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過年風波
三人商量了一下分工,晚上10點之前,穆大國值班,10點以後,鍾國棟值班,明天早上10點,穆東來值班。
這樣三個人都能有一些時間陪家人一起過年。
商量好了,穆東開車帶鍾國棟離開,直接去了姐姐家。給兩個孩子一人一個500元的紅包,很快離開了。
回到家,穆媽還在忙著剁肉餡。
魯南當地的風俗,大年初一的第一頓飯,必須是素餡的餃子。寓意新的一年生活素氣,素氣就是乾淨清爽的意思,也隱隱有平安的意思。
所以,魯南當地,過年都準備兩盆餃子餡,一盆素餡,是初一早上吃的,一盆肉餡,是其他時間吃的。
王安石有一句著名的詩句「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寫的是春節的場景。有些人對新桃和舊符不甚明了。其實這在魯南,有鮮活的解答。
所謂新桃,就是指桃樹的枝條,魯南當地叫桃條。傳說桃樹辟邪,所以,在除夕這天的下午,用新剪的的桃條,裹上一張黃表紙,插在門框上、窗檐下,以求祛邪辟穢。這就是「新桃」。
這根桃條,插上就是不能動的,一年都不能動。直到再次除夕,把它拔下來,換上「新桃」。而拔下來扔掉的這根,就是「舊符」。
不單是把桃條插在門窗上,魯南當地還在初一早上,用桃條煮開水,叫桃條水。人們初一早上都用桃條水洗臉,寓意一年平安,不沾邪祟。
穆爸正拿著一把桃條,在院子里四處插放。穆東過去,幫忙給桃條裹黃表紙。這些事情,都是男人干,女人不沾手。
插完桃條,爺倆又開始貼對聯。對聯是穆爸從集市上買來的。穆爸給穆東的車上也買了一副。穆東小心的用膠帶固定在車的前擋風玻璃上。
貼完對聯,穆爸叫上穆東,帶著一些對聯去了堆場,房門上、機器上都貼了一些。穆大國在屋裡聽收音機,聽到動靜也出來幫忙。
下午四點鐘的時候,穆爸穆二叔穆三叔,加上穆東和三叔家的穆大龍,五人去祖墳上年墳,帶去了一碗素餡的餃子。
五個人點了黃紙,把素餡餃子破供,然後一齊磕頭,起身離開。
帶著祭品上墳,叫上供。把可以吃的祭品用手掐一點下來,放在黃表紙上,就叫破供。破供意味著,先人已經吃到了上供的東西,享用了祭品。
上完年墳,幾人各自回家,安享自己小家庭的除夕夜。
穆東家的除夕夜,雖然只有三個人,但同樣溫馨愜意。
今年兒子爭氣,做了生意,現在看肯定也能賺不少錢。聽兒子說泉城的房子也買好了,還挺大。小汽車現在也開上了,村裡人誰不羨慕。
穆爸拿出一瓶窖藏酒,準備一家人開喝。穆東一下想起bj帶回來的兩瓶茅台,就一拍大腿。
「爸,有兩瓶茅台酒,我忘了給你帶來了。下次去泉城給你捎回來。」
穆爸道:「剛開始賺錢,別亂花,給我買那麼貴的酒幹嘛?」
其實穆爸也不知道多貴,只是聽說很貴而已。
穆東就說:「不是買的,是上次去bj一個朋……呃,一個領導送的。」
穆爸就撇撇嘴沒說話。心裡說,還領導送的,哪個領導給下屬送茅台酒?說你亂花錢,你就瞎編理由。
穆東也不再解釋,這事解釋起來太複雜。
爺倆開始喝酒,連穆媽都淺淺的倒了一小杯。三人淺飲慢酌,優哉游哉的吃著團圓飯。
都沒喝多少,主要就是喝酒說話。席間穆媽提到了穆東結婚的事情,問穆東怎麼打算,穆東就說,五一或者十一,具體的,和肖肖商量一下再確定。
吃完飯,三人一起看電視。
2009年的春晚,穆東覺得乏善可陳。熱鬧是真熱鬧,喜慶是真喜慶,但是就是覺得,沒什麼亮點。太花團錦簇,反而讓人覺得審美疲勞了。
但春晚這個東西,全國人民確實都需要,這已經是除夕夜,一道不能缺少的菜,好吃或者不好吃,好看或者不好看,都要放在那裡。
穆爸穆媽年齡大了,看了一會電視,就開始瞌睡。穆東就讓他們倆先去睡覺。自己又堅持看了一會。
一會的功夫,倦意漸漸襲來,穆東靠在沙發上,慢慢的睡著了。
電視機還在開著,畫面不停的閃動,喜慶的節目還在陸續的上演。
穆東卻體驗到一種熟悉的、漂浮在空中的感覺,就像那次穿越回來,就像那次夢到馨兒,自己又慢慢的飄了起來。這種感覺,不受控制,卻暖融融的,讓人變得懶洋洋的,只想四處飄動。
這次,是哪裡呢?穆東感覺到自己非常清醒。還會有宮殿和仙女嗎?還能見到馨兒嗎?
