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盜匪屠村（上）
「嗯嗯，我這是在哪裡？」盤古晃了晃昏沉沉的頭，感覺到四周一片略微潮濕的溫暖，自己全身酸痛到失去知覺一樣。周圍輕柔的氣流輕撫著酸痛的身體，全身不由自主的一陣顫慄。盤古頭皮一陣發寒，連忙睜開眼睛。發現周圍一片朦朧的薄霧，藉助微弱的光線，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古怪的山洞之中，山洞四壁光滑如鏡，猶如刀削般的平整。
「啊」
一陣劇烈頭疼引起的慘叫，盤古感覺到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撞擊著自己的腦海一般，隨即又再次昏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盤古再次從昏死中慢慢蘇醒過來，「我這是在哪」茫然的打量著四周，腦海里浮現出了昏死前的一幅幅畫面。
天涯大陸的四月，正是初夏微現的時分，但在北方無極山卻還是漫天飄雪，呼嘯而過的寒風比刀子還要尖利，刮在皮膚上幾乎能夠發出河面薄冰初裂一般的聲響。
在這樣的天氣里，成年人大都會縮在房間的火盆邊取暖，只有小孩子們才會沉浸在冰天雪地里玩耍，忘記寒風的凌冽。
盤古停住腳步，深深呼出一口氣，緩緩散開的白色霧氣好像隨時都可能被冷風給凍成冰碴。
他雙手將後背上的乾柴隨著腰部向上一提，又把卡在腰間的柴刀向上提了提，看著不遠處的幾個玩耍的小孩，露出了和善的笑容，眼睛里多少流露出一點點羨慕的神色。
成為武修，幾乎是每一個年輕人的夢想。不論是少男，還是少女，都夢想著成為武修，手持神兵，或斬殺大陸的各種魔獸，或行義江湖馳騁疆場。成為人們敬仰的英雄！
這樣的夢想，盤古也曾經有過，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夢想已被真實的生活一點點的壓迫下去，磨滅得差不多了。盤古知道，不會有武修學院到這種偏僻的地方來招收學員的，想要成為武修的少年太多太多，每個武修學院到了開學的時候，只需要敞開學院的大門，給蜂擁趕來報名的少年們測試潛力，然後登記就好了。
何況，自己還有一個體弱多病的妹妹需要照顧，就算自己可以挨餓省下學費，跑到武修學院報名，那妹妹怎麼辦呢？
武修？盤古停住腳步，雙手向後伸過去扣住了背上的木柴，勉強直起腰桿，仰天長長呼出一口氣，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武修距離自己實在是太遙遠了，偶爾做一做英雄夢就好了，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他已經來到自家門口，把木柴從後背上卸下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推開房門，頓時感覺到一股熱流從房間里湧出，外面的冷風好像找到了新的侵略地，呼嘯著湧入房間，把地上的火盆吹得連連搖晃。
房間的床上，躲在被窩裡的那個少女感受到寒風侵襲，身體明顯打了一個寒戰，她抬起帶著淡白色病容的臉，一雙柳葉彎眉透出淡淡的開心。
「哥，回來了……」少女說著，連忙從床上挪了兩下，腳落到地上，盤古看到妹妹盤泓下床，粗濃的眉毛不自覺的擰到了一起，抬腿一步跨入房間，雙手在身後急忙把木門關上，擋住更多的寒風進入。門縫裡湧進的風雪仍舊吹襲在他的後背上，卻只能從他的肋下勉強擠過一點，帶著些許寒氣飄向妹妹的床。盤古順手把門閂插好，
