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難以復原
聽到他的聲音，絕兮艱難的轉過身子來，抬頭仰望著他，眼神凄涼而又絕望，那是……火鏡？
他迷迷糊糊的看著他的臉，看著他此刻癲狂不已的表情，腦海中的記憶里從未出現過他這般痴狂著魔的樣子，他唇色蒼白，枯燥乾裂，可是身體里依舊留存著燙人的溫度，就連他的手，也都散發著薄薄的煙霧……
就在他想起身那一刻，火鏡突然低下頭來死死盯著他，絕兮感受到他的目光，再一次抬起了頭，卻正好對上了他那雙充滿殺氣的眼眸，他心裡頓時一慌，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他顫顫巍巍的盯著火鏡開口問道：「你……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聰明如你，你會不知道我想要幹什麼！」火鏡蹲下身子，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然後猛地一個伸手狠狠的掐著他的脖子，手腕處漸漸凝聚了一團烈焰，直逼指尖。
他看著絕兮，如同看著一個垂死掙扎的獵物，有一種手到擒來的快感讓他無比興奮。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火鏡痴狂的笑著，笑的臉都扭曲了，心還是無可抑制的興奮！
「你該不會……一直都想殺了我……拿到火靈印吧？」絕兮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的臉，心裡突然不自覺的恐懼狂之襲來，沒想到，他居然……要殺了他？
「你說呢？」火鏡微笑的看著絕兮，那笑容，如同湮沒在火焰里的燦爛之花那般攝人心魄，既鮮艷紅火又恐怖猙獰，讓人無比絕望和痛苦。
絕兮看著他，就好像以前一樣在祖睿村裡溫柔的看著他一樣，就在他手裡的火焰穿過指尖刺破他的喉嚨的時候，在絕兮的眼神猛然盯著他一動不動的那一刻，他驀地鬆開了手，看著絕兮瞬間毫無生氣的表情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十分瘮人。
「從現在開始，火靈印就是我的了！」火鏡朝天吶喊！可是下一秒絕兮卻忽然輕輕咳了兩聲，他聽到聲音的瞬間身子一僵，隨後扭頭，看到絕兮毫髮無損的樣子身子顫顫的往後退了幾步，不可思議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驚慌錯愕的看著他：「你！？怎麼會這樣？」
絕兮好不容易站了起來，看著火鏡茫然失措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那一抹彎彎的弧度讓人情不自禁的淪陷，可是在火鏡眼裡，那笑容就如同他手裡的火靈印一般炙紅耀眼，他感覺腦袋一沉，耳邊絕兮的聲音響起——
「只要火靈印還在，你殺不了我的。」絕兮微微啟齒。
「什麼！」火鏡不可思議的看了看手裡的火靈印，發現它的紅光依舊耀眼，只是它緩緩的上升，離開了火鏡的手掌心，轉而，移到了絕兮面前，絕兮伸手，將它緊緊的握在了手裡。
他說：「火靈印是我們兩個的火之術一起創造的，我們都依靠它而生，你殺不了我，我也殺不了你。」
火鏡不可置信的搖頭，「不……不會的……」話音一落，他的瞳孔變得愈加兇狠：「你胡說八道，我要殺了你！呀！」
他一聲怒吼便立刻施展火之術，準備殺了絕兮，就在他的火之術即將爆發，絕兮欲還手的時候，兩道法力玄光忽然衝撞進來，一舉攔住了他們。
絕兮和火鏡定睛一看，來者正是蘇木和占星師凌月，蘇木眸光冰冷的盯著火鏡和絕兮，冷言道：「原來你們就是羽靜小時候遇到的那兩個小孩！真是天大的膽子，居然敢對九陰國的清雅公主動手！找死！」
話音未落，他便立刻聚氣成刃，一個箭步上前跟絕兮交起手來，絕兮原本身子虛弱，無法和他正面交鋒，只能利用火靈印來阻擋他的攻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人！」蘇木不斷的朝絕兮施展法術，似乎想要將他禁錮，他一邊憤憤的說道，十分惱火，而絕兮也不解釋。
而凌月則是瞬間飛身到羽靜身邊，背起公主，準備將她帶走。
可是火鏡猛然變得凶神惡煞，在凌月出手之前，他立刻伸手在她和蘇木周圍布下了烈火結界，他陰狠兇殘的說道：「你們就和清時羽靜一起去死吧！」
話音未落，他便想用絕兮手裡的火靈印激發火之術，可是還未出手，絕兮便出手制止了他，絕兮用力的握住他的手，目光堅定的對著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會讓你殺人的！」
