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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史昆的願望

  從周圍人對穆東的態度和交談的言語中,史昆弄明白了,這個帥氣的小伙,是這個院子的主人。


  年輕真好啊!史昆在心裡默默輕嘆。


  這個年紀,就已經有這麼大的一處產業了,小夥子也算是人生贏家了。想想自己這個年齡的時候,在幹什麼?應該還在四處打工,為了一頓飽飯而努力吧?


  看周圍人的臉上,都透著喜氣,好像是遇到了什麼開心的事,這倒是史昆從來沒見到的情況。自從他附著在這具軀體上,周圍的氣場一直是悲傷沉悶的。


  可是現在他們竟然都在笑!


  自己怎麼就笑不出來呢?史昆覺得,這個這個小院里透著怪異,他感覺到渾身莫名的燥熱,就像年輕那會在餐館幫廚時,身處火爐邊的那種感覺,好像有一團無處不在的火,在無聲的炙烤著自己。


  史昆陷入了沉思。


  結合來小院之前,「兒子」和「老伴」神秘低沉的交談和固執的請求,史昆慢慢想明白了,或許這個小院,有什麼神奇之處,正好壓制了自己,可以慢慢的把自己從這具身體里驅逐出去。


  哎,想想自己飄零無依、悲催慘淡的一生,史昆不由得悲從中來,眼角慢慢泛起了淚花。


  穆東感覺到了王老頭逡巡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第一時間發現了老爺子眼裡的淚水。他放下手裡正在整理著的被褥,緩步走到老頭身邊,遞給他一張紙巾,輕聲說道:「老爺子,沒事吧?」


  史昆這次學聰明了,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搖頭,接過紙巾,拭去了眼角的淚水。


  穆東卻敏銳的感覺到,不對勁。


  老爺子的接過紙巾和擦拭淚水的動作,流暢自然,毫不做作,力度輕柔,舉止文雅。這絕不應該是農村的老大爺能做出的動作。


  穆東回憶了一下自己的老爸用紙巾的動作,雖然也使用過好多次了,但是動作生硬,力度沉重,完全不會是眼前的這樣,農村裡的老年人,更喜歡用毛巾用力的擦手擦臉。


  穆東不動聲色,心裡開始琢磨。


  剛才王老頭說方言以及和老伴聊天的語氣、語調和神情,透著淳樸寬厚和喜慶。而現在的神情則是落寞、悲傷和無奈,眼神里,滿是凄苦。


  這完全就是兩人!穆東心裡突然一驚,難道,這位老人的身體里,住了兩個人?那他們不打架嗎?不爭奪身體嗎?


  老頭的神情轉換,是在昏迷蘇醒之後,在想到老頭一進院就昏迷,然後說方言,穆東一下子醒悟了!

  兩個靈魂,控制了一具身體,自然是要打架的,只是,不是當面打,而是輪流控制身體,而昏迷,就是一方成功上位而另一方黯然離場的節點。


  穆東的心裡山呼海嘯,怎麼辦?怎麼辦?

  穆東以自己的親身經歷為依託,敏銳的發現了王老頭身上最大的秘密。


  一開始,穆東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覺得應該是王老頭本人在車禍中已經喪生了,而說普通話的這位,意外佔據了老頭的身體。


  後來老頭進了院子,開始說方言,王家人欣喜若狂的時候,穆東又換了想法,他覺得,老頭應該是遇到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臨時附著在老頭身上,進了小院,「不幹凈」的東西逃走了,於是老頭就恢復了。


  而穆東的想法,也是王家人的想法。他們不會像穆東那樣腦洞大開的瞎琢磨,他們一直以為,老頭是被什麼東西壓制了,只要這個東西逃走了或者消融了,老頭就會恢復。


  打死他們也不會想到,眼前的老頭,已經是另外一個人。


  而穆東偏偏想到了。


  怎麼辦?住在老頭身體里的這個陌生人,是什麼來頭?是善是惡?會不會帶來什麼不好的後果?


