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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弱麗妃孤苦泣血 苦尺素傷心出嫁

  望不斷高樓明月,天涯彼此各一方。此生唯願一醉,盞酒一杯,清淚化為灰。恨過了,忘記了,從來不後悔。古柏青幽幽,老松翠展展。珠影清理,花落一片初冬時節。


  麗妃心情沉重的走過長長的走廊,想起尺素所說:「皇后喚娘娘過去,說是有緊要之事。」麗妃越想越覺著后怕,她總覺著,會發生些什麼。當初小公主滿臉紅斑,麗妃便忐忑不安。


  這個時候,皇后又要喚自己過去,不知做些什麼。她懷揣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慢慢的走進重華宮。皇后滿面怒色,麗妃更覺著頭腦發昏。而且沒想到,君顥也在旁邊!


  不知過了多久,才見君顥將一塊舊帕子,扔在自己跟前,冷冷的質問:「這塊帕子,可是你的?」地上的帕子,是一塊兒石青色的手帕。麗妃定睛去看,正是自己隨身攜帶的帕子。


  而且這塊帕子,也是尺素說要帶給小公主的。怎麼會,到了君顥手裡?麗妃抬起頭來,看著君顥冷冷的面目,一時不知要說什麼。遂微微點了點頭,君顥冷笑著:「一個梁王還不夠,你還要怎樣?」


  這番話,問的麗妃雲里霧繞。她茫然的搖頭,確實不知君顥要問些什麼。卻又聽得皇后緩緩開口:「彥麗兒,你只要說明,與元易斌的關係便好,本宮自會穩妥處理的。」


  聽著皇后,喚著自己的名字。麗妃更覺渾身發汗,她只是搖著頭:「嬪妾不知,娘娘究竟要嬪妾說些什麼……」「元御醫,你來說吧,」皇后說著,便要尺素將元易斌帶了進來。


  這時,只見元易斌從側門走進來。皇后開口詢問:「元大人,你是御藥房的御醫。醫術高明,人盡皆知。你來說說,你與麗妃是如何相識的?」什麼?麗妃聽在耳里,似乎明白了什麼。


  原來,原來皇后誤以為自己,和元易斌有不正當的關係。難怪,難怪皇后一直質問自己。聽了會子,才聽得元易斌拱手道:「醫者父母心,微臣行醫與後宮主子。自當盡心竭力,娘娘大約是誤會了。」


  「這些客套話,本宮不想聽,」皇后淡淡的說道,「本宮只想知道,這塊舊帕子,如何解釋?」看著尺素手裡捧著的石青色帕子,元易斌頓時恍然大悟。原來當時說的要自己帶著帕子,給小公主,都是騙人的話!


  真正是想要誣陷自己和麗妃,而且帕子又從自己身上所得。那麼就更加說不清了,元易斌一直想要明哲保身。如今卻是不經意間,捲入了這場是非場中。舊帕子,也代表著情人之間的定情信物。


  看著皇后得意的面容,元易斌便知道,這是皇后自編自導的。如今他說什麼,也是無用了。如實答道:「小公主夜裡睡不著,尺素姑娘就要微臣,拿著麗妃娘娘的帕子,說是要給小公主的。」


  「朕聽聞,元大人及善言辭,」君顥冷言道,「黑能說成白,你想怎樣說都好。只是你與後宮妃嬪有染,是要受流放之刑的。」「皇上明鑒!」元易斌淡然道,「微臣只知,明君成大事者,從不計較小節。」


  他所說的「大事」,便是君顥穩固君位。他看著元易斌淡然的神情,並不似皇后所言。倒是他說話言辭謹慎,君顥聽了點頭道:「大人言之有理,但宮規不可違。罰俸半年,在家閉門思過一年!」


  雪落無聲,半空颳起了微微涼風。元易斌僥倖逃過了一劫,讓皇后頓感意外。她以為,君顥會重重責罰他的。也罷,不過這次,元易斌也算是受了重重一擊。相信他的妹妹元汐月,梁王王妃,也會有所反應的。


  尺素點點頭:「王妃那裡,一定會有所動靜。」「後日你便要嫁入王府了,」皇后慢慢的說道,「到了王府,一定要找出那些信件!」皇后是想著,暗裡幫助君顥。那麼就可以,穩住自己的后位了。