場景轉換,不再是漂浮的感覺,好像在不停的奔跑。
可是什麼都看不到啊,附近一會白茫茫的,一會黑乎乎的,不停的交錯。就像列車一會兒穿過濃霧密布的原野,一會兒又穿過長長的隧道。又像是不停的在白天和黑夜之間穿梭,如此反覆不停。
突然,穆東聽到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一下子把自己震落雲端,感覺重重摔了下來,渾身一陣火辣辣的疼。
他大叫一聲,啊——醒了過來。
是隔壁鄰居家的鞭炮聲。穆東看了看牆上的表,已經零點了。他扭頭,接著看到了目瞪口呆的母親。
穆媽聽見隔壁放鞭炮,就起來準備包水餃。剛從裡屋出來,就看到躺在沙發上的穆東大叫著醒過來,嚇得穆媽渾身一哆嗦。
穆媽心裡就一緊,兒子怎麼了?做惡夢了?還是……穆媽不敢想了。
穆媽三兩步走上去,說道:「怎麼了兒子,怎麼了?怎麼臉上這麼多汗?」
穆東這才感覺到,不止臉上,渾身都是汗,內衣都濕透了,頭也有些暈。
穆東就道:「沒事,媽,沒事,可能是被鞭炮嚇到了,你放心,我再去睡一會。」
說著暈乎乎回到自己房間,換下身上的內衣,鑽進被窩,沉沉睡去。
這一睡,大半天都沒起來。
鍾國棟家的除夕夜同樣溫馨合美。今年不錯,跟著小東干點事,老婆也落了一份工資,倆人最近幾個月的收入,都能趕上以前兩年的收入了。
老婆體貼,兒女雙全,鍾國棟覺得,這個年過的,真的很溫暖。
鍾國棟的父母都健在,一家人在父母那裡一起吃了年夜飯,坐了一會就回了自己的小家。已經晚上九點多了,鍾國棟就收拾著,要去堆場。自己家已經團聚完了,早點讓大國回家團聚。
穆曉霞覺得老公自己去堆場過除夕太冷清了。可是兩個孩子跟前又離不開人……
對啊,穆曉霞靈機一動,可以一家四口都去啊!
和鍾國棟一商量,鍾國棟也有些動心。於是鍾國棟就問一雙兒女:「書娜書傑,我們去舅舅的堆場放煙花好不好啊?」
「好啊好啊」兩個孩子歡呼雀躍。
於是一家人行動起來,給孩子換上厚衣服,帶上幾大箱煙花和一些鞭炮,一家四口,騎著一輛電動三輪車,直奔堆場。穆曉霞甚至還戴上了一瓶酒、幾個菜和一些零食。
到了堆場,先讓穆大國火速回家過年。然後就去了宿舍,打開空調,收拾了一下床鋪,還好,床鋪什麼的一直有人用,還算乾淨。
一家人先是在外面放了一串鞭炮。然後鍾國棟開始放那幾個巨大的煙花。
美麗的煙火,在高高的夜空絢麗的綻放,一家人都很開心,兩個孩子又叫又跳的,跑來跑去。
然後一家人就開始吃零食,玩遊戲。到了10點多,兩個孩子瘋累了,瞌睡起來。穆曉霞就展開了幾個鋪位,一家四口相繼睡去。
第二天早上,穆曉霞先回了一趟家,帶來素餡和麵粉,就在堆場里包了水餃。堆場伙房的炊具都在,用起來倒是很方便。
吃完水餃,孩子在院子里到處跑著玩。穆曉霞和鍾國棟四處巡查一遍,就在屋裡等穆東來換班。
說好的10點鐘,穆東沒來。到了10點半還沒來,11點,依然沒人來,兩口子緊張起來。
不會,出事了吧?
