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默契的謊言
當太陽以60度角斜掛在天空的時候，正熙終於睜開了眼睛。
頭很重，很暈，渾身也是酸疼的感覺。他揉了揉眼睛，慢慢地坐了起來。完全陌生的一切。
這是什麽地方？他有些錯愕地張了張嘴巴，“嘶！”嘴上剛愈合的傷口因著這個動作又重新裂開，他疼的皺起了眉毛。
伸手摸上了嘴唇，昨晚的記憶如潮水般一波一波的湧來。
終於把所有零散的記憶拚湊差不多完整後，“該死的！”他懊惱地捶了捶被子，轉而又如孩子般紅著臉低下了腦袋。
模糊的記憶中，他隱約記得後來她拖著自己找房議價，然後就是自己頭痛欲裂昏昏欲睡，最後結束在她給自己脫掉厚重的外套和鞋子。
她，真是一個善良又細心的女孩。對朋友，很體貼，很仗義。
摸著身上的被褥，他的嘴邊不自覺浮現出了一抹溫暖的笑意。可是當他的視線落在趴在桌子上的一團時，目光瞬間暗了下來。難道她隻訂了一個房間？她，不會就這樣睡了一夜吧？這樣冷的夜……他不敢往下想，快速套上外套和鞋子，奔到她身邊。
“式微？式微？”
她嘟起了嘴巴，不滿地哼了一聲，“好困啊。我今天不去上課了，替我答個到吧。”
正熙有些好笑，“式微，醒醒，回學校再睡，在這裏睡很容易感冒。”
嗯，什麽情況？不是阿楠的聲音。啊，不好，她昨天因為正熙而錯過了回學校的時間，然後……
她一個機靈直直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腿腳一軟，又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好痛啊！”
這一連串事件隻發生在一瞬間，反應過來的正熙連忙彎腰扶起了她，讓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怎麽這麽不小心！怎麽樣，感覺還好嗎？”
他伸出手就要往她額頭探去，卻被她紅著臉側頭躲避了，“沒事，隻是坐的時間太長了，腳麻了。”
正熙仍不放心，“真的沒有不舒服嗎？”
式微邊揉著腿，邊笑道：“真的，要不一會兒腳歇好了，我給你練幾招跆拳道看看。”
“那就好，但是跆拳道就免了吧。”頓了一下，他又說道：“你昨天應該把我扔在椅子上的。”
式微嗬嗬一笑，“你喝醉了嘛，我作為一個身體強壯的賽過大群男生的女漢子，理當愛護一下咱們學校的資深校草的。”
正熙抓耳撓腮，“我昨天一定給你惹了不少的麻煩吧？雖然我也記不太清楚了……”好吧，他承認他撒了個小小的謊。
“嗯，沒有，你喝醉了之後很安靜……”她也小小地撒了個謊。
“嗬嗬，那就好……”他笑了起來，又不覺牽動了傷口。
她明顯地看到他的痛的皺了一下眉，她假裝無意間把目光移到了別處。他剛才說他不記得昨天的事了？
所以，“對了，你昨天醉了，頭撞樹上了，嗯，嘴巴都撞流血了，現在好多了吧？”她試探性地問道。
“啊，我說呢，原來是撞樹上了。真是，這個臭毛病，一喝酒就什麽都不記得。”他連忙就勢作答。
他本就想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正不知當她質問時如何作答。巧的是，她似乎更不願提起，還編了這麽一個……腦殘的理由。
正熙看著她，忽然發現她穿的是一件淡綠色的針織衫，他輕笑，她可不就是那棵長了牙的樹？
朗朗晴空下，兩人各懷鬼胎，相視而笑。
式微望著光影裏的他，陽光照的他渾身璀璨，散發著迷離的光暈。不知是因為這，還是因為陽光太刺眼，式微忽然感到一陣頭暈。眨眨眼睛晃了晃腦袋，應該是睡得太久了。
太陽都老高了，估計接近中午了吧？上午的那兩節公開課就這樣錯過了，可不能再錯過下午的課了。活動了一下雙腿，不麻了。“我們現在走吧？”她提議。
“好。”她便站起來去拿包，卻忽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頓時一片黧黑，意識也開始渙散，腳下一軟，身體不受控製地直直地向前倒去……
……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的病房裏。
濃濃的消毒水的氣味刺激著她敏感的嗅覺，她皺了皺眉頭，頭暈暈的，有一種隱隱的脹痛。光線有些強烈晃得她眼睛睜不開，她想也沒想，伸出右手覆上了眼睛。
“手別動！哎呀！”正熙擔心而責怪的聲音傳來。
“嘶！”手上冰涼的痛感傳來，她的意識也漸漸清晰。這才發現自己此時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右手的手背處正在紮著吊針，因為她剛才抬手的動作血液已回流了好幾公分長。
她平素最怕見血，現在看見這副光景，連忙把手放了下去，閉上了眼睛。
“跑針了！”
式微微微支起了身子看了看，果然，紮針的那個讓地方已經鼓起了不大不小的一個包。
正熙關住了輸液器的閥門，“躺好，我去叫護士。”
“喂，正熙……”床邊有按鈴的。
式微本想喊住他，誰知他三兩步就跑出了病房。不到半分鍾光景，他就匆匆跑了進來，後麵還跟了一個同樣急匆匆的護士。那情景，活像是搶救重病號似的。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看著仍大口喘著氣的正熙說道，“不就是跑個針嘛，又不會死人。再說床邊有按鈴的，你還非得跑過去。”
正熙看了眼按鈴，楞了一下。沒有回答她，而是直勾勾地盯著護士的動作。
