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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三教本為一、庸人自擾之

  見毛烈接劍、並把劍系在腰間后,龍溪先生才點了點頭,對荊川先生說道:「見過毛烈,知道其想法后,為師決定:暫時留在毛庄這裡,將毛烈的想法整理出書。等書成之後,再離毛庄進行傳授。」


  「你去聯絡你的那些師兄弟們,讓他們願意來的,就全來毛庄與為師一起整理!還有,替為師回紹興一趟,告知你師母他們。」


  龍溪先生不容自己徒弟說話,下命令道:「順便把那把你眼饞不已的長劍也拿去吧。」


  「誒!應德謹遵師命!」


  荊川先生興高采烈地應了下來。


  龍溪先生當下便讓毛烈陪去書房,寫下幾封書信,交給荊川先生、讓他辦事去了。


  荊川先生出去后,龍溪先生才對坐在一邊的林兆恩說道:「懋勛,你看?」


  林兆恩起身拱手,鄭重地說道:「方才某聽毛烈小友一席話,深有感觸。不過,尚有一絲疑問,還希望毛烈小友能夠不吝賜教!」


  說著,林兆恩向毛烈鄭重地躬身致禮:「拜託了!」


  「這!毛烈當不得先生大禮!先生快快請起,毛烈當知無不言。」


  毛烈是看出來了,恐怕自己的師祖對這林兆恩的問題也是撓頭,所以剛才對他說話。估計師祖的意思是讓林兆恩直接問自己。


  林兆恩起身,卻是一臉羞愧之色:「林某自從十八歲中秀才后,連續三次科舉都不中!哪裡還敢當毛烈小友先生之稱?」


  「幸賴龍溪先生大德,不以林某功名低微而看輕。林某才能得遇大才以求解惑。」


  「唉,說這些干甚?直接說你自己的疑惑!」


  龍溪先生卻是不耐,揮手將林兆恩的話打斷:「我還要與毛烈探討如何將易理融入儒學呢!」


  林兆恩一滯,只好苦笑一聲,然後說道:「林某三試不中,便感覺自己不是科考入仕之料。於是便在一番深刻自省之後,放棄了科舉入仕之路,轉入傳授教學之路。」


  「只是,傳授教學也必須有道啊,無道之人去教授他人豈不是害人性命么?」


  「在深刻自省、回想自己所學之後,林某隱隱感覺到現世流傳著的佛學、道學、儒學應該是有所聯繫的。」


  「但是絞盡了林某的腦汁,始終想不出其中的聯繫在哪裡。」


  「於是便趁著回莆田老家的機會,尋找龍溪先生欲求解惑。只是~~~」


  「只是我這個號稱名滿天下的龍溪先生也想不到其中的聯繫在哪!」


  龍溪先生又打斷道:「懋勛啊!不是我說你。你看你,把個疑問說得如此繁絮,直接一句話:敢問佛、道、儒三家可有聯繫?若有,聯繫為何?」


  「在紹興的時候,我就說過你了。你這人是陷入了支流末節而不自拔了!要不是看在你那探究三教聯繫勁頭的份上,我才懶得理你!」


  然後,龍溪先生轉頭向毛烈:「問題就是這個,你看看能不能解決?」


  說罷,龍溪先生便坐了下來,自顧自飲茶去了。不過若是留意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其實先生的耳朵卻在抖動著。


  毛烈一聽,果然是如資料中所講:林兆恩的困惑正是三教合一!


  幸虧自己在吃飯的時候就從系統中查閱了不少資料,否則還真是難以應對了!毛烈心中竊喜著。


  不過,毛烈還是裝模作樣地沉思了一番,然後才看是躊躇著說道:「這個問題,倒是不小!」


  「不過,毛烈因為自己將易理融入儒學的想法而查閱典籍時,倒是有了一些相關的想法。」


  「哦?」


  林兆恩面色一喜,連忙躬身施禮:「林某洗耳恭聽!」


  就連龍溪先生的耳朵,也都抖動了一下!

  毛烈連忙扶起林兆恩,謙虛道:「毛烈年幼,見少識寡,姑妄言之。若是說得不對,還望林先生海涵。」


  「此先,毛烈想問林先生,佛家、道家、儒家,其所為者誰?」


  林兆恩眉頭一皺,脫口回答道:「當然是民了!無論佛家還是道家,都要有信徒才能生存下去。沒有了信徒,也就沒有它們了。」


  「林先生答得不錯!」


  「其實,讀書人也就是儒家的信徒。若是沒有了讀書人,儒家也就不會存在了。」


  毛烈點頭道:「無論是僧侶還是道士,抑或是讀書人,他們歸根結底都是人。」


  「既然三教的生存基礎都是人,那麼其中必然就有聯繫!只是這種聯繫一般人是看不出來的。」


  「咳咳!」


  一聲輕咳從龍溪先生的嘴裡發出。


  毛烈猛醒:龍溪先生未能回答出林兆恩的問題,無形之中也被自己納入了一般人的行列裡面!