兩人趕緊開始打電話,是出事了,不大也不小。穆東好像,感冒了。
說是好像,就是說,可能是感冒,也可能不是。
說可能是,是因為測了體溫,有點發燒,穆媽也說估計昨晚在沙發上受了涼,人看起來也昏沉沉的,和感冒很像。其他的心跳啊,血壓啊,呼吸啊,一切都正常。
說可能不是,就是穆東有點奇怪。你喊他,他也答應,也睜眼,就是感覺他好像不認識人,看人的時候,眼神直勾勾的。
說的難聽點,好像中邪了。
鍾國棟迅速做了安排,先通報了二叔和大國,然後讓大國來堆場值班。自己把兩個孩子送到父母家裡,接著和穆曉霞立刻趕到穆家。
正好是大年初一,這個時間,犯著太多的忌諱。
別的不說,就說去醫院,就不能輕易去。魯南的風俗,初一這天,只要不是生死大事,是不能去醫院的,否則全年都不吉利。
穆爸只好找了一個相熟的村醫,來家裡看了看,最後看的結果就是,說不清楚,好像感冒,也好像不是。
穆爸又叫來了穆二叔和穆三叔,幾個人商量了一下,先吃點感冒藥,堅持一天,明天要還是這樣,就去縣城的醫院。
穆媽眼淚一直在眼眶裡轉,但她不敢哭。怕給兒子帶來一年的霉運。早上去喊兒子起床,一直沒動靜,推門進去,看見兒子還在睡,叫醒了就變成這樣。
穆媽心裡不停的自責,昨晚怎麼就不陪兒子多看會電視。倆人說說話,兒子就不會在沙發上睡著了,也就不會感冒了。
只是感冒吧,老天爺。
穆東陷入了一個奇怪的世界里。
他感覺自己漂浮在房間的屋頂上,俯瞰著床上的自己。屋子裡進進出出的人,他能看得見,也能聽得見他們說什麼,還能機械的答應一兩聲。可就是做不出什麼其他的反應。
穆東很焦急,這算是穿越後遺症嗎?
自己努力的往床上的軀體撲去,每次一下子就能撲進去,可是一會之後就輕飄飄的再次升到屋頂。到了屋頂就停住了,彷彿被什麼擋住了。
聽見家人說,明天要送去醫院,穆東就下了一跳。
你們把軀體弄到醫院了,我現在出不了屋子,那不壞事了嗎?
所以穆東就一次次更加努力的撲進去,然後一次次的再飄起來。只是穆東覺得,每次在軀體里的時間,好像慢慢變長了。
怎麼能變得更長呢?穆東開始思考。
自己的穿越,始於一場車禍,穿越到另一場被刺受傷。這兩個場景,有什麼相似的地方嗎?
