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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婉凝傷感心亦碎 重華宮初次交鋒

  秋葉零落,灑落在十月的天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伴隨著孤雁的哀鳴。隱隱透露著絲絲的傷感,婉凝多次前往蓼汀閣。好心勸說薛梓若,卻是遭到了梓若的多次羞辱。


  雖然她心裡也恨梓若,恨她的不理解。可是到底,梓若曾經幫過自己的。纖雲見婉凝如此苦惱,便勸解道:「姑娘才入後宮,不知其中曲折。奴婢可是知道,這深宮從無姐妹一說的。」


  聽到纖雲這麼說,婉凝卻搖搖頭:「你不知道,表叔雖然待我不好。可是采女卻視我為親姐姐,還一直在幫我……都怪我,沒有應承當日的諾言……」婉凝此刻,心裡有些懊悔。


  「姑娘無需憂心,」纖雲起身,指著窗外的落葉道,「葉落歸根,總歸都是要沉入泥土的。一切都有定數,何況明天,就是宮女出宮的日子了……」纖雲說著,眼眸里含著朦朧的淚花。


  東麓後宮的宮女,年過二十五,如果得到主子的允許,就可以回家去了。可惜纖雲孤身一人,並無親人在旁。如今纖雲已然二十五歲,早就過了出宮的年紀。可是,她也只能是在宮中度過。


  聽著纖雲說她的故事,婉凝很是傷感:「以後,你不會是一個人了……我會陪著你的,我做你的妹妹可好?」婉凝如今十七歲,比纖雲小了八歲呢。聽著婉凝說的話,纖雲很是感激。


  這是纖雲在深宮裡,第一次聽到有人對她說這樣的話。她深深吸了口氣,笑著道:「姑娘以後,可是要做主子的人。如何,要奴婢做你的姐姐?可是折煞了奴婢呢……」


  婉凝輕輕握著她的手,很認真的說道:「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你幫了我。所以以後,我們都要一起。」纖雲聽了這話,頓時熱淚盈眶。所以從那時起,纖雲便跟著婉凝,走過了艱難的二十年。


  晚間起了涼風,纖雲便去關上窗子。卻忽然聽得一陣腳步聲,從廊檐上走了過去。在這沉寂的夜,聲音傳得越發遠了。婉凝隔著窗子看去,那頂小轎再熟悉不過,裡面坐著的是侍寢的妃子。


  「姑娘還是睡吧,」纖雲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害怕婉凝傷心。但聽得婉凝一陣嘆息:「明兒就告訴皇上,我還是回浣衣局的好。」「姑娘的舊傷未愈,」纖雲說道,「何況這偏殿,也很是清凈的。」


  話雖如此,可到底住在正陽殿的偏殿。總歸不是辦法,自己又不是什麼妃子。婉凝悶悶的躺在榻上,與纖雲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閑話。燭火在暗夜裡搖曳,蕩漾著凄冷的夜色。


  「你說皇后是個什麼樣的人?」婉凝有些好奇,明天宮女出宮回家。皇后是一定要去送行的,這是禮數,必然少不得的。纖雲想了想,說道:「端莊穩重,而且還很善解人意。」


  記得初見皇后,還是皇后誣陷了薛梓若的時候。婉凝只覺著皇后不可理喻,大約也是,信了江苓嫣的話吧。她這樣想著,畢竟皇后的品德,一定不會差的。她很是期待,明天的日子。


  陽光晴好,泛著秋末的氣息。淡盪著初冬的寒意,瀰漫了一季的離別,就在此刻,盡數化為烏有。重華宮裡,皇後端坐在鳳榻之上,看著眼前跪著的各宮宮女,不覺一聲長長的嘆息。


  很多年前,她們也曾是貌美如花的女子。或是求取恩寵,或是求取榮華。如今殘枝敗落,她們就要離開這座華美的宮闈,去往自己的家鄉了。皇后很是羨慕她們,畢竟可以與自己的親人團聚了。


  一旁的侍女悄聲說道:「娘娘,時候不早了。」皇后才緩緩回過神來,深深吸了口氣。轉而笑著說道:「好,你們在宮裡時間不短。也都盡了自己的忠心,如今都回家去吧……」


  她一面說著,一面讓侍女端來許多的金銀首飾。一一賞賜了她們,她們也都跪拜叩謝。「苓昭儀到!」是江苓嫣來了,這裡的宮女忙跪在地上。皇后也起身笑著道:「妹妹怎麼來了?」


