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君臣之情
太極宮。
李二陛下目光閃爍,彷彿回到當年的玄武門之變,那種隱痛一直附在他的心中,難以抹去。
皇帝的寶座並不是那樣光鮮亮麗的,那龍椅之下埋葬了多少屍骨,埋葬了多少血肉?
親情,友情,愛情都在那寶座之下顯得格外微小。
兄弟相殺,手足相殘,父子相戚都是為了這天下唯一的寶座,這至高無上的權利。
呵呵!
如果再來一次,我真希望父親當初沒有做官!
李二陛下心情沉痛了極點,因為今晚他又要磨刀霍霍,再一次對自己的老臣拔劍,再一次葬送當年為他打天下的臣子。
他皺著眉頭,看著自己的身後,竟然沒有一人,那種孤寂,那份孤獨他都扛下來了,因為他是帝,心繫天下的帝。
所有人都以為皇帝是何等的舒服,掌握所有人的生死,享受天下所有人的膜拜,吃得好,穿得厚,住得舒適。
可是誰又知道一個人站在高處,俯瞰眾生的孤寂,不僅要明善惡,辨是非,還要善用賢能,倡導節儉,為大唐的百姓創造一個和平富足的時代。
他真的好累,自從長孫皇后仙逝,他沒有訴苦的人,心裡的隱痛誰又能明了?他每日夜晚在太極宮就會想起長孫皇后,想起他的觀音婢。
如今,雲動了,那麼雲中的真龍還能不動么?
他淡然的揮手,一個黑衣人進來,恭敬的跪拜,一聲不吭,他的衣服上有淡淡的魚龍紋,是李二陛下秘密建立的錦龍衛。
他們只聽李二陛下一人的命令,為李二陛下守護整個江山,他們遍布各處,監聽一切風涌雲動,他們還有一個名字,那就是不良人。
「除極!」
李二陛下艱難的說出這兩個字,宣告了鄖國公張亮的死刑。
那黑衣人立刻離去,消失在大殿之內。
呵呵,為什麼都要反朕?
這皇帝的寶座可不是你們就能坐的,這是朕的江山,是朕打下來的,沒有那一座城池不是朕帶兵,沒有那一次戰役朕沒有參加,朕同你們一起出生入死,為何你們要反朕?
朕待你們不薄啊!
昔日,一同把酒言歡,今時,卻要兵戈相見,朕真的不願意看到你們來送死…
李二陛下癱坐在龍椅上,心中的劍芒開始閃爍著微光,印照著大唐每一處土地,應了那句話。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這是他李世民的江山,豈能被他人染指!
不是他要宰殺自己的老臣,而是這些老臣不肯放過他,他也很無奈。
燭光幽幽,雨聲靡靡。
雨聲夾雜著喧鬧瀰漫整個長安城,這裡是大唐最繁華的大都,是皇帝所在的地方,是所有人都渴望的龍椅所在。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張亮想要成為皇帝,這不也是情有可原嗎?
那麼李二陛下亮劍也是情理之中的。
這位無雙大帝還沒有遲暮,他心有猛虎也可以嗅探薔薇,他心中有劍,傷人也傷己。
自秦漢以來,明君明主幾何,誰又能做到他李世民這樣?誰又能建立一個凌煙閣,供奉那些老臣?
家天下,就是家天下,要麼就是他死在張亮手中,要麼就是張亮死在他手中。
張亮,為何你一定要反,你也是凌煙閣二十四功臣啊!
李二陛下目光盯著遠遠的千鈞山,等待著自己不願意看到的一幕的到來,等待著張亮來殺他。
他多麼希望張亮立馬收兵,他也好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過,他也好不殺自己的老臣。
他將長樂、晉陽、晉王等這些公主帝子都遣散出去,就是擔心有什麼意外發生,將自己的兒女牽扯進來。
尤其是他最捨不得長樂、晉陽、晉王三個,這都是觀音婢給他留下的種,他不想失去。
他口中喃喃,道:「觀音婢,朕又要殺死自己的臣子了,又要背負罪孽了,又要承諾更多的寂寞了,朕好想你…」
長孫皇后仙逝也有幾年了,李二陛下可卻從未釋懷,要說這後宮佳麗三千,他雖然沒有隻愛她一人,但是最愛的也不過就是觀音婢了。
而年僅三十六的長孫皇后突然病逝,無疑對他是一個巨大的打擊,而在這樣的一個夜晚,他對長孫皇后的思念更甚了。
………
而此時此刻的皇城裡,一個個兵士正挺立在那細雨中,在那烏漆墨黑的地方等待著敵人的進攻。
一員大將站在那些將士們的前面,也是淡漠的看著長安城外的千鈞山,面色凝重。
糊塗啊!
丞瑜,你為什麼就一定要造反?
這位大將就是當年張亮的頂頭上司,李績。
他們兩人也是出生入死,共同平定叛亂,為李世民打下這大唐江山,情同手足,不由悲憤。
當年他和張亮如同兄弟,在沙場上捨生忘死,今日卻要兵戈相見,他原本就是拒絕的,但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況只是要他平定叛亂呢!
張亮要造反,他作為大唐將軍,怎麼可以不帶兵迎敵?
他悵然無比的看著那一團團黑雲,喃喃道:「丞瑜,你個豬腦子!」
雨打在他的臉頰上,盔甲上,長槍上,傳來叮噹聲響,是這寂寥的皇城唯一的聲音。
今晚,他要承受和李世民一樣的痛苦。
他有些麻木了,在雨中發笑…
………
房玄齡在書房也未入睡,借著燭光,可以看到他在裡面走來走去,突然被一個聲音震驚。
「爹,還未入睡?」
房遺愛走進書房,將煮好的茶壺放下,面色凝重的看著房玄齡。
他突然微笑,道:「我要進宮!」
進宮?
房玄齡心頭一緊,不知道這個混小子犯什麼渾,立刻呵斥道:「你去幹嘛?」
他回頭就是面色凝重,瞪著房遺愛,問道:「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帝子出巡,隱蔽若磐,可我怎未見高陽?」
房遺愛今日在通明湖畔煮茶,無意中見得李承乾帶著那些未出嫁的公主還有未封地的帝子出巡,不由疑惑。
回家見得父親面色凝重,語重心長,不由心生猜疑,所以來找房玄齡明疑。
他突然跪下,道:「爹,請你告訴我!」
房玄齡嘆氣,道:「鄖國公今晚必反,高陽還在昭陵守墓,未能及時出宮,但陛下一定會保護好她,不需你去!」
高陽…
房遺愛突然叩首,給房玄齡磕頭,道:「爹,我一定要去,孩兒不孝!」
說完,他連忙起身,想要離去,卻被一個聲音震住了。
「不許去!」
盧氏柳眉倒豎,緊張的看著自己的兒子,楞在房門口。
娘…
房遺愛突然喉嚨乾澀,說不出話。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