“好了！”紮上了之後，護士又嫻熟地用創可貼固定好輸液管。
“這次給她固定牢固一點兒！”
護士笑著看了他一眼，又扯了兩個創可貼，邊往她手上貼邊說，“小姑娘，你可別一醒過來就責怪他，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緊張你。上午的時候他可是一路顛著腳把你抱到了醫院的。那是一個大汗淋漓啊，把你交到我們手中時，直接就虛脫癱倒在地上了，好大一會兒才緩過來。我們問他，為什麽不坐車過來啊？人家告訴我們，那是下班高峰期，害怕堵車。哎呀，當時把我們都感動的啊。”
式微有些錯愕地望向他，她隻記得她和他說回學校，就感到一陣頭暈眼黑沒有印象了。應該是暈倒了，而他就一路把自己抱到醫院了？
“正熙，謝謝你。”
他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沒事。”
“別說，你的運氣真好啊，找到這麽一個帥氣又體貼的男朋友。我們科裏的那些小姑娘可都是羨慕死了，隻恨芳草有主了。”
一聽這話，兩人皆是一陣赧然，式微連忙糾正道：“你誤會了，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哥哥。”
“啊？不是吧。”那護士臉上驚訝又有些欣喜的表情，說完又嬌羞地看了正熙一眼。
式微趁熱打鐵，“嗯，我們感情好，又年齡相仿，所以被別人誤會也很正常。”
“嗬嗬，你真幸運，攤上個這麽好的哥哥啊！”那個小護士雖是和式微說著話，卻是一臉仰慕地偷瞄著正熙。
式微一切心中了然。
再看看正熙，他已經黑著臉直接徑直走到窗戶邊去了。
待那個小護士走後，正熙才重新坐回床邊的板凳上。他惡狠狠第瞪著她，“我什麽時候變成你哥了？”
“在東蓬的時候就是了，你忘了？是誰一口一個式微妹妹的叫的啊？”
“……”
式微奸笑，自己怎麽越來越喜歡他被自己堵得說不出話的樣子了呢？
“喂，你真的把我一路抱來醫院的啊？我可是很重啊，哥哥的行為真是感天動地，令人動容啊！” 話雖是這樣說，臉上卻是一副幸災樂禍，洋洋得意地表情。
“不用這麽感動，我隻是害怕你死在外麵，到時候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他冷冷地說。
“什麽！”她氣急，“因為你，我都生病這麽嚴重了，咳咳咳咳咳…你不僅一點兒都不關心，還在這裏說害怕擔責任。我真是心寒啊……”
“別咳嗽了，醫生說隻是發燒和低血糖而已……”
這樣就被他發現了，她不甘心，於是又扯著喉嚨咳嗽起來，“咳咳咳……”
正熙卻一把抓過了她紮著針的手，“別那麽用力咳嗽，小心針再跑了。”
式微扭過頭不理他，然而也不敢太過用力咳嗽了。萬一再跑了針，她還得又挨一針，那算不算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沉默了半晌，他忽然開口，“式微，昨天的事情，對不起。”
“嗯？”他忽然的道歉倒是把她唬了一跳。
“都是因為我，你才會生病這麽嚴重。”他垂下了眸子。
式微道，“沒什麽嚴重的，你不是說了嗎，發燒和低血糖而已。”
“上午你也說你沒事，結果一站起來就暈倒了，一量居然高燒39度，又一直不醒，快把我嚇死了！下次，不許再這個樣子了知道嗎！”
式微嗬嗬一笑，“不是也沒什麽事嘛，我身體好著呢。”
“好個屁！”他眼冒金星地望著她。
式微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向來都是彬彬有禮的狐狸今天竟然爆粗口了，看來是真的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你就不能對自己好一點兒嗎？”
“好好好，我知道了。”見他仍是一臉陰雲密布，她又加了一句，“我向你保證！”
第一瓶水下完之後，她就感覺舒服了很多，精神頭也足了。
“中午要吃什麽？我去給你買。”
呃，經他一提點，才忽然想起已經被自己冷落了近一天的胃，此時已經饑腸轆轆了。“嗯，我想吃蓋澆飯。宮保雞丁，魚香肉絲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他正色道，“不行，隻能麵條和米粥二選一！”
式微翻了個白眼，那你剛才還問我吃什麽？“隨便！”
他站起了身，“對了，算上剛換上的這一新瓶，還有三瓶水，學校現在已經快到上課時間了，下午有課的話，最好找個人幫你答一下到。”他想起了上午她迷迷糊糊的把他當成同宿舍的人讓他給她答到的事又不免有些好笑。
“對對對，你提醒的太好了！”說著就四處翻手機。
“哎哎哎，別動。在哪兒我給你拿，別一會兒再跑針了。”
“好。”她重新做好，開始指揮他，“你先看看那個我的包裏有沒有？”他翻了一遍，搖了搖頭。
“這兒，我外套裏麵呢？”他翻了翻口袋，又搖了搖頭。
“都沒有？”幹脆又在自己的身上摸了一圈也是一無所獲。
正熙提醒道，“你仔細想想上一次用它是在哪裏？”
低頭想了一下，“糟糕！”她驚呼，“我想起來了，在那個旅館的桌子上，我昨天看小說來著。走的時候，你是不是沒有拿？”
正熙想了一下，“沒有。”
“那就是在那裏了。那個老板娘很摳的，她不會據為己有吧？那是這個月初媽媽給我買的生日禮物啊！”她擔憂地說道。
“不會的，我現在就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