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回來了
當一老一小遠去，雲浪赫然發現，自己冒出了一身冷汗。
緊張這種東西，他聽說過，卻很少體驗過。
即使當初木筏子在迷霧海破碎的時候，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游出去，來不及緊張。
直到今天，被那一老一小站在十步外凝視，他莫名地緊張了。
小神龍毫不懷疑，無論那枯瘦老人，還是那錦袍少年……他一個都打不過。
對方不需要聯手圍攻，隨便派出一個人，就能一招秒殺他。
面臨這樣的強敵，他不退，不逃，保住了屬於自己的機緣。
反過來說，如果他當時撒丫子跑路，那麼有些東西就不再屬於他了。
說書人鄒吹牛在故事裡說過一句話：唯有恐懼，方可勇敢。
以前雲浪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現在他明白了。
那種無知者無畏，或者天生沒心沒肺，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勇氣，而是根本沒考慮過後果。
真正的勇敢，是在明知道危機四伏，嚇得尿褲子的情況下，克服了內心的障礙。
對於《九敢心》，少年也有了深一層的理解。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有意識地去爭取一件東西。
小神龍有了一個比較明確的思路，自己追求的敢爭，不是爭奪，也不是爭搶，而是——爭取！
爭奪、爭搶、爭取，看起來像是近義詞，其中微妙的差別，關乎心境之路。
自從靈力覺醒以來，小神龍始終不願意去做那種殺人越貨的勾當。以他如今的實力，洗劫八品、九品的靈者，簡直不要太輕鬆。哪怕面對七品靈者，他的勝算也高得嚇人。
所謂底線，就是擁有了一定的力量，還能夠堅持原則。
跑去打劫那些低階靈者，在雲浪看來，不是敢爭，而是另一個詞——欺凌弱小。
當然，如果有人騎到他頭上搞事情，那就另當別論。
小神龍的原則一向是不去欺負誰，也容不得自己被人欺負。
無論是碧水天堂的黑白美男，還是青雲山的劉陽，當小神龍意識到自己被人欺負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當場反殺。
有了這樣的覺悟之後，少年的心境，得到一次升華。
他選擇的《九敢心》第三層，隱隱有大成的徵兆。
不過心境這種東西，無法像靈珠數量一樣直觀地體現出來，有些細節上，雲浪還得慢慢雕琢一下。
龍泉還在湧出，小葫蘆也在繼續接水。
少年默默守護在旁邊，時間過去了一天又一天。
第三天下午，原本如碗口一樣湧出來的龍泉，變得很摳門兒，一滴一滴地往外流。
雲浪收起了小葫蘆，他仔細看了一下，再用葫蘆接下去，這眼泉就得斷根了。
葫蘆內部彷彿形成了一片小海域，雲浪搖晃青色葫蘆的時候，唯有他自己才聽得見，裡面有驚濤駭浪的聲響，彷彿有一頭蛟龍在翻江倒海。
算算時間，他裝水總共裝了三天三夜。
小神龍沒覺得遺憾，反而鬆了一口氣。
如果像《青雲縣誌》記載的那樣，龍泉可持續一甲子，那問題就嚴重了，等他把葫蘆裝滿，已經是七十七歲的老年人……
眼前這龍脈斷層形成的地下泉水，能流淌三天就不錯了，雲浪學會了見好就收。
他美美地喝水喝到飽，試著把小葫蘆塞進乾坤袋。
這一次，他又失敗了，內有空間的天青葫蘆，和乾坤袋內部空間存在著某種衝突，無法裝進去。
雲浪在乾坤袋裡一陣翻找，找出一根麵條粗細的牛筋繩，把小葫蘆綁了起來，當成玉佩掛在腰間。
大功告成，他正要離開，天空中電閃雷鳴。
夏季的青雲城周邊，時常伴隨著雷雨天氣，又是一場暴雨來襲。
雲浪決定先避避雨，索性坐在劍痕邊緣不走了。
說來也怪，那水火不侵的千里劍痕，突然失去了避水的功效。
傾盆大雨無遮無攔地灑落進了劍痕鴻溝，雨水和少數泉水混在在一起，片刻間形成了溝渠。
照這樣的形式，等雨停的時候，千里劍痕，怕是要變成千里河溝。
雲浪徹底被淋成了落湯雞，卻沒有跑去大樹下避雨。
因為老爹說過：打雷下雨的時候，躲在大樹下，容易被雷劈……
反正都濕透了，他索性趴在劍痕邊緣，觀察雨水是怎麼滲進去的。
漸漸地，少年找到了答案。
當龍泉泉眼出現的時候，千里劍痕隱藏的恐怖劍意，離奇消失了，彷彿融入了泉水中。
而寄生在小葫蘆里的野生劍靈，也不再加持劍痕，導致那千里鴻溝失去了水火不侵的效果。
雲浪搞懂了其中的原理：原來自己，就是那個始作俑者……
突然，他聽見了哭喊聲。
在風雨聲的干擾下，那哭聲似有似無，如泣如訴。
雲浪聽得斷斷續續，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事實證明，兩套神功靈訣加持下的少年，並沒有聽錯。
距離劍痕盡頭幾裡外，站著一個藍衣女子。
和落湯雞小神龍一樣，那女子渾身也濕透了，濕漉漉的長發格外撩人，被雨水浸透的淺藍色羅裙，緊緊包裹著曼妙的身軀，凹凸畢現，儀態萬千。
雨水澆打之下，在她胸前形成溝壑，掀起軒然大波。
站在風雨中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號稱刀陣雙絕的大師——秦軒然。
「有人繼承了你的劍道？」
「你說的那個人，終於出現了嗎？」
秦軒然望著劍痕，頗有些神經質地和那劍痕聊天。
當今天下活著的靈者裡面，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比秦軒然更熟悉那千里劍痕。
十八年前，當那個男人斬出那一劍的時候，秦軒然就在現場。
某種意義上說，她是唯一的見證人。
那年她十四歲，豆蔻年華，情竇初開。
就因為那一劍，她等了十八年。
大雨撲面而來，佳人濕潤的臉龐，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只有那紅腫的眼眶，暗示著她大哭過一場。
和以往的傷心流淚不同，這一次，親大師喜極而泣。
因為她比誰都更清楚，千里劍痕殘留的劍意，至少可以存在一百年以上。十八年後的今天，那股劍意突然消失了，雨水灑落進了劍痕鴻溝，只能說明一點——那個男人的劍道，有了繼承人。
能讓千里劍痕瀰漫的劍意全部消失，意味著那個「繼承人」，絕對打開了輪迴劍竅，並且有著極高的劍道造詣。
十八年來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
這樣的結果，無異於黑暗中點亮的一道光。
經歷過無數次絕望之後，直到今天才看見了希望。
「你說過，如果有下輩子，你會娶我。」
「天下人都說你死了，可我知道，沒有人能殺死你，連神也不能！」
「你回來了！」
「我知道，你回來了！」
秦軒然沒有開口，以心聲和那條劍痕溝通著。
她時而瘋狂，時而嬌羞，時而洋溢著莫名的小幸福。
就好像她等了十八年的男人，金榜題名衣錦還鄉，雇了八抬大轎來迎娶她。
擺在她眼前的，只有一條充斥著雨水的鴻溝而已。
而她卻近乎偏執地相信，她等了多年的那個人，已經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