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自殺
連著兩天都坐上了急救車,仲夏真說不上來應該惆悵,還是應該難過。
與她的惆悵心裡一比,躺在擔架上裝死的沈墨就更加忐忑了。他躺在救護車上,雖然眼睛看不到,但是耳朵還是能聽個大概的。
給他戴上氧氣罩后,醫生一邊觀察著病人的身體狀態一邊問旁邊的仲夏,「你是病人的家屬么?你……你不是昨天晚上那個草莓過敏的病人的家屬么?」
仲夏一愣,這不是巧了么?她難堪的點點頭。
「哈哈,這可真是巧了,昨天我夜班,今天值下午班。」醫生也覺得挺奇妙,便多聊了兩句,「這回和病人是什麼關係啊?」
「朋……朋友。」
「有無病史啊?」醫生一邊做筆錄,一邊詢問情況。
「應該沒有,但是他之前有過敏過,藥物過敏……還有他這段時間煙抽的挺多的。不會有什麼影響吧?」
「哈哈,你朋友的病史你到都了解的聽清楚啊!」醫生忍不住打趣一句。
「醫生,他本來好好的,怎麼突然昏倒了?」
「現在還不能確診,但是看他的癥狀懷疑是過敏,具體是什麼過敏得去了醫院做了化驗才知道。」
這早上還好好的怎麼下午就倒下了呢?她緊張的看著擔架上一動不動的沈墨。消瘦的臉、沒有刮乾淨的鬍渣,身材較之前略顯單薄……這怎麼突然就倒下了呢?她心裡覺得恐慌,慢慢地這種感覺從胸口上升到腦頂。她抓住沈墨的一隻手,看著他露出的半截手臂上的紅色的半點,和他漸漸發腫的臉,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正砸在沈墨的手上。
沈墨手動了一下,仲夏叫到,「醫生,他動了。」
「患者,患者……你能聽到我說話么?他叫什麼?」醫生反應很及時。
「沈墨。」仲夏趕忙回答。
「沈墨,沈墨,你能聽到我說話么?聽到點點頭。」
沈墨剛吃上藥膏,根本沒有那麼快就神志不清,他佯裝虛弱的樣子,點點頭,反握住仲夏的手。沒有力氣的樣子,讓仲夏的眼淚掉的更凶。
他張張嘴,伸手無力的扒拉掉臉上的氧氣罩。
醫生看看儀錶,覺得沒有報案人說的那麼嚴重,患者說話還是可以的,便為沈墨摘下了頭上的氧氣罩。
仲夏一看便更加害怕了,電視劇裡面只要有這種情節,那肯定是遺言啊!她控制不了自己,渾身瑟瑟發抖。
「仲夏……」
「是我……」
「你走的時候,我……每天都……問自己……到底愛不愛你……咳……」
「別說了……」
一旁的醫生看得呆了,我靠……偶像劇。
「讓我說完……咳……」醫生聽著二人說話,看著心率,嘖了一聲。以他的經驗來看了?數據沒這麼嚴重啊!隨即聽到下面的對話心裡就明了了。
「我問我自己……你有什麼好,你都不要我了……咳……我還要想你……」
「嗚嗚……你別說了,留著力氣。」仲夏嗚咽著回答。醫生差點沒忍住笑了出來,你們這對小情侶以為演霸王別姬呢?這戲也太多了!
「我瘋狂的工作……就是怕我一停下來滿腦子都是你……你和別的男人一起拍廣告,咳,我也難受的要死,你和秦瑞陽出去玩,我也嫉妒的要死……你告訴我,我真的沒有愛上你?」沈墨越說越覺得喉嚨發癢,漸漸的說話嘶啞起來。呼吸漸漸變得困難,和剛才裝的不同,這次身體真的有點反應了。
仲夏緊握著他的手,眼淚還掛在臉上,聽到他的話一愣。聽了他的話,仲夏終於發現了此時的bug。沈墨病的這麼重,怎麼還能說這麼多話?這醫生怎麼就給他帶個氧氣罩便不做其他的了?
醫生看看手錶,再看看前面的路況,心裡為這小夥子捏了一把冷汗。趕緊的啊!馬上就到醫院了。
「停車,停車,你別裝了……趕緊給我起來。」語罷,仲夏就要站起來。先悲后惱,仲夏的情緒大起大落後,怎麼壓得住自己心中的怒火?誰喜歡被人當猴耍。
醫生見她這樣嚇了一跳,「小姐,你別激動啊!」
沈墨被她大力的一帶,身子發沉,紋絲不動。他漸漸感覺,那一個點麻蔓延到全身,他的四肢開始有點發麻了。
仲夏見他這一動不動的樣子更加生氣,打開和駕駛室溝通的小窗,大喊,「停車,停車……」沈墨用最後一點力氣抓住她的衣角。
司機嚇了一跳:這眼瞅著就到醫院了,怎麼停車?
仲夏一時之間控制不住自己的邪火,她來大姨媽了,就是發火了,能怎麼樣?「你趕緊停車,不然我跳車。」
司機害怕,趕緊停在路旁。仲夏動作非常敏捷,正要開了車門就往下跳,她本來身體上受到的阻力突然不見,回頭一看,沈墨一頭朝下,栽倒在救護車裡。
沈墨半個身子從擔架上垂下,一手抓著胸口,胸腔不停的起伏著想要呼吸。
醫生已經在旁邊看他的情況。招呼停下車的司機,「還愣著幹什麼?患者現在呼吸困難,有生命危險。快開車!」司機趕忙發動車子,飛奔出去。
仲夏完全呆了。「小姐,你朋友現在有生命危險,我們不能在這耽擱了。你要是想鬧就立馬下去。」
醫生的臉上遠沒有剛才的輕鬆,不再理會一旁的仲夏,氧氣罩、設備、聽診器全上了。仲夏這才反應過來這可能真的發生了什麼事。她緊張的坐在一旁,也不鬧了,心提到了嗓子眼。
救護車飛速的趕到醫院。下了車,急診已經有大夫前來接應了。仲夏隨著他們的擔架往裡跑,卻被護士攬在了急救的門外。
「小姐,急救,麻煩您讓一讓。」
仲夏別無他法,只好等在外面。她無助的坐在板凳上,想了無數個沈墨的死法,最後把頭埋在雙臂間。顫抖的雙肩暴露了她此刻遮掩不住的情緒。滿腦子都是沈墨剛才在救護車上的那一句反問,「我真的沒有愛上你?」她竟然還懷疑他是裝病來騙她的。
時間好像一個無形的鞭子,每一秒都鞭撻著仲夏的身體,最後等到沈墨被推出急救室,她已經遍體鱗傷。
她看到他,想要跟上他,拉他的手,卻被一旁的護士拽住,「小姐,請您給我辦一下住院的手續好么?」
仲夏只好點點頭,跟上去。
護士看她一項一項簽好,忍不住還是把心裡藏著的話說出了口,「你和患者是男女朋友?」
仲夏不知道怎麼回答,勉強點點頭算是肯定。
「小姐,恕我直言,情侶之間只要真心愛著對方,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呢?患者肯定特別愛你!真的!他丹參過敏,還吞了好多藥膏。也許他愛你超過了自己的生病。您知道藥物過敏是很危險的事,隨時有可能窒息。這是我們在他口袋裡發現的,」護士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藥膏,放在仲夏面前,「我們懷疑他是自殺。」
仲夏呆若木雞,停下手裡的筆,傻愣愣的看著檯面上放著的藥膏,久久不能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