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萬百千年空置身
若不是這蛤蟆似乎受了重傷，實力發揮不出來，導致那法陣看似怖人實則後繼無力，勝負還很難說。
「哇」
蛤蟆大口咳出黑血，卻又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顫巍巍的捏出法印，抬起手想要再戰。
然而終究是傷勢嚴重，再度趴到地上，難以動彈，無法繼續攻擊。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林道士此刻有些看不懂現在的情況了，上一刻還厲害的不得了，突然就萎靡成這樣，不應該呀，起碼應該再大戰幾場才會這樣吧。
「它神魂有創，肉胎看似無恙實則密布裂紋，前面的攻擊不過是強行發動而已。」
似是為了回答林道士心中的疑惑，清硯道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是怎麼回事？望觀主解惑。」林道士急切地問道，抓耳撓腮的，像一隻猴子。
「這乃是奪舍的惡果。」清硯居士撫須給出答案。
「奪舍？！」林道士更不能理解了，好好的怎麼突然變成奪舍呢？
「你察覺不到很正常，因為你的道行不深，無法感應到它身上泄露出的淡淡死氣。」清硯道長搖頭道：「不過還是有方法讓你知道的。」
說罷，手中便多出了一柄佛塵，捏了個印決再一甩，幾根白色的長須便脫落下來在半空中組成一面鏡子的模樣。
清硯道長閉眼默念了一段口訣，那鏡子立刻凝實，顯露出蛤蟆的身形。
「現！」口中輕喝一聲，清硯打出一道法決，鏡子中蛤蟆的樣子立馬變了，兩團顏色不一的氣焰相互交織，呈黑紅兩色映在鏡子中。
「這兩道氣焰乃是元神所化，紅色的那團的應該就是這幅身體的原主人了，看樣子被吞噬的差不多，已經救不過來了。」
望去，紅色的元神顯現出來的只有幾縷，卻被黑色元神包圍吞噬著，即使一直在扭動掙扎，結局都不過是湮滅而已。
不過黑色元神的狀態此刻也不太好，一道道裂紋像是一道道黑色閃電游織開來，元神隱隱有種分裂的態勢。
「嚴重，真是嚴重，這種傷勢要是普通人直接就死了！」清硯搖了搖頭道。
「啊哈哈哈哈……」
蛤蟆這時悲愴的大笑起來，說不出的自嘲：「想我一生，橫行無忌，雖不敢說縱橫無敵，卻也難逢敵手，即使突逢大變，被迫奪舍也有著東山再起的信心，沒想到如今卻落了個這般下場，哈哈哈，可笑可笑！」
大笑三聲后，蛤蟆猛地又吐出一團血，看樣子多半也是活不成了。
「閣下並非妖族吧？」清硯道長走到蛤蟆面前問道，說是問，其實語氣已經是肯定了。
「哼！」蛤蟆閉上眼不說話，似乎已經認命了。
「嗯？你這廝！」
林道士看不過去了，強撐著走過去，挺直腰背拿劍指著蛤蟆冷聲道：「即便你是一位雄者，即便你風雲天下，可如今你也只是階下囚而已。且夫觀天地之大，強者何其之多，如蚍如蜉，吾等不過是其中微不足道的角色而已，何必擺這些姿態呢。」
「嗯？」
蛤蟆睜開眼驚訝的看著林道士，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道士能有這種覺悟。
又聽林道士繼續說道：「龍騰四海，難避淺灘；虎嘯山林，終有犬欺！再強大又如何呢？萬古千秋，多少雄王霸業終究一抔黃土而已矣。你，又何必擺出姿態呢！」
說完便搖搖晃晃地坐在地上，強撐著的一口氣也已散盡，不住的喘息著。
「好！好！好！」
蛤蟆連連長嘯，不禁為之動容！言語中有些說不出的欽佩！
「我平生見過不少人，豪強也自認見過不少，卻少有你這樣的人！近山，佩服！」
這時候，蛤蟆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近山。
「既然你們想知道我的來歷，憑剛才那個道士的話我就告訴你們吧，我乃森羅皇座下急先鋒是也。」
「什麼？皇！」林道士一驚，情不自禁呼出聲。
「不錯！」蛤蟆閉目不住咳嗽道，狀態愈發的差勁了。
「可是，森羅皇我怎麼沒聽說過呢？」林道士震驚之餘也有著疑惑。
「你不清楚自然，以你的實力根本沒資格知道這些，森羅皇並非此天地的，而是鬼域的皇者，實力強大，在鬼域之中也是數一數二，不過八千年前就已經崩位了。」清硯道長對著林道士說道。