  江苓嫣走過去,徑自坐在椅子上,笑著對皇后道:「聽聞今日,是宮女出宮的日子。嬪妾就想著也來送送,所以這就來了。」她話音剛落,便有侍女端來一隻大盤子。上面羅列著許多的小盒子。


  「這些是本宮的賞賜,」江苓嫣說著,便要侍女給那些宮女發下去。隨後又道,「裡面都是西域進貢的七葯香,用著可以駐顏。念在你們多年服侍的份兒上,只當是本宮的心意吧。」


  宮裡誰人不知,這西域進貢的奇香——七葯香。不僅可以駐顏美膚,而且長此擦拭還可以渾身散發體香。相傳江苓嫣就是一直塗抹,才長久得到君顥的恩寵。皇後身子弱,自然用不得的。


  那些宮女聽了,紛紛將小盒子收在手裡。對著江苓嫣叩拜道謝,皇后也笑著道:「妹妹真是有心,這也算是她們的造化了。」皇后說著,便揮揮手,要那些宮女出宮回家去了。


  這裡江苓嫣環顧四周,疑惑的問道:「纖雲怎麼不見?」「她家裡已經沒有了人,」皇后飲著茶水,說道,「而且正陽殿也需要她,所以本宮就留了她下來。」江苓嫣正要介面,卻只見纖雲已經走了進來。


  因為聽聞,會有宮女回家的消息。纖雲便也趕了來,祈求皇后給她一份恩德。可以出宮祭拜她的母親,這是慣例,皇后也都知道的。只是江苓嫣冷笑著:「她留在宮裡,已經是最大的賞賜了,還要多事不成?」


  「妹妹不知道,」皇后笑著替纖雲解釋著,「這也是皇上允許的,只是准三天的假。三天以後就會回來的,妹妹多心了。」看得出來,皇后很是喜歡這個纖雲。只因她辦事利落,說話謹慎。


  聽聞皇后這麼說,江苓嫣便不好說什麼了。她見這裡無趣,便要轉身離開。纖雲便悄悄對皇后道:「娘娘,婉凝要離開正陽殿呢。」皇后聽了,有些皺眉:「她不是身子不好?怎麼要走?」


  「奴婢也不知,」纖雲搖搖頭,「不過皇上說,在浣衣局如今是最安全的。而且薛采女,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上次一番試探,可見婉凝對她很上心,」皇后慢慢思忖著,「所以,一定要讓婉凝對她產生恨意。」


  裊裊青煙,泛著淡淡的檀香。皇后默默的念著佛,木魚的敲擊聲,沉澱著一份心的靜謐。不知過了多久,皇后才慢慢起身。轉而對身後的人道:「怎樣,查到了什麼沒有?」


  身後那個黑影,立刻拱手道:「娘娘猜的果然沒錯,那些出宮的宮女,全都死了。」「可有活口?」皇后很是鎮定,似乎早就猜到了這個結局。黑影點頭道:「是有一個,娘娘放心,屬下已經安排了她的住所。」


  「很好,」皇后淡淡的說道,「等那個宮女精神好了,再帶她見本宮。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說話之間,黑影便已經閃出門外,不見了蹤影。


  只是多年以後,皇后才後悔起來。為了保住皇后的位置,將婉凝牽扯進來的同時。她也失去了君顥對自己的信任,失去了自己這個皇后寶座。非但沒有保住自己的性命,也沒有保住她們柳家。


  此時窗外寒露更重,元易斌提著藥箱。緩步走入重華宮,為皇后診脈。纖雲早已退了出去,換做另一個侍女來服侍。元易斌將手搭在皇後手腕,細細的診了一番,這才提筆寫起了藥方。


  皇后慢慢的走出屏障,問元易斌道:「元御醫,本宮到底怎樣?」「娘娘無需憂心,」元易斌邊寫邊說道,「只是偶然風寒,吃一劑清熱去火的葯,便可痊癒。微臣這就去抓藥……」


  「元御醫,」皇后忽然說道,「本宮渾身酸軟無力,額角時泛冷汗。而且,眼前也總是發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聽了皇后的話,元易斌心裡頓時明白了八九分,因為這些癥狀,皇后根本在撒謊。