說話的語氣裡帶著七分憐愛三分責備：「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身體不好就不要下床。」
「我沒事……」盤泓笑了笑，「哥哥沒發現，我的身體比昨天好多了嗎？」
盤古把盤泓按回到床上，給她披上暖暖的被子，又在火爐里添了幾塊木柴，讓火焰變得更旺盛。木柴燃燒著發出啪啪的聲響，房子里變得更暖和了。
「哥，今天晚飯吃什麼？」盤泓躲在被窩裡探出小腦袋，幸福的望著正在忙碌做飯的大哥。
「今天打了一隻刺魔豬鼠，待會給你燉了。」盤古熟練的使用著菜刀，把一塊塊肉塊從刺魔豬鼠骨頭上剔割下來。短短的時間裡，刺魔豬鼠身上的所有肉全部脫離了骨頭，盤古手中的菜刀卻始終沒有跟刺魔豬鼠骨頭髮生過一次碰撞。
「我喜歡吃燉肉。」盤泓笑容開心的說著，又把被子往身上努力裹了裹。她知道自己的身體不好，哥哥始終為自己奔波和擔心，自己開心的笑的時候，哥哥也會跟著高興的。
咚！咚！咚！……
外面響起了一陣算不上有力的緩慢敲門聲，盤泓躲在被窩裡眨著大眼睛，「哥，老村長來了。」
「嗯，知道了，我這就去開門。」
盤古把豬鼠肉跟佐料放進鍋里，轉身快步走向房門，不忘回頭看一眼躲在被窩裡沖自己得意發笑的盤泓，「你也能聽出腳步聲了。」
「那是……」盤泓得意的揚起了下巴。以前只有哥哥才能做到聽一次別人的腳步聲跟敲門聲，就能記住那是誰的聲音，讓她很是羨慕，現在自己終於也能做到了。
房門外的風雪中，老村長身上已經沾滿了不少寒雪，盤古連忙給老人家讓出一條通路，同時又用身體擋住寒風吹向盤泓的方向，「村長，外面涼，先進屋。」對於老村長，盤古心裡充滿感激。自從五年前父母死在了山匪的刀下，就是老村長收留並照顧著兄妹二人，並且還幫他們重新蓋起了被山匪燒毀的房屋，還教會了盤古獵殺魔獸的本領，使盤古可以到附近城鎮，販賣砍柴和打獵得到的資源。來維持生活。
老村長站在門外抖了抖身上梭衣的積雪，提著一個不大的泥罐子走進房間。盤古給老村長端了一杯熱茶，又給他遞了一條熱水浸泡過的毛巾，轉身拿起了放在床頭的小木盒。
老村長一邊用熱毛巾擦臉，一邊頗為欣慰的看著忙活的盤古，暗暗高興自己當年沒有幫助錯人，這兩兄妹是知道報恩的善良孩子。
「村長，這是這次的份子錢。」盤古來到老村長面前，打開木盒取出兩枚雕刻著劍盾的金幣，交到村長手中，接著又從木盒裡取出四枚同樣的金幣，說道「小虎跟二狗的父親上次進山打獵，碰上了三階魔獸，現在還在養傷，需要用錢的地方多，他們的份子錢我給出就好了。」
「這個……」
「村長，拿著吧。」盤古把金幣硬塞進村長那長滿了老人斑的粗糙大手裡，「今天又是那幫山匪強盜來的日子，如果湊不齊保護費，到頭來遭殃的還是咱們村子。
老村長想到每隔半年就來打劫一次的山匪們，身體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那些傢伙的頭領是一名武修中的敗類。村子里的壯男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這兩個金幣，算是我給您出的份子錢。」盤古又拿出兩枚金幣塞到了老村長的手裡，不給對方推辭的機會，說道「您年紀大了，很多事情不方便，我還年輕。」
八枚劍盾金幣！老村長手握著八枚金幣，沉默的點了點頭，心中更多的還是佩服。很多成年人一年才能最多存下四枚劍盾金幣，而盤古一邊要給妹妹治病，一邊要維持生計，還能存下可以隨意支配的八枚金幣，這背後付出的辛勞，是很多成年男子都很難做到的啊。
突然，一陣沉重且混亂的疾風獸蹄聲在這時響起，由遠漸近，隨後又是一陣刺耳的疾風獸嘶鳴聲，撕裂了整個村莊風雪的上空，老村長跟盤古的面色同時一沉。來了！那些每半年來村莊收一次所謂保護費的山匪強盜們又來了！而且這一次，他們來的人數好像比上次還多！盤古耳朵抽搐了數下，暗暗計算著山匪強盜的人數，七十四人，七十四匹疾風獸。