  穆東這個後悔啊,一悔自己嘴賤,多嘴問了程江峰一句。二悔自己好奇,非要謀划著見見這個老頭。


  穆東緊張思考的時候,目光就有些不善,一直盯著老頭看。


  史昆一開始有些奇怪,後來慢慢的感到了一絲緊張,怎麼對面這個小夥子,眼神那麼犀利?就好像鑽進了人的心裡,難道他發現了什麼?

  老頭在輪椅上不安的扭動起來。


  王振東發現了兩人的異狀,趕緊走過來,問道:「爸,爸,你沒事吧?」


  史昆低下頭,不敢再和穆東對視,嘴裡支吾幾聲,沒說話。


  王振東又轉向穆東,低聲道:「穆老闆,你?」


  穆東看到老頭低頭的時候,心裡就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對方躲閃的目光讓穆東明白,這個人害怕自己了。


  既然害怕,那就好辦了,最起碼這個人應該不會有什麼惡行,再說了,軀體始終是一個老人,還坐著輪椅,也沒什麼力氣,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聽到王振東喊自己,穆東趕緊道:「王老師,我沒事,我有些好奇,多看了叔叔幾眼,倒讓叔叔害怕了,叔叔沒事吧?」


  王振東放下心來,說道:「我爸偶爾會這樣,不敢看生人,沒事你不用擔心,我們都習慣了。」


  穆東點點頭,說道:「那就好。」


  王振東繼續道:「兄弟,我實心實意交你這個朋友,你別再王老師王老師的叫,我虛長几歲,托個大,你叫我聲王哥,好不好?」


  穆東連忙道:「王老師,您是大教授,博士生導師,比我大著十多歲,我哪能這麼造次?真的不行……」


  王振東嘆口氣道:「兄弟,高處不勝寒,最近幾年,我都交不到貼心的朋友了,你就滿足一下哥哥的心愿,咱倆交個朋友,不是有那麼句話嗎,年齡不是問題。」


  穆東心裡一陣吐槽,這話還能用在這上面啊,咱倆又不是同志。不過心裡還是很高興,對方畢竟是有一定社會地位的人,真要有這麼一個大哥,也是自己的造化。


  嘴上連忙道:「那,王哥,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以後請王哥多多關照。」


  王振東高興的說道:「這就對了嘛,穆老弟,我們以後就是哥們了,互相關照,互相關照。」


  王振東對穆東的第一印象極好,小夥子帥氣幹練,說話乾淨利落,待人接物熱情有加。


  雖說是以前雲白道長早有預測,說老爸要來這個院子消災納福,但是院子的主人是穆東,更何況,事情是他自己提出來的,如果他不說,誰知道有這麼個神奇的院子?


  看到老爸進了院子立馬就說了方言,王振東就琢磨著以後該如何答謝穆東,也不知道老爸要在這裡住多久才能恢復如初?況且,這可不僅僅是借住一段時間這麼簡單的事情,這裡面包含了一些無價的東西。


  最後王振東決定,一定要放低姿態,交穆東這個朋友。況且,穆東年輕有為,這個年紀就有這麼一分產業,未來不可限量,交這個朋友,也對得上自己的身份。


  其實王振東不知道,這個院子,現在只是穆東資產的極小一部分罷了。


  史昆避開了穆東的目光,低下頭沉思。


  看來,自己在這具軀體里,待不了很久了。回顧一生,倒也沒什麼值得留戀的,自己這一縷殘魂,消散了也好。


  只是,那個不知道是否已經出生的女孩,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骨肉呢?

  如果真有這個女孩,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的骨肉,那她就是自己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的骨血,是自己曾經來過這個世界的唯一印證了。


  可是自己現在這個樣子,生活都不能自理,周圍的人盯得又緊,是不可能按照記憶里的地址,去找到那個女孩的。


  怎麼辦?怎麼辦啊?