「那你就代替她去死吧！！」火鏡話音一落便將目標移到了絕兮身上，猛地一用力甩開他的手，絕兮承受不住，摔倒在地，但是他依舊不依不撓，自己對付不了火鏡，那就用火靈印對付他！
而火鏡猶如喪失了心智一般，眼露凶光，殺氣凜然，每一招都想要置絕兮於死地。
蘇木見他們兩個交手微微皺了皺眉，不知道這什麼情況，他也懶得理他們兩個，當務之急是看看靜兒的情況，沒有多想，他立刻抱起羽靜和凌月離開了。
凌月臨走前還看了絕兮一眼，不得不說，她對他的那一句『我不會讓你殺人的』印象深刻，看著他如此費力的抵擋火鏡，心生憐憫，再三猶豫，還是決定幫他一把。
誰知絕兮拒絕了她的幫助，對她說道：「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你快帶靜兒師妹走吧！」
凌月身子一怔，沒有片刻停留，便和蘇木雙雙離開了。
而絕兮看著火鏡發了瘋的樣子，用手緊緊的掐著他的脖子，十分用力，他的雙目被邪惡的火焰充斥，迸發著絕望的火焰，看著他的眼睛，絕兮的心，忍不住狠狠的疼了一下……
眼裡不由得蔓延著淡淡的憂傷，「火鏡，我是絕兮呀！」他用盡全力的說出了這句話，臉上的青筋都盡顯暴露，就在他閉上眼睛，以為自己生命終於此的時候，他手中的火靈印似乎感覺到他的虛弱，猛地一瞬間鑽進了他的身體里，火鏡見勢絕望一聲吶喊：「不！」
只見絕兮渾身瞬間被火焰湮沒，猶如行走的烈焰一般，直逼火鏡而去，火鏡大驚失色，鬆開手不自覺的往後退，生怕那火焰離他越來越近，生怕那火焰將他生生吞沒——
他立刻施法離開了那間破屋，離開了絕兮……
絕兮本想起身去追，可是剛走沒兩步，明琰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明琰……」絕兮看清他的臉之後微微顫了顫，也不知道是恐懼還是愧疚心在作怪，他情不自禁的後退了兩步。
明琰卻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眼神，平靜如水，絕兮不知道他究竟想幹什麼，也怔怔的望著他，許久，明琰才開口問道：「你？想起來了嗎？」
絕兮頓時身子一僵，「什……什麼？」
「你不是失憶了嗎，我現在問你，想起來了嗎？想起來，我娘是怎麼死的了嗎？」明琰語氣十分平淡，沒有絲毫憤怒，怨恨，他的冷靜，不禁讓絕兮心裡感到了一陣絲絲陰風和恐懼。
印象里，明琰從不會這麼平靜，他的眼神，他的語氣，都透著一種讓人寒慄的冷漠。
「明琰，你……你別這樣……」絕兮有些心虛的垂下了眼眸，明琰卻長眉一挑，冷冷哼聲：「怎麼？心虛了？還是，看到我這樣，害怕了？」
他一語道破。
絕兮閉口不語。
「我……我沒害死你娘。」許久，絕兮才說出了這句話，氣氛頓時變得燥熱，絕兮只覺得心中悶熱，明琰的異常讓他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都在顫抖。
他低著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只是他隱隱覺得，他對不起明琰。
為什麼對不起，他也不知道。
從以前開始，他的理由，應該都是不知道吧。
以前至少有明琰，會幫他解釋清楚。
他垂著眼眸，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頭，他希望明琰此時能甩他一巴掌，或者像以前一樣，拍著他的臉摟過他的肩說道，「放心，我會原諒你的。」
果不其然，明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說，「放心，我會原諒你的。」
絕兮聽到這一句熟悉的耳語，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頭，可是——
映入眼帘的卻是明琰那一張心如死灰的臉……
他的眼裡劃過一陣難以言喻的失落，狠狠的逼著自己扯著嘴角，笑容生硬而凄涼，一字一句的對絕兮說道：「我，原諒你，從此以後，你我再無任何恩怨，從此以後，明琰和絕兮，不再是朋友。」
明琰用盡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這句話，眼角的一處晶瑩被他拚命的收了回去，然後緩緩的轉過了身，拖著一步步沉重而茫然無措的失落感，離開。
每一步，都用盡全力。
他從來沒有討厭過絕兮，他從來沒有，這是明琰一如既往的想法。
只是有些東西，撕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始終記得那天，空氣里綿綿雨絲，漫天紅光，烏黑濃煙，滋滋不斷的火燒聲，他揪著他的衣領歇斯底里的朝他那一聲怒吼，還有，絕兮孤零零的，落寞的，失意的，離開明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