  看著眼前跪著的麗妃,皇后冷笑著:「彥麗兒,你可知,後宮妃嬪與宮外男子私通,會有何後果?」聽著皇後用了「私通」二字,麗妃分外傷心。她低著頭,只是默默的流著眼淚。


  「雖然皇上不予追究,可是本宮掌管鳳印,打理後宮,不會做事不理的!」皇后說著,又加重了語氣。著實讓麗妃,心頭猛然一震。接著,皇后又說道:「念在你為皇上誕下小公主,本宮會從輕發落。」


  不一會兒,便有尺素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姑姑。麗妃一看,立刻渾身顫抖起來。皇后對麗妃說道:「你既然犯了錯處,就要接受懲罰。到善光殿處,罰抄寫經書,面壁思過!」


  「娘娘,」麗妃含著眼淚,顫抖著聲音道,「嬪妾,叩謝娘娘……」最終,她還是沒有求饒。皇后早就知道,麗妃雖然賢淑,可是軟弱的缺點卻被皇后掌握著。皇後知道,麗妃就是死,也不會求饒的。


  當麗妃站起身,只覺著渾身酸軟無力。好在尺素及時扶住了她,她才勉強往前走著。「王爺?」麗妃的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是了,是君琰無疑。他微微笑著,正看著自己。


  許是自己的幻覺,許是自己的痴念。麗妃再不奢求什麼了,如果說她還有什麼憾事,那便是沒有,見到小公主一面。她是一個不稱職的母親,也是一個不稱職的妻子。


  五彩斑斕的夢境,在她的眼前不停地變換。彷彿是,又回到了那個溫暖的午後。君琰輕輕的笑著,告訴自己,說要迎娶自己為妻。可惜那一道高高的宮牆,將這段承諾,遠遠的阻隔在了外面。


  原來承諾就像松果,經不住風吹雨打的襲擊。麗妃微微閉上眼睛,只覺著心口悶悶的,喉頭有些泛甜。她輕輕咳了兩聲,嗓子像是夾雜了許多的血絲。侍女展開帕子,卻是一灘血跡。


  環顧四周,麗妃這才看清楚。這裡並不是自己熟悉的蓮香苑,而是善光殿,也就是後宮的佛堂。是為了太后,而修建的。只是太後到了冬至年下,才回到這裡住一段時間。


  也罷,離開了那紅塵俗世。對麗妃來說,反倒不是一件壞事。她想要起身,卻只覺著頭重腳輕。侍女過來扶著她道:「娘娘,還需多加休息才是。」多加休息?麗妃望著那成堆的經書,無奈的苦笑著。


  滿城風雪,沾染一滴相思回憶。多年以後,每段故事,結局是否都相思。隻影形單,問世間情是何物。大紅嫁衣,滲透著尺素點點滴滴的相思。她回身望著,渴望那個熟悉的身影。


  沒有,什麼都沒有。風雪掩埋了一切的一切,尺素回憶著這片風雪。只覺著心口微微作痛,她沒有哭泣。只是將眼淚,生生咽了回去。自己只是一個侍女,對於主子的話,從來都只有「服從」二字。


  眼淚算什麼,委屈算什麼。只要主子一句話,她都會去做。一切都只是為了替父報仇,而能夠做到這一切,就只是楚君顥了。楚君顥是皇上,自然可以做到。而尺素,也甘願做一枚棋子。


  一抬花轎,緩緩朝著梁王府走去。風雪之間,一星緋紅顯得格外顯眼。尺素緊緊握著手裡的那半塊兒玉佩,幾乎要將與玉佩捏碎。「這是我隨身的玉,」「如果有什麼不測,你只需拿著這半塊兒玉。來長春宮找我便可……我叫尺素,於尺素……」


  很多年以後,尺素依然記著那個夜晚。夜色迷濛,自己親手將玉佩,交於林一凡。兩塊兒玉佩,便是一張虎符。君顥要尺素交給林一凡,就是為了要保護好虎符。以便落入,梁王君琰手中。


  如今卻什麼都沒有了,尺素咬著唇。看著玉佩上奇怪的圖案,想起林一凡淡然的神色。心裡一陣一陣的發痛。她正想著,忽然轎子停了下來。這是怎麼回事兒?尺素只好掀開轎簾,看個究竟。


  也許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幕場景。林一凡靜靜地站在轎子前面,風雪在他周遭翻動。風兒捲動著他的長衫,好似一尊雕塑,站在尺素麵前。安靜的雪花,墜落在他的肩頭。


  那一刻,尺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許是做夢?她獃獃的站在雪地中,望著林一凡發獃。這怎麼可能,他怎麼會來找自己?夢,一定是做夢!尺素不敢向前走去,唯恐打碎了這個夢境。