  史昆心裡焦躁起來,渾身就像著了火,他雙眼一閉,又暈了過去。


  眾人說不得又是一通忙乎。


  穆東緊緊的盯著昏迷的老頭,直到他悠悠醒轉,說出濃重的魯東方言,神態也恢復了歡欣樸實的樣子。


  穆東心想,果然如此,看來自己的結論是正確的。


  想到這裡,穆東開口對王振東說道:「王哥,老爺子這個樣子,隨時都會昏迷,晚上要是只有大媽在,可是不放心啊。」


  王振東有些詫異,他還真沒想這麼多。他覺得白天家裡人在這裡偶爾幫著照料,晚上老媽陪著就行,前幾天住在家裡,晚上也是老媽陪著,也沒什麼事。


  他想了想,說道:「穆老弟,你倒是提醒了我。這樣吧,我今晚也住在隔壁,明天我再請個護工,我平時要上班,以後就讓護工幫著照料,我周末的時候來陪我爸。只是,還要再佔用你一間房。」


  穆東趕緊道:「那有什麼,只要你需要,房間還不多得是。」


  王振東趕緊打電話,讓剛離開的傢具商儘快再送一張床來,接著幾個人去了隔壁房間,好一通忙乎。


  一切收拾停當,眼看著就天黑了,穆東提出告辭,結果王振東不幹,一定要請穆東吃飯。


  穆東無奈,只好說道:「王哥,你看著我和好人一樣,其實還在休養當中,我現在不能做什麼劇烈的活動,吃東西也有一些忌諱,酒更是不敢沾,我們以後再找機會,再找機會。」


  王振東吃了一驚,上下打量穆東,趕緊說道:「兄弟,我是真不知道,你是怎麼了?病了嗎?哥哥我也是醫生,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說完,心裡更加的感動,這兄弟,身體不適還在這裡幫了一下午忙,真是仗義。他哪裡知道,穆東完全是好奇心驅使。


  穆東出車禍受傷的這個消息,控制的極其嚴密,程強和蔡嬌嬌都不知道,所以更談不上程江峰和王振東了。


  穆東看到無法迴避,只好說道:「我沒事,王哥,就是前一段時間出了個小車禍,現在已經好多了。」


  王振東緊接著問道:「傷在哪兒了?要不要哥哥再找人給檢查檢查?」


  穆東搖搖頭,說道:「沒事,不用不用,我當時沒受傷,就是抱著另一個傷者跑了一段,人有些脫力,現在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王振東聞言就是一愣,試探性的問道:「車禍在新平市?另一個傷者姓劉?女的?」


  穆東也是一愣,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王振東哈哈大笑,拍了怕穆東的肩膀,說道:「兄弟,厲害啊厲害!原來那個英雄救美的帥哥就是你啊!來來來,英雄,咱倆得再握個手。」


  說完親熱的拉著穆東的手,繼續說道:「兄弟,佩服啊!這事我是聽我們學校的一位老教授說的,他曾經是我的大學老師,是省內著名的內科專家,這次去新平會診,就是他帶隊的。他對你的光輝事迹可是讚賞不已啊。」


  穆東無奈了,心想,這算什麼事迹,我當時狼狽的都想哭。


  嘴上說道:「王哥,見笑了,當時事情緊急,也是無奈之舉。」


  王振東更高興了,說道:「兄弟,我太高興了,得了,你也別推脫了,今晚我請客,你放心,作為醫生,我知道你需要吃什麼,咱也不喝酒,我帶你去喝鴿子湯,那玩意滋補效果很好,很適合你,走吧走吧……」


