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北魏求和
經大半年休養生息,北魏已從朔方之敗陰影中走了出來。
而效仿河西力行革新,更是初見成效,讓拓跋珪再次看到希望。
同時內心也越來越渴望復仇,盼望著再度出兵,與衛朔決戰,一雪前恥。
但拓跋珪絕非魯莽、衝動之人,深知衛朔十分難纏,沒有十足把握絕不會冒然開戰。
與拓跋珪不同,燕鳳、張兗、奚斤、許謙等北魏重臣,紛紛不欲與河西開戰,反倒力主北魏向北擴張。
拓跋珪深思熟慮後接納了眾人建議,他也想明白了北征草原,比冒然與河西開戰更有意義。
不過,拓跋珪十分擔心河西會趁機東進,一時間內心有些打鼓,不知該作何選擇。
這時,張兗、燕鳳、許謙、安同等文武重臣,一同走進大殿。
快到近前,燕鳳輕聲問道:「大王,您在猶豫什麼?」
「眼下北魏被後燕、西燕、河西從東、南、西三個方向包圍,只剩下北征草原一條出路。」
「勝了,大王坐擁草原,未來或可與慕容垂、衛朔一爭長短。」
「若繼續坐困代地,滅國慘劇恐怕會再次降臨。」
聽了燕鳳警告,拓跋珪悚然驚醒,仔細一思量,果真如長史燕鳳所言。
北伐草原尚有一線希望,不然北魏真就沒機會了。
想到這兒,拓跋珪將心中擔憂和盤托出。
「假若我軍倉促北上,河西會不會趁機偷襲盛樂?」
「有這個可能,不過也不是沒辦法化解。」
「願聞其詳。」
只見燕鳳滿臉無奈,輕嘆一聲道:「聽說衛朔極重信譽,若大王願暫時放下仇恨,可派使者攜帶禮物前去河西,與衛朔講和。」
「講和?」拓跋珪沉吟不語。
旁邊張兗亦附和道:「大王,燕長史此議甚好,且臣以為不一定非得化干戈為玉帛,可簽署一份暫時停戰協議。」
「這……這樣做,那個衛朔會同意?」
「大王放心,其實當初衛朔沒有趁勢東進,想必他暫時也沒有吞併北魏之意。」
「而且牽制是相互的,河西又何嘗不是要在河套駐有大軍,而徒耗糧草?」
「因此,他必然會應允。」
「既如此,就由安同去一趟河西吧。」
……
安同一路西進,橫穿前、后兩套平原,過五原郡臨河城,沿著大河西岸南下,直抵北地郡治所飲汗城。
這裡原是東漢北典農城,後來被鐵弗部佔領,城池也不怎麼大。
眼下隨著朔方被收復,飲汗城成為北上五原郡之關鍵。
來自草原的牲畜、皮毛皆需通過此地進入河西,漸漸地此地變得繁榮富饒起來。
北魏使團在飲汗城稍作停留,繼續西進,直到九月分才抵達姑臧。
安同先祖安世高,在漢朝的時候作為安息王國(即帕提亞帝國)的侍子(屬國入朝陪侍天子的王子)來到洛陽。
晉朝末年,戰亂頻生,安氏一族為了躲避戰亂遷到遼東,並定居下來。
安同的父親安屈,在前燕皇帝慕容暐的屬下做官,任殿中郎將。
前秦天王苻堅消滅慕容暐之後,安屈的友人公孫眷之妹被收進了苻氏內宮,后被賜給獨孤部首領劉庫仁為妻。
公孫眷也因此獲得到大草原上經商的機會,安同也趁機跟隨公孫眷在草原做買賣,這使他有機會認識了當時寄居在獨孤部的拓跋珪。
後來,安同見拓跋珪有濟世之才,就留下來追隨拓跋珪。
他這一路走來,河西繁華、富強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都護府內,安同受到衛朔熱情招待。
他望著與拓跋珪一般年輕有為的衛朔,不禁暗嘆:「上天何其殘酷?既有了拓跋珪,又何必再出現個衛朔?」