  「出嫁,怎麼也不與我,說一聲,」林一凡輕輕的說著,嘴角不帶一絲表情,「我也好,送你一程。」這就是他說的第一句話,卻讓尺素分外失望。她以為,他會說出那句話來的。


  她的以為,就這麼破滅了。林一凡是君顥的貼身侍衛。所以個性冷淡,性格不外露。尺素自然也不敢奢望,林一凡會對自己有什麼情愫。可是尺素分明覺著,他是在乎自己的。


  片刻,尺素淡然笑著:「勞煩林大人送我,我還真是有福分。」他看得出來,她眼角的睫毛,有些濕潤。不知道是被雪花沾濕的,還是因為淚水而浸染的。好像帶著,絲絲的哀怨。


  大紅嫁衣在風雪間,好似一點紅梅痕迹。兩人互相對望,似乎隔著一道屏障,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尺素無法忘記,林一凡那雙漆黑的眸子。真好,起碼他還來送送自己。


  花轎重新啟程,尺素不忍再看。林一凡卻是默默地跟在後面,守護者尺素。厚實的雪地,很快落下了一串清晰的腳印。回憶的味道,在此刻變得越發清晰。略微帶著苦澀和辛酸。


  光陰剎那,思念濁成酒釀,盡數飲下。一生一瞬,便成相思。尺素顫抖著的心兒,在此刻彷彿萬千根銀針,扎的分外疼痛。多少次,在後宮被打被罵,她都從未哭過。


  只是這一次,她想要哭。想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當她回憶往事的時候,才會記得這場婚禮。竟然是為了復仇,而獻出的犧牲。真可謂是不值,林一凡,此生唯有負你。


  臘梅飄落一地,沾染了尺素烏黑的青絲。喜娘攙扶著她走下花轎,慢慢的走向石階處:「梁王府」。模糊的眼帘,打濕了她的回憶。石階上,站著淡然如風的男子,正是楚君琰。


  她苦澀的笑著,這就是自己的夫君。就是君顥要自己,對付的仇人。她咬著唇,將所有的委屈,含淚咽下。任由君琰挽著自己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向喜堂。她沒有回頭,她只怕不忍離別。


  「慢著!」正當尺素和君琰準備拜堂的時候,卻聽得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尺素心頭一驚,他終是肯來了。只見林一凡慢慢走過去,輕輕看著尺素,說道:「素兒,給我一個機會。」


  好像是無盡的嘲諷,尺素掀開蓋頭,看著林一凡雲淡風輕的樣子。還有那半塊兒玉佩,不覺心頭微微一顫:「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明白。」口是心非的尺素,唯有如此說,不然會被君琰發現他的身份。


  似乎君琰並未覺察,而是笑著對林一凡說道:「公子若要參加婚禮,那就等我們拜完堂,可好?」不想林一凡並未理會,而是徑自走到尺素跟前。冷冷的問道:「欲箋尺素寄天涯,你的天涯歸期呢?」


  他還記著這句話,尺素的心裡,頓時暖暖的。他沒有忘記,是真的在乎自己。可是為什麼,在婚禮的路上,他就不肯帶自己走呢?是不是,他還在猶豫?尺素看著他,滿是感激的目光。


  不管怎樣,他還是念著自己的。如此便好,也不枉尺素的一番心意。半刻,她才輕啟朱唇:「勞燕分飛幾多愁,不忍離別隨九州。公子的心意,小女記下了。」聽得出來,尺素的聲音在顫抖。


  「如果我說,我後悔了呢,」他忽然抓著她的手腕,進一步追問,「兒女私情無法成就大事。可是如今少了你,這所謂的大事。無論如何,也完成不了。」他說的弦外之音,她都知道。


  可是為了復仇,為了幫助君顥。尺素唯有如此,她含著委屈,強裝笑顏:「公子非池中之物,假以時日便可成功。」她說完這句話,便重新蓋上紅蓋頭。轉過了身子,林一凡看著卻是那麼孤獨。


  那時的林一凡,從未在乎過這段感情。所以這場感情,一開始就是錯誤的。當他回身補救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對於尺素而言。是心中一個無法彌補的痛,如果他知道,就一定不會放手。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林一凡錯過了一生最美好的場景。他的回憶里,滿滿的都是尺素的影子。那場風雪,淹沒了他的痛楚。留下的只是蕭瑟的雪夜,天地浩大時的滿目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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