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星夜傾訴
山中三日，卻如曇花一夜爾。
在竹屋的時間是悠閑的，卻過的很快。
兩人住在了小竹屋中，只是安靜的等待通道開啟。
唐無天覺得彷彿回到了在唐宅的時光，與唐初見安靜的相伴。只是這裡真的沒什麼吃的，唐初見也不讓他去抓潭邊那幾隻鹿，於是他吃光了所有能吃東西，最後看著愉快戲水的小鹿，只覺得自己飢腸轆轆。
唐初見卻過的像在自己家一般，每日早起，先是好生梳洗一番，然後修鍊打坐，然後看書。知道了唐無天獲得了九幽的大書房，就拉著他開啟書房進入，坐在窗邊讀書。
書房與外界一樣，有白天有黑夜，窗外卻是沒有景色的一片霧蒙蒙的虛無。但是白天時，竟能看見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
唐無天很不喜歡看書，真的，他有些坐不住。
但是又沒辦法打發無聊的時間，也不敢再去偷瞄那幾隻讓他飢腸轆轆的小鹿。因為第一天夜晚，他本想偷偷去宰一隻的，卻被唐初見發現，竟是拿出了晴雪劍指著自己。
早知道就不把劍給她了……
但這時候抱怨已經晚了。唐無天只得陪著唐初見一起看書，找了些有些故事性的書籍看了起來。慢慢的，竟是看了進去，有時還看的津津有味。
看了三日的書，兩人在大書房並排坐在書桌前，唐初見還是那個老毛病，不喜盤膝，喜歡將膝蓋拱起就坐。但唐無天模樣更差，四仰八叉，兩隻腳架上了書桌，看到精彩之處，還會抖腳。
但這三日，歲月靜好，安平喜樂。兩人像是熟識已久的朋友，誰也沒有覺得對方這是缺點，或是什麼不良習慣。
唐無天知道唐初見很喜歡看書。曾經相處過的一年間里，自己就時常陪她看書。有時唐初見帶唐無天去花園玩耍時，也會捧起一本書來看。往常那些時候，都是唐無天抓住機會吸收靈氣的好時候。
兩人偶爾聊聊書中的段子，有時互相交換書本看一看，一起喝一杯唐初見泡的茶湯，然後繼續一個拱著膝蓋，一個將腳架上書桌，安靜看書。
唐無天一抬頭就能看到唐初見的側臉，她額前的小碎發，她粉色的耳垂。她小動作很多，看書入迷時，經常鼓一鼓臉頰，嘟一嘟小嘴，很是可愛。
所以，唐無天覺得，這裡很安靜，很寬敞。大概是氛圍不錯，自己有點願意看書了。雖然還沒到喜歡看書的地步，但是卻可以靜下心來，看上幾個時辰來打發時間了。
三日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第三天的夜晚，繁星掛滿夜空，月色朦朧。唐初見沒有睡意，坐在竹屋前一處梯間，吊著腳，看著竹林、潭水和星星。
唐無天也沒有睡意，準備出來晃蕩，正好看見坐在梯上的唐初見。
「你怎麼沒睡啊？明天就能出去了。」
他走近，熟稔的坐在了唐初見的身邊。就像這幾日，每次走到書桌后，便與唐初見並排坐那樣。
「唔……其實我挺喜歡這裡的環境的，沒想到明天就要離開了，想多看一會。」
「我雖然出生在南方，但很小就被送到極北之境的火涼城生活了。那裡也很美，四處都是潔白乾凈的雪，有時候幾天不鏟，宅前的雪堆能把門都堵住.……咯咯，但是南方很溫暖，還有很多森林，還有花有小鳥，生機勃勃，就連山都是綿連的綠色。還有我很想看看……」
「還有東邊的大海，我聽說藍色的海浪拍在潔白的沙灘上，非常美麗。海水中有各種魚，還有七彩色的貝殼，還有拳頭大的珍珠。海上還有很多島嶼，盛產很多美食和北方沒有的東西。」
「唔……還有還有，我很想看看巨龍河，巨龍河關有多麼的宏偉和巨大，我從來都是聽說和想象，從沒看見過。」
「對了，還有巨龍河的對岸。那邊是妖族的祖地，據說所有妖修都是從那邊過來的，那裡也有許多人族修士居住，那邊的風土人情與巨龍河東岸完全不一樣。我好想去看一看呀。」
唐初見眼中帶著一種嚮往，看著竹林，就像是看到了遠方。遠方有花草樹木，高樓林立。有海島、有山林，還有眾多美不勝收的景色。
最後唐初見偏著腦袋，看著唐無天問道：「你也是從西岸來的嗎？你可以告訴我那裡是什麼樣子的嗎？」
唐無天一直沒有開口說話，靜靜的聽著唐初見的訴說。她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說出了心中的嚮往。此時，唐無天看著唐初見晶亮亮的大眼睛中，滿是期待之意。
有些不忍心，但是唐無天還是搖了搖頭，告訴她：「我並非從西岸來的。我是在東岸出生的。」
「哦，」唐初見點了點頭，眼神中卻沒有一絲失望之意，反而有些期許的說：「那以後如果你去了西岸，記得回來之後告訴我，那邊是什麼樣子的。」
唐無天微微笑了一下，然後道：「你可以自己去看看呀，很多家族與西岸都有往來，唐家應該也有。」
誰知，唐初見卻是沉默了一下，然後平靜的道：「我知道的。唐家在西岸，開設了許多售賣法器的店鋪。西岸第二大法器店鋪，那就是唐家開的。但是.……」