在河西眾人審視的目光下,安同昂然邁步來到大殿中央,躬身施禮道:「外邦使臣,拜見大都護。」
「哈哈哈,特使遠道而來,辛苦了。」客氣過後,衛朔忽然話音一轉。
「你我乃是敵國,不知魏王派你來,所為何事?」
「沒別的意思,只為拜訪大都護。」安同慨然應道。
「嚯~主公,沒想到您面子這麼大?北魏一次拜訪,就給您送來戰馬一千匹、牛羊兩千頭,若是多拜訪幾次,您可就發大財啦。」
「哈哈哈。」聽到宗敞調侃,河西眾人紛紛毫無顧忌般大笑起來。
而安同深知這是河西在震懾自己,以便在接下來談判中佔據主動。
故面對周圍冷嘲熱諷,他坦然應對,安之若素,沒有絲毫不耐。
看到這一幕,衛朔暗暗點頭,不愧是青史留名的人才,果然不凡。
他悄悄沖眾人微微搖下頭,示意適可而止,笑聲漸漸停止。
當大殿重新恢復平靜,安同這才上前,語氣平和地解釋了幾句。
「大都護說笑了,在下此行專為雙方友好而來,奉上禮物乃理所應當。」
正當眾人以為此事到此為止時,不料卻峰迴路轉,安同語氣忽然尖銳起來。
「既為友好,當然不能帶三萬鐵騎而來,不然那不是講和,而是挑釁。」
「好狗膽!莫非特使以為河西會懼怕嗎?」
「就是,別說是三萬鐵騎,就是五萬、十萬,又有何懼?」
「看來朔方之戰沒將你們打疼,要不然你我再戰一場如何?」
在安同反擊后,剛剛平靜下來的大殿再次沸騰起來,除了衛朔、宋繇、崔宏等人,其餘人等對安同展開激烈批判,而安同猶如大海中一葉孤舟,好像隨時會傾覆。
「哈哈哈。」正當大殿上沸反盈天時,忽見衛朔大笑起來,一下子讓氣氛緩和不少。
對於安同之言,衛朔並未生氣,反倒覺得很正常。
原本打安同進來,河西上下就一直對其冷嘲熱諷,難道還不允許人家反駁幾句?
「貴使所言甚是妥當,既來拜訪,哪有空手上門之理?」
「回去告訴你家大王,禮物在下收下啦,至於和談一事……朔也應下了。」
「其實朔也無意跟北魏對抗,只是當時受劉勃勃邀請,不得已才出兵朔方。」
「不過此事既已過去,你我雙方當向前看,不應再糾纏於過去的恩恩怨怨。」
「況且,朔聞魏王雖年少,卻志存高遠,而魏國則國小而兵強,河西不敢小覷也。」
不知怎的,之前被河西上下圍攻時,安同尚能坦然處之。
可眼下看著笑語晏晏、言辭卑怯的衛朔,他渾身上下忽然感到寒意乍起。
「主公言之有理,眼下魏國民心正旺、眾部來歸,暫時不可攻也,和解正當其時。」
「再者,冒然出兵,不過是勞財、勞兵、傷民心。」
「況且魏主又送一千匹馬、兩千頭牛羊給大都護,顯得誠意滿滿,主公更不該大舉興兵。」
「特使以為如何?哈哈哈……」衛朔聽罷揚天大笑。
「長史言之甚是。」安同只能幹笑著附和道。
別看安同輕易完成魏王囑託,可他一點兒也不高興。
河西不愧是北魏勁敵,上到衛朔下到各幕僚,無不頭腦清晰,無論怎麼出言挑釁、示弱,人家根本不為所動。
想到這兒安同不由加快腳步,想快點兒回去通知魏王,儘快出兵北伐。
與北魏暫時和解,符合當前河西利益。
在佔據朔方后,衛朔暫時沒有繼續向東的打算。
他下一個目標是隴右,爭取在苻登敗亡后拿下隴山以西。
正當河西上下為此而興高采烈時,劉勃勃卻已是怒火中燒。
他認為這是河西對鐵弗部的背叛,叫囂著要去找衛朔討個說法。
不料,他剛一出門,立即被聞訊而來的叱干阿利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