都是受傷,受傷……
受傷了,身上會痛,身上會出血……
對啊,是不是疼痛和鮮血,會讓自己的情況,穩定下來。
那就試試吧。
隨著再一次的撲進軀體,穆東狠狠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哎呦」,穆東疼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嘴裡的血,順著嘴角留下來。
終於回來了,穩定下來了,穆東心想。看了看牆上的表,都下午四點了。
「哎呀」另一聲尖叫。
穆曉霞一下站了起來,險些摔倒。
顧不上自己,穆曉霞一下子扶著穆東,急聲道:「小東,小東,怎麼了?怎麼了?怎麼流血了?」
叫聲一下子引來好幾個人。
本來大家都擠在穆東的屋子裡,房間小,人多。
穆曉霞就勸大家出去坐,都擠在這裡,空氣不流通,對穆東也不好。於是眾人出去了,留下穆曉霞自己坐在床前照顧穆東。其實也沒法照顧什麼,只是獃獃看著。結果穆東突然的舉動,嚇壞了她。
穆媽沖在最前面,她離房間最近。穆爸、鍾國棟、二叔三叔相繼進來。
穆東就笑了笑,嘴角流著血,神情很是怪異。
說道:「不好意思了,大過年的,嚇著大家了。」
眾人長呼出一口氣,能說這個長的句子,說明神智沒問題了。
穆媽還是著急說道:「嘴裡怎麼了,怎麼還出血了。」
穆東就道:「媽,我都快餓死了,做夢吃東西,咬著舌頭了。」
「呸呸呸!」穆媽連呸三下,還用腳在地上用力搓了搓。
「什麼啊,亂說什麼!我馬上給你下餃子去。」
說著立刻出去了。
出去后馬上回來了。
端著一大盆水,說道:「先用桃條水洗洗臉,去去晦氣。」
穆東渾身酸痛,起不來。任由穆媽和姐姐給自己洗了臉。坐在床上和眾人說話。聊天間隙看了看自己的手機,關機了,估計是沒電了。
讓姐姐找來充電器,打開一看,大量的信息擁了進來。大部分是過年的祝福簡訊。其中夾雜著肖肖從溫馨到焦急詢問的幾十條信息。
肖肖昨晚一直看電視到春晚結束。零點的時候,他給穆東發了信息:親愛的,新年快樂哦!
正常情況下,穆東很快就會回信息,甜言蜜語一番。結果一等也不來,二等也不來。肖肖困得要命,嘀咕道:又出去放煙花去了,就去睡了。
結果天亮了,看看手機還沒回信息。肖肖就打電話,結果,對面提示關機。肖肖慢慢緊張起來……
穆東給肖肖回了電話,實話實說,說自己感冒了,手機沒電關機了。
聽著電話那頭穆東嘶啞的聲音,肖肖覺得,問題應該不會這麼簡單。肖肖焦急的直跳腳,偏偏是大年初一,不能亂出門,真是急死人了。
穆東吃了素餡的水餃,又吃了一點感冒藥。葯勁上來,慢慢的睡著了。
穆媽看著兒子睡著,又緊張起來,再醒了不會有什麼變化吧。穆媽就不走,搬個小凳子坐著,一直盯著兒子。連晚飯都是穆曉霞煮了水餃,端過來,才吃了幾個。
穆東這次一直睡到半夜,被尿憋醒了。睜眼一看,老媽趴在床前睡著了。
「哎,這事鬧的。」穆東哀嘆一聲,叫醒了老媽。
「媽,我沒事,你去裡屋睡吧,我這感冒剛好一些,你別再感冒了。」
穆媽看見兒子沒事,心裡的石頭落了地,起身出去了。
穆東也起身上廁所,身子還有點酸痛,但是已經好了很多。再休息一兩天就會沒事了。
走到堂屋,得,老爸也在沙發上和衣而卧呢。趕緊過去叫醒,送進裡屋。
方便完回來,穆東反而睡不著了。睡了一天多了,精神很充足。穆東覺得,這次的「感冒」,和前一段時間神經綳得太緊,過年一下子放鬆下來,有直接的關係。
這次囤沙的事情,穆東事無巨細,全力操持,就是為了能緊緊把握這次機會,實現財富夢想。
效果非常理想,穆東也很滿意。所以這次春節,身心一下子鬆弛下來,加上在沙發上確實受涼了,才引出這場禍事。
哎,愧對家人啊,穆東心想。
這件事讓,讓家裡人太緊張了,不應該啊。
也怪自己平時瞎忙,沒注意鍛煉身體,體質有些虧了,所以才會中招,以後還是要加強一下鍛煉。
穆東想了一陣子,倦意襲來,又慢慢睡著了,睡得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