「什麼？吾皇已崩？！」蛤蟆抬起頭一臉震驚道。
「怎麼回事，你快告訴我啊！告訴我！」蛤蟆急火攻心，又是一大口血吐出，差點昏厥過去。
此刻，蛤蟆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乾裂下去，鏡子中的黑色元神已經開始分解了，顯然先前的打擊不輕。
「八千年前鬼域傳出消息，森羅皇壽元乾涸，已經去了。此事是我年輕時聽人提起過的。」清硯道長唏噓不已。
「不可能！吾皇功參造化，壽元豐沛，怎麼會崩！不可能…嗚哇。」說道最後，蛤蟆雙目黯淡，已是口鼻出血，老淚橫流。
「萬百千年空置身啊！今朝一醒，原想再圖霸業隨陛下逐鹿天地，卻未想已物是人非，終究黃梁一夢耳。！」
清硯道長沉吟著，使了個眼色，林道士便退下養傷了，唯有清硯道長一人和還在痛哭的蛤蟆在大廳中。
……
五天四夜后，林道士養傷完畢，才從房中出來，不過依舊還是臉色蒼白。畢竟此次受傷頗重，為了抵擋蛤蟆的攻勢，不但用盡了法力，而且還費了一口精血。
那精血可不是一般的精血，乃是心頭之血，一口下去，少說十年的壽命就已經沒了，可謂是大傷元氣。
不過也只能如此，清硯觀主不擅長戰鬥，清平觀也非善戰宗門。宗內武技並不多，存有的那些武技威力也不是太強。
「師叔」
小石頭候在門外，看見師叔出來，急忙跑上前扶著林道士，遞出了一枚丹藥：「快吃了它，師傅說吃了這個好得快。」
「嗯，真乖，你師傅呢？」林道士接過丹藥問道。
「我師傅在觀主那裡，你們的事我都聽說啦，真是難懂。」小石頭扣了扣屁股道：「還好師叔你沒事。」
「哦，你自己慢慢玩吧，我去請示觀主。」
說罷，林道士便向著大廳走去。
此時大廳中，清硯道長正和和一個白袍男子不知道談著什麼。
白袍男子遞給清硯道長一卷竹冊，清硯道長直看的頻頻點頭。
想必這位白袍男子便是小石頭的師傅了。
「觀主，周師弟。」林道士盡到大廳后對清硯道長行了一禮，招呼道。
「來了，傷勢差不多了吧。」清硯道長看著林道士一會兒道：「不錯，面色雖是蒼白，卻有生機暗暗涌動，不錯。」
說著便從袖子里掏出一株火紅色的植物對著林道士道：「這個是火山深處生長出來的靈株，叫做炬線，你拿去罷。」手一揮，這靈株便飄到林道士面前。
只聽清硯道長又道：「我已知曉那黑氣的由來，是鬼氣。前幾日的戰鬥，你雖然身體沒有傷口，但那鬼氣卻已經不知不覺間滲入了你的經脈一些，若是不加以祛除，等到你發現已經晚了。」
林道士接過靈株，心中感到吃驚，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不由得問道會怎麼樣。
「會死，而且會很慘。
這鬼氣可不是一般的鬼氣，若是讓它進去了血肉經脈之中，五日後它便會產生異變，化成一種似蟲非蟲的怪異東西吞噬你的血肉。
初時，你毫無感覺，而這東西便會慢慢蠶食著你的一切，以你自身的精華培養壯大自己，等到你發現時，卻已無力回天，因為你的身體都會是這種東西！」
「嘶！」林道士冷汗不禁流了下來，著實嚇得不輕。
「你且在這吞服煉化我給你的藥材，稍後有事給你說。」說罷就進了偏房。
一盞茶后，林道士起身收功，炬線已經被煉化了。
清硯道長走了出來，示意林道士進去，白袍男子也在其中。
「什麼事？」林道士正襟危坐。
「讓你周師弟說吧。」清硯對著白袍男子點頭。
「行之師兄。」白袍男子行了一禮。
「衛中師弟，究竟是什麼事，神神秘秘的。」
「是這樣的…」周衛中一口氣說了一堆，而林行之的臉色也慢慢變得凝重起來，握緊雙手，關節都發白了。
「什麼？」說道最後，林行之忍不住站了起來驚呼道。
「確實是這樣，小石頭的情況我們清平觀實在是無能為力，唯有讓他去南宮那裡才能尋到一線生機。」
清硯示意林行之冷靜下來，面色平靜道：「嗯，不錯我以全部生力替小石頭推演了一番，得到的答案也的確是這樣。」
「什麼？！」這次輪到周衛中驚呼了，林行之雖未出聲，顯然早已知道，卻也難掩凝重。
「無妨，不必替我擔心，這一步遲早要走的。」清硯道長目光深邃，似有星辰變幻：「我早已下定決心化胎，小石頭的事只不過是讓我提前一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