  「呃~~~」


  毛烈一下子不知道回應師祖,只好尷尬地笑了笑,繼續對林兆恩說道:「三教之中有聯繫,這是肯定的了。接下來,我便從人之本身來說三教之聯繫。」


  「自古以來,史書的記載之中,對人的評價一貫是不變的。非善既惡,好像人是個一成不變的模子一般。」


  「這點,想必林先生也是有所了解的吧。」


  林兆恩回想了一下自己看過的史書,愕然發現還真就像毛烈所說的那樣,要麼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好人,要不就是一個腳底流膿的壞人!


  「呃,好像是這樣的。」


  林兆恩無奈地點了點頭,承認了毛烈的說法。


  就連端坐喝茶、眼睛看似微閉的龍溪先生都不被察覺地微頷。


  「可是,世上有這樣的人么?從一出生就是個大善人或是大壞蛋的?」


  「毛烈再試問林先生,您三歲以前是個什麼樣子的?五歲的時候是個什麼樣子?十歲的時候呢?十八歲的時候呢?」


  林兆恩表情複雜地看著毛烈:「自己三歲之前的事情有誰能記得?估計都是在玩泥巴著吧?林某三歲以後開始啟蒙讀書,一直到十八歲考中秀才。而後直到去年,歷經三次科舉而不中,十二年間一直在讀書備考。不過,毛烈小友問此何干?」


  龍溪先生的眼睛也睜開了,流露著疑慮的眼神看著毛烈。


  毛烈卻是撫掌笑道:「你看,大家三歲之前是個什麼樣子都自己不知道,所以根本不能評價善惡與否,就算是做了壞事、也都是無心之舉。」


  「可是史書上為何就能把人記載成非善既惡呢?」


  「再有,林先生從五歲到現在去年,一直是在讀書應考。而現在卻又因為感覺自己不適合科考而開始思考自己的道。」


  「這又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生階段!如何來評價這兩個人生階段是善是惡呢?」


  林兆恩眼睛一亮,急聲問道:「毛烈的意思,可是每個人的一生都是會經歷不同的階段,根本不能混淆而論?」


  龍溪先生的眼神,也是剎那閃亮。


  毛烈點頭道:「不錯!每個人的人生,都是由不同的階段組成的。這些階段,又受到各人成長的環境、個人的智慧知識、各人所需的生存條件等各種因素制約;各人的人生便會不同,怎麼能夠以某種標準來衡量人之善惡呢?」


  「既然人之一生有不同的階段,智慧知識為何就不能也分不同的階段呢?」


  「以三教而言,道教以修性養命為其宗旨、佛教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為宗旨、儒家以修身治家平天下為宗旨。」


  「以此三宗旨來對應人的人生階段,是否有許多巧合的地方呢?」


  「巧合的地方?」


  林兆恩完全被毛烈所言吸引,不由隨著毛烈的話語而開始了思考。


  甚至於龍溪先生,也眉頭微皺起來。


  不過,毛烈卻是不等他們思有所得,繼續說道:「道教之宗旨,完全是切合了人之初生到入世前的這個階段。」


  「人在這個階段中,正是需要鍛煉身體、強健體魄的時候。而道家修性養命的宗旨正好符合這個階段人的需要。」


  「人入世之後,便要面臨著與他人的交集,此時便需要德性來幫助其能夠順利地開展社會交流。而儒家的宗旨,不正是符合人這個階段的需求么?」


  「當人誤入歧途,想要改正的時候,佛家的宗旨是不是就能用上了?」


  「道、佛、儒三教,本來都是人一生之中所需要具備的智慧、本來就是一體,為何要將之分開!?」


  「孔聖深明此理,故才有向老子請教之舉。奈何後人愚昧不堪不說,還只顧追求支流末節;大好的智慧不學,偏偏在意那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功利。結果呢?」


  「便是越追求、越迷惘!陷入矇昧無知中而不能自拔!」


  毛烈說道現在,聲音都有些尖銳起來了。過完年後,毛烈就發現自己的聲音開始有些變化了,才想起來自己十三歲了,應該是要開始進入變聲期了。所以,毛烈平時除了給孩子們授課外就盡量不怎麼說話了。


  可是,今天在師祖的要求下說了這麼多,嗓子終於承受不住,最後幾句話說得就跟鴨叫似的了。


  只是,不管毛烈的聲線如何,聽在龍溪先生以及林兆恩耳中的聲音卻是如同黃鐘大呂一般地轟鳴!


  一股清涼至極的氣流從林兆恩的腳心處直衝腦際,將縈繞在胸中和腦海之中的鬱悶之氣一掃而光,激得林兆恩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再看林兆恩,那憔悴的面色竟是如同變臉一般,非但沒有了任何蹤跡、還變得通紅一片。


  那雙眼睛,也好似在突然間,變得清澈起來。


  林兆恩熾烈的眼光看向了龍溪先生。


  龍溪先生被眼光驚醒,循著來路一看,發現是林兆恩,便以鼓勵的眼神回應過去。


  林兆恩也好似收到了龍溪先生的鼓勵,肅容起來,正衣整冠,噗通一聲跪倒在毛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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