「盤家村的賤民們！都給老子滾出來！」
充滿了囂張的匪氣咆哮聲，回蕩在村子的上空，就連呼嘯的寒風都彷彿懼怕這群盜匪的淫威，被這咆哮聲給暫時壓了下去。
「唉……」老村長嘆了口氣。
盤古連忙扶住老村長，說道「我陪您去吧。」老村長看了看盤古，把頭點了點頭。自己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哪天真的死掉了，的確需要一個跟那些山匪強盜繼續溝通談判的人，村子里的成年人雖然不少，但眼前這個剛剛十八歲的盤古，卻有著很多成年人都沒有的沉穩和鎮定。
七十四頭疾風獸在雪地中煩躁的打著鼻響，噴出一團團白色的霧氣，將飄落的雪花融化，巨大的獸蹄在雪地中亂踩亂轉，一聲聲如同戰鼓般的聲響撞擊著人們的心房。
盤古攙扶著老村長走出自己的房子，很快便看到了雪地上的七十四個山匪強盜，中間一人身披著火紅色的毛皮大氅，一雙眯縫的魚泡眼蛤蟆嘴左半邊臉上一條長長的刀疤，從左眼角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下巴的位置。
他胯下的疾風獸很是安靜，並沒有像其他山匪強盜胯下的疾風獸那樣的焦躁，這個人強壯的身軀散發著一股猙獰的血腥氣息，那是山林中嗜血的高階魔獸身上才會有的氣息。
這人是誰？這幫強盜的首領不是火魁秋志嗎？
盤古很清楚統治這裡的強盜，傳聞那是一名真正的武修，而且還是武修之中的武者，能夠輕易的一刀將人劈成兩半不說，拳頭上甚至還能噴發出灼熱的力量，將人燒成灰燼！
那個被通緝的武修，名字叫做火魁秋志！
眼前這個明顯是強盜首領的人，並不是自己以前見過的火魁秋志。
老村長看清了這群山匪強盜也呆住了。這些強盜……其中一半以上的人，自己從沒有見過，只有三分之一熟悉的面孔。
「盤老頭，看什麼呢？還不把保護費獻出來！」一個尖嘴猴腮的山匪強盜扯著疾風獸的韁繩，口氣很是不善的來到老村長的面前，彎下腰伸手就去抓他手中的陶罐。
老村長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裝著金幣的陶罐被緊緊抱在了懷中，沒有讓對方抓去，「彪爺……您這是……」
寅彪！這是老村長認識的一個強盜，以前是火魁秋志最忠心的馬仔，今天卻跟著一個新的強盜首領出現了。寅彪抓陶罐落空，頓時感覺面色無光，聽到老村長的話，更是臉一拉長，抄起腰間的皮鞭便劈頭蓋臉的抽向老村長的腦袋，「老東西！你竟然敢反抗！找死！」
啪！
皮鞭在空中打出一個震耳的脆響，筆直甩向老村長的腦袋，盤古伸手一把將老村長攬在懷中，轉身用後背擋住了山匪寅彪的皮鞭。
砰！
皮鞭抽打在盤古的後背，發出一聲悶響，好似抽在健壯的野牛身上，盤古的後背衣服被打爛了，只覺得背後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他忍住沒有喊出聲。
「媽的！竟然敢躲……」寅彪手腕一抖，將皮鞭收回再次高高的舉起，這時候正看到護住老村長的盤古回頭瞪來的目光。
這是……！寅彪的手抖了一下，盤古那憤怒的目光像極了叢林中的兇猛魔獸，讓寅彪心中陡然竄起一股寒流，一時間竟然忘記了，或者說是不敢再將鞭子抽下，像是怕招惹到這個人形魔獸的反擊。
「彪爺，我們只是想要問清楚，這是怎麼回事。」盤古瞪著寅彪。這是他在山林中打獵培養出來的一種經驗，當將憤怒跟殺念融合在一起，死死的盯住對方，就會形成一種威懾，便是那兇殘的獨魔狼，面對這樣的眼神也會更多的選擇退避。
「什麼怎麼回事？」寅彪用尖叫一般的嗓音高聲說，「你想問什麼？」