  元易斌卻淡然說道:「娘娘所言,許是這幾日勞神過度。待臣開幾味安神的葯,娘娘服用必是極好。」「元御醫的醫術果然高明,」皇后說著,便走到元易斌跟前,低聲道,「本宮這病,大約是七葯香的緣故。」


  聽聞七葯香,可是駐顏最好的藥膏。而且後宮唯有江苓嫣才有,皇后因為體弱就無法使用。如今皇后忽然說起這個,似乎與江苓嫣有關。元易斌想起江苓嫣的事情,還是點頭答應了皇后的要求。


  窗外落葉紛繁而落,只有殘枝還在風中搖擺。老鴉在半空盤旋,發出凄楚的叫聲。皇后卧病在床在消息,傳到了江苓嫣的長春宮。因為上次安神散的緣故,讓她面頰生出紅斑。


  所以,她才要利用七葯香,將那些宮女全部殺死。也算是對皇后的一次警告,誰知此番皇后竟也病倒了。隱隱約約聽著,好像是與七葯香有關。江苓嫣甚是惱火,尤其是對元易斌。


  正當她無措之間,卻聽得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便是一個黃衣宮女走進來。叩拜在地上:「請恕奴婢遲來之罪!」「快起來!」江苓嫣親自扶她起身,笑著道,「你走了一個月,本宮可是念著你呢。」


  這個黃衣宮女,正是江苓嫣的貼身宮女,喚作尺素。心思極其謹慎細密,因為月前母親病重。所以江苓嫣才准了她回鄉,不想這才半個月,宮裡就發生了這麼多事兒,江苓嫣也未曾料想得到。


  尺素聽了江苓嫣的話,尺素便立刻說道:「娘娘應該去探視皇后才對,不然真病假病,可是一定要弄清楚的。」果然是尺素的主意最多,江苓嫣立刻換了衣衫,前往重華宮。


  此時重華宮外,站著王連瑛。江苓嫣便知道,是君顥也在裡面。心裡一陣竊喜,卻又掩飾著心中的喜悅。換做一副悲傷面容,疾步走進內侵。果然,君顥正坐在榻前,與皇后說著貼心話。


  「娘娘這是怎麼了?」江苓嫣一面說,一面上前探視。只見皇後面色蒼白,嘴唇都發紫了。看這樣子,似乎是真的病了。就是說話也是氣喘吁吁:「難為妹妹想著……快,賜座……」


  江苓嫣因為君顥在的緣故,哪裡敢座?遂搖了搖頭,轉而對君顥說道:「皇上辛苦了,這裡有嬪妾就好。」君顥聽了,也是點點頭,又安慰了一番皇后。這才放心的離開,去看望婉凝。


  待君顥離開,江苓嫣便握著皇后的手,輕聲道:「娘娘素來心腸極好,所以一定會好起來的。」聽著江苓嫣這麼說,皇后很是感激:「我這病……咳咳咳……」說話之間,已經咳了三兩聲。


  「恕微臣多嘴,」元易斌走過來,對江苓嫣說道,「皇後娘娘身子虛弱,所以不能夠接觸七葯香的。還請昭儀略坐一坐,離開的好。」看到元易斌,江苓嫣就來氣。他從來都是如此,說話直直的。


  江苓嫣冷哼道:「你的意思,是本宮害得皇后害了病?」「微臣並無此言,」元易斌笑著道,「微臣不過是體恤皇后的身子,何況昭儀日夜侍奉皇上。也應該多多休息才是……」


  在元易斌看來,此時投靠皇后,要比投靠江苓嫣來的更加實在。因為後宮不管怎樣爭鬥,都是無法撼動皇后的地位的。儘管如此,元易斌也是那一個主子,都不敢得罪的。


  與其如此,還不如周旋於她們之間。元易斌記得父親曾說過,在後宮行醫,一定要找一個靠山才可。這個靠山,應該就是皇后。畢竟皇后,是不會輕易被廢掉的。可是後來他才發現,自己是錯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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