沈、之、驍，三個大字印入腦海。那是他在會所專用的房間，視頻裏的男主角也是他，那天大家走後也隻有他在場。
不，她不相信，她不相信他這時候突然把這種視頻po到學校網站上害她。
好狠毒，真的好狠毒！到底是誰這麽恨她，在臨近畢業的時候，如此將了她一軍？這樣做對ta有什麽好處？
實在是想不出來！
耳邊傳來係主任教訓她有辱校風，不知羞恥，失態嚴重要被退學什麽的。還有他嚴厲地訓斥導員教導無方，帶出來的學生都出這種亂子。
餘涼想哭，眼睛卻幹澀得發疼。退學二字讓她眼前黑雲繚繞，如果被退學了，爸爸該多失望？爸爸最開心的就是看她上大學，可現在，都毀了。
她不知道這個學校裏究竟多少人看過，但從昨晚十一點半被貼出來到早上九點校方接到消息後台封貼，十個小時過去了，中間即使斷電斷網，用手機和wifi也能為大家所知。
天呐，她該怎麽辦？
滿腦子淩亂的餘涼隻能想到一個人，沈之驍！沒錯，就是他。
可是拿出手機一鍵撥號出去，冰冷的機械音又一次提示她已被限製呼叫。
當係主任提出要導員提供家長聯絡方式，叫她家長來時，餘涼迅速搶過他手中的電話機，哀求地看著他們。
不要，拜托，爸爸會心碎的。
係主任和導員你一言我一語地討伐她全聽不見，耳邊鼓噪的隻有自己慌亂的心跳聲和牙齒打纏顫的撞擊聲。
手機適時想起，備注隻有一個0。
餘涼急忙接起來，不等對方說話，就帶著哭音求救道:“沈之驍，救我，快點，怎麽辦？”
“”怎麽了？”電話那頭很自然地蹙眉詢問，今早出門還好好的，自己和珀兒回來發現她人不在，打電話想問問她吃飯了沒。
一聽到熟悉而沉穩的聲音，餘涼難以自抑地哭喊:“為什麽會這樣，我恨你，我恨你！”
完全詞不達意，語無倫次讓沈之驍搞不清楚狀況，不過可以肯定，定是出了什麽大事讓餘涼失了理智和冷靜。
“你在學校嗎？別著急，我立刻後來。”
餘涼哭著點頭，也不管電話那頭的男人看不看得到，她阻止他掛電話，要求他一直保持通話到找到她為止。
沈之驍開著藍牙，一路聽她哭泣，二十分鍾的路程心急如焚。她到底遇上什麽事了，怎麽問什麽都不回答？
他車開了多久就聽她哭了多久，腳下不斷加速，連闖兩個紅燈。趕到她宿舍，叫她下來沒有回應隻有哭聲。沒辦法隻好托要進宿舍樓的女生幫忙轉告。誰知，那女生努努嘴說她早被帶到係辦處分了。
整棟樓的人都知道的事！
處分？！為什麽？是誰該死的為什麽要處分她？
那女生還八卦兮兮地爆料說:“你不知道，她們宿舍可火了，前段時間剛爆出個視頻風波，現在又來了一個。而且還是在那麽豪華的會所，也不知道哪個有錢男人眼光那麽差，竟……”
待八卦女回過神來，眼前那還有高大帥氣的身影，隻有春天輕拂的微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