唐初見的話語忽然頓住。沒來由的，唐無天心中忽然一緊，望著面色平靜，但身子有些單薄的唐初見，她此時像是一朵風中嬌弱的花朵，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傷感。
唐無天一言不發，他安靜的等著，等著唐初見接下來的話語。
「但是，因為我天生是幽火聖體的體質呀，如果我想去溫暖的地方，就會經常承受幽火灼身的癥狀。如果我想掌控體內的幽火，那就得等到御靈境。而我一旦到達御靈境。那就會被抓去做聖女……」
唐初見轉過頭，看著唐無天的眼睛，神情很是認真的說：「我知道的，那其實就是另一個牢籠，那個牢籠曾經困死了我的母親。與其被關在那個牢籠里，我寧可自由的活在冰天雪地之中。永遠都不要到達御靈境。」
唐無天有一種恍然之感。看著唐初見坦誠而認真的眼睛，看著她眼中的那一絲嚮往和堅強，他忽然明白了很多讓他有些疑惑的事情。
怪不得，明明家大業大的唐家，卻非要將家中的小姐丟在極北之境長大。
怪不得，那個面對唐初見明明滿臉慈愛的唐家老爺爺，經常來火涼城看她，而不是把她接走。這是因為唐初見需要冰天雪地的保護。
也怪不得，明明可以到處走走的年紀，唐無天還在她身邊的那一年，卻覺得唐初見卻始終生活在唐宅，從來沒有走出過火涼城。
怪不得，唐初見明明對什麼傳承啊，法寶啊毫無興趣，她只是終於有一個機會出來看看，所以她才對竹屋這裡景緻這般的戀戀不捨。
唐無天心中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覺得心臟緊緊的像是被一根繃緊的弦纏住了，好像這根弦要隨著眼前這個女孩而被拉扯斷了。
他忽然明悟了，這種心中一緊的感覺，可能叫做心疼。
「呵呵，不過這是我的秘密。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呀。」
將自己心裡話說出來的唐初見表情有些輕鬆，她也不知為何，就是很信任唐無天，於是說了一些心事。現在大概覺得好多了，對即將結束的旅程，也沒有那麼的惋惜了。
「嗯。」
唐無天這時候想到了很多事情，但他不知道這時候該對唐初見說些什麼。只能認真的點了點頭。
看見他這模樣，唐初見又笑了，笑得很好看。她看向了水潭邊的一隻小鹿，它剛剛睡醒，惺忪的鹿眼有些獃獃的，它正走向潭水邊，想飲一口甘冽的潭水好再次入眠。
「你的名字.……唔，說起來有些好笑。其實我一年前養過一隻靈寵，我給它取的名字，就叫做唐無天。」
不知唐初見怎麼想起這茬了，唐無天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只好沉默。
唐初見卻對傾訴的對象很滿意，她此時心情很好，很想聊天。於是她繼續說道：「它的血脈應該很高，所以它很聰明，我說什麼它都聽的懂。所以我每次聽課或是看書，都會帶上它，我知道它也在學習，而且學的很快，可能比我都快。」
「我很喜歡它，我從沒有將它當成我的寵物或是馭獸，我覺得它是我的朋友。我想好好的養大它，如果有一天它能夠突破四階了，我決定不再當它的主人，而是讓它自己選擇，可以留在唐家供職，或是出去闖蕩……」
「唔……我覺得它肯定會選擇出去。因為它肯定比我更想要自由。」
「但是.……大概我猜的沒錯，它很愛自由。所以幾個月前，它弄破了項圈，跑掉了。我找了它很久.……它還很小，大概還不懂得怎麼修行。我很擔心它會面對不了外界的危險。」
「但是呢……直到見到你，你不是我第一次了解到一名妖修是什麼樣的。但是在你身上，卻讓我肯定了一件事情。」
「我的無法無天，它很堅強，它那麼聰明。它應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它不應該被我的項圈圈在溫室中。它的名字和你一樣，那它肯定會像你一樣，能夠照顧自己，能夠安全的長大的。」
「如果有一天，我和它還能再見，我一定一眼就能認出它來。就是不知道，它還會不會記得我.……」
訴說到了這裡，唐初見的聲音變的小了些，像是在對唐無天傾訴，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最後，唐初見竟是輕輕將腦袋靠在了唐無天的肩頭。
唐無天看著唐初見的臉，她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臉蛋紅撲撲的很是喜人。唐初見的呼吸變得均勻起來，她竟是說著說著話，就睡著了。身體還微微蜷了蜷，似乎這個姿勢很舒服，唐初見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神情。
唐無天的的心裡卻是翻江倒海了一通，他沒有想到，自己曾經作為一隻小妖獸在唐初見身邊時，她竟然是些這樣的想法。
終於，唐無天還是吁了一口氣，心說到：小唐唐對我果然還是不錯的，唉，那.……不給靈氣不給飯吃這兩件事，我就原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