「以前都是志爺來的，今天……」盤古停住話語，看了一眼強盜的首領，「我們怕，把這個給了您，若是志爺再來，我們給不了志爺東西，那我們村子……」
「火魁秋志永遠不會再來了。」端坐在快馬上的強盜首領眉宇間帶著幾分得意，「我已經把他殺死了，他不會再出現了。從現在開始，我張三石！！就是你們新的守護老大！你們只要把該給的供奉給我就好了。」
「沒錯！我們張老大，現在是這裡新的守護老大……」寅彪興奮獻媚的吼叫著，「現在把供奉拿來吧！」
村長徵求意見的目光落在盤古的臉上，他感覺自己已經老了，而這年輕人的胸膛剛剛給了人一種安全感，或許真的該由這個年輕人來進行判斷了。
盤古點了點頭，村長帶著幾分珍惜將陶罐雙手捧上，寅彪野蠻的一把拽過陶罐，差點把村長還沒有站穩的身體拽倒在地上，幸好盤古的手快，急忙將村長扶穩，他緊張的盯著張三石，心中暗暗祈禱事情這樣就解決了吧，直覺卻又告訴他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如果石爺沒有什麼事情，我們就先回去了。」村長彎腰鞠躬，轉身由盤古摻著向最近的木屋走去。
「等一下。」
張三石的喊話透著一絲不滿的味道，盤古心頭頓時一沉。這幾年去鎮上賣東西他也會聽點說書人說的故事，每次說到新強盜替代舊強盜，第一次去敲詐，新強盜為了讓被搶的村子懼怕自己，總會沒事找事的在村子里鬧些事情出來，給村子的居民一些教訓，以免將來壓不住場面。
張三石看了陶罐中的金幣一眼，淡淡的說道：「這保護費少了。」
「沒少啊。」村長急忙解釋，「每年都是這個份額……」
「那是火魁秋志要的份額。」張三石話中充滿了冷肅的匪氣，他將手中的陶罐丟回到盤古的懷中，「我要三倍的份額。」
三倍！老村長身體不由得打了一個顫，面帶著苦澀，看著張三石，說道「石爺，那樣我們村子接下來半年的日子，就要喝西北風了。您看能不能通融……」
「哈哈哈……」張三石雄壯的大手在空中用力一揮，語氣森然的說道：「看來，你還不知道這裡誰做主啊。我說的話，就是王命！你敢反抗？很好！寅彪，他們不給不是嗎？給我搶！想怎麼搶就怎麼搶！我要這個村子成為其他村子的『榜樣』，看看誰還敢反抗我的統治！」
山匪強盜們眼睛里頓時閃爍出興奮的匪光。搶劫！這是他們最願意乾的事情，看著那些沒有力量的村民慘叫，做無力的抗爭，那是最爽的事情！
七十四匹疾風獸的前蹄突然高高抬起，發出奔騰之前的亢奮嘶鳴聲，幾十個山匪強盜更是打著歡快的口哨，燃起了火把，高舉著馬刀，沖向了村子里各家各處的房子。
「石爺，不要……」
老村長想要上前阻止，眼前的疾風獸好像根本沒看到一樣，直接朝著老村長撞了上去。
盤古眼疾手快，一把將老村長拖了過來，瘋狂的賓士的疾風獸從兩人的身旁呼嘯而過。
「石爺，三倍的份額我們湊……」盤古抬頭急忙說道，「請您讓眾位……」
「哈哈，晚了。」張三石仰頭大笑著，看著撒歡瘋狂搶劫搞破壞的手下，「你們既然敢跟我討價還價，就應該付出一定的代價，以後你們就不會再這樣了。」
不遠處，兇悍的疾風獸蹄踹碎了一扇又一扇的木門，村民驚恐呼叫的聲音接連響起，山匪強盜們狂笑著從疾風獸上跳到地面，沖入房屋，搶砸物品，還有人乾脆直接把房子里的女人按在床上，撕扯著她們的衣服。
火光、尖叫、獸鳴，刀光。還有晃動紛亂的人影，在呼嘯的風雪中交織混雜，一時間將原本安詳的村莊拉入了痛苦不堪、慘烈萬狀的地獄。
「這裡還有一家！」
寅彪充滿興奮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還在跟張三石交涉的盤古心一下子變得慌亂了起來，那個方向的房子，是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