  穆東無奈,只好給肖肖打了電話,說一個醫生老大哥帶自己出去吃滋補鴿子湯,就不回家吃飯了。


  肖肖在那頭格格的笑,說道:「去吧,老公,多喝點,那可是大補,聽說產婦下奶都喝那個呢……」


  ……


  王振東帶穆東去了外環路附近的一個小衚衕,進了一個極其小的飯館,小到屋子裡只有兩種桌子。


  王振東邊走邊介紹:「兄弟,別看這個地方不起眼,在我們醫生的圈子裡可是非常有口碑,招牌菜就是鴿子湯和燉豬蹄,每天外賣到各大醫院的月子餐和滋補餐,不下百十份……」


  穆東覺得好奇,問道:「口碑這麼好,怎麼不擴大規模啊,怎麼還窩在這個小地方?」


  王振東道:「這就是店主的高明之處了,他用的鴿子,全部是白羽鴿,並且全部是自己餵養的,從來不在市面上採購其他的鴿子,說是影響口感。」


  穆東有些感觸:「不容易啊,現在這麼專心做事的人,已經很少了。」


  倆人坐定,點了菜,一個燉豬蹄一個鴿子湯,還有兩個素菜,然後要了兩碗白米飯。


  倆人開吃,鴿子湯是清湯,味道確實非常鮮美,肉也燉的很透,撕開后一絲一縷的,一看就挺新鮮。


  豬蹄湯燉成了奶白色,湯味厚重,肉質軟糯,裡面放了幾塊山藥一同煮燉,吃起來軟軟滑滑的,透著一股子清香。


  穆東胃口大開,吃的舒服愜意,一個勁的感謝王振東找了個好地方。同時心裡暗自琢磨,以後肖肖生了孩子,也要在這裡訂一份月子餐。


  兩人愉快的享用完美餐,王振東給父母打包了飯菜,先開車把穆東送回家,然後就去了魯大路的院子。


  進了房間,看到父母正在開心的用方言聊天,王振東心裡一陣舒爽,那個慈祥的老父親,終於回來了。雖然偶爾還短暫昏迷,但是假以時日,肯定會完全好起來。


  穆東回了家,穆媽還給他留了吃的,可是他哪裡吃得下。在客廳陪老媽聊了一會,就擁著肖肖進了卧室。


  卧室里,肖肖和穆東開玩笑。


  「老公,鴿子湯好喝不?喝了能下奶不?要不以後你多喝點,孩子就歸你餵了,咋樣?」


  穆東翻了翻白眼,懶洋洋的說:「我給店主要了電話,等你生了,給你定月子餐,讓你當一頭出色的奶牛。」


  說著開始動手動腳,「我得檢查一下,奶牛的身體素質怎麼樣,別以後餓著孩子……」


  無邊春色,開始上演。


  深夜,史昆醒了過來。


  他努力的適應了一下黑暗,院子里的燈光有几絲透過窗帘的縫隙進了屋子,終於讓他慢慢的看清了屋裡的景象「老伴」在另一張床上呼呼大睡,屋子裡一片靜謐,遠遠的,不知名的小蟲偶爾發出幾聲低低的鳴叫。


  史昆慢慢的挪動了一下身體,緩緩的靠坐在床頭上,嘴裡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這樣的日子,應該沒有多少了吧?自己對這具身體的控制時間,是越來越短了,昏迷的時間卻越來越長了。


  史昆又想起了關於「女兒」的問題。


  怎麼辦呢?自己是沒有這個機會去驗證了,能不能託付給別人呢?

  可是託付給誰呢?託付給這具身體的家人嗎?


  史昆搖了搖頭,開什麼玩笑,佔據了別人的身體,還讓他的家人去幫自己辦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怎麼可能?


  更何況,自己怎麼開口?說自己是從2014年回來的?


  弄不好就直接進了精神病院了,連這具身體的主人也連累了。


  看來,這具身體的家人是不能也不敢託付的,那麼其他人呢?

  史昆想起來,那個眼神犀利的小夥子,禁不住又搖了搖頭。


  那個看起來挺帥氣年輕人,看著自己的時候,簡直就像看透了五臟六腑,那表情讓史昆不寒而慄,怎麼還敢送上去觸霉頭。


  可是,到底要怎麼辦呢?難道自己在世間留下的最後一點願望,也要隨著自己的消散而湮滅嗎?


  咦?不對!那個小夥子的眼神,是不是真的發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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