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苻廣求援
楊定之死對苻登而言,等於折斷他一隻臂膀,且還是最有力的一隻。
然而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苻登仰仗的另一臂膀——竇沖竟也脫離前秦自立了。
今年十月,苻登剛剛加封竇沖為右丞相,此舉顯然是他為了安撫這一僅存同盟軍所實施的拉攏之舉。
然而事與願違,苻登絕對沒想到,此舉竟引發了竇沖更大的政治野心。
竇沖一直以來就恃才傲物,當他接到苻登的任命以後得寸進尺,要求苻登加封自己為天水王。
苻登沒有同意他的無理要求,讓竇沖十分不快。
他索性與苻登分道揚鑣,自立為秦王,改元元光。
於是,在狹小的關中平原上,出現了三個秦國:前秦、後秦、竇秦。
竇沖自立,固然令苻登十分惱火,但他已無力約束對方。
少了楊定、竇沖兩支盟友,苻登已是獨木難支,不得已只好派苻廣前往河西求援。
……
再次來到姑臧,苻廣感慨萬千,短短數月光景,外界形勢竟已是天翻地覆。
進入城內,他沒有直接去拜訪衛朔,反倒去了衛府先見了妹妹苻瓊。
經過數月滋潤,苻瓊愈發光彩照人,加上生活安逸,周身上下洋溢著迷人風采。
見兄長到訪,苻瓊十分高興,一邊命人奉上茶水,一邊興緻勃勃地說著婚後生活。
「妹妹這般歡悅,可見大都護平常十分寵愛你,如此為兄也放心了。」
「小妹多謝兄長當日護送之恩。」
「你這是說得什麼話?身為兄長,不該親自送妹妹嗎?」
「是,是,是小妹說錯話了,總之感謝兩位兄長替小妹挑了一位好夫婿。」
兄妹倆說了會兒閑話,苻廣有意無意間流露出想請苻瓊出面斡旋的想法。
不料,卻遭到苻瓊嚴詞拒絕。
「不是小妹絕情,實在是大都護有嚴格規定,除了官府在職人員,任何人不得插手政務、軍事。」
「在衛府四位女主人中,除了尹娥姐姐、孟瑤姐姐兩人因職責所在外,連主母郭媛也不敢過問相關政務。」
「今兄長攛掇小妹插手政務,無疑是將小妹往火坑裡推,兄長你何其忍心也?」
「這……唉!若非實在是走投無路,兄長豈願出此下策?」
看著一臉無奈的苻廣,苻瓊終究不忍棄之不顧,遂關心地問:「眼下皇兄處境不妙么?」
「何止是不妙啊,簡直是岌岌可危。」
苻廣滿面戚容,仰天嘆曰:「原本前秦國力就不如後秦,而今楊定死、竇沖叛,又讓皇兄痛失兩大臂膀,形勢一下子變得危若累卵。」
「今兄長和河西是……」
「還能有啥?無非是求援罷了,最好能讓河西出兵關中。」
「不,這不可能的!」
苻瓊毫不猶豫搖頭道:「夫君剛剛在上郡與姚興大戰一場,小妹也有幸參與。」
「這場大戰讓河西損失慘重,當時最危險時,連孟瑤姐姐都上陣殺敵了。」
「我曾親耳聽夫君說過,除非萬不得已,河西暫時不會再打仗啦,眼下河西最需要的是休養生息。」
聽了苻瓊之言,苻廣心情沉痛,不過既然人已到了河西,怎麼著也得試試不是?
……
苻廣行蹤自然不可能瞞得過衛朔,且不用想,他一猜就能猜到對方來意。
不過,眼下前秦已屬無藥可救,地盤僅剩下一郡半,還被隴山分割成兩塊。
而且接連幾次大敗,苻登部下不但士氣低迷,兵員數量嚴重不足。
即便衛朔有心施以援手,又因中間隔著西秦,使得物資無法順利運抵雍城。
「諸位都說說,對苻登是救還是不救?」
「臣以為當救,不管咋說有苻登在,對後秦都有一定威脅。」
「不然苻登一完,西秦、後秦彼此為後盾,將全力與河西爭雄。」
張湛支持援救苻登,此議引起不少人贊同,他們都認為維持苻登存在,對河西有利。
「主公,臣有異議。」
這時,宗敞上前一步道:「河西支持苻登是為了牽制姚萇,可如今苻登已失去其價值,除非河西傾盡全力支持,不然他很難威脅到後秦。」
「既如此幹嘛還浪費物資去支持他?任其自生自滅豈不更好?」
「從另一角度而言,苻登滅亡對主公來說不無裨益。」
「哦?此言何解?」衛朔頗感興趣地問。
「眾所周知,苻登嘗以苻堅繼承人自居,他若一死,苻堅餘蔭將轉移他人身上。」
「從目前來看,有資格繼承或享受苻堅餘蔭者,除了苻廣、苻崇外,也就只有主公。」
「我?怎麼可能?」衛朔為宗敞腦洞大開感到震驚。
「怎麼不可能?別忘了主公可是娶了前秦東平公主,作為前秦駙馬,怎麼沒資格繼承苻堅政治遺產?」
「更別說主公坐擁涼沙朔三州之地,麾下兵多將廣,怎麼看也比苻崇有前途。」
不得不說,宗敞之議讓人眼前一亮,引起大家重視。
「德廣建議雖好,不過於當前而言,卻不合時宜。」
宋繇卻不太贊同宗敞看法,他提出異議道:「當下河西最需要時間來休養生息,若任由苻登敗亡,姚萇、乞伏乾歸均為豪傑梟雄,在拔除後顧之憂后,定然會對河西用兵。」
「更不用說苻堅已去世五六年,其餘蔭還能剩多少?」
「屆時光是應付西秦、後秦兩大強敵,足以擾亂河西休養生息大計。」
「故而臣以為,目前河西還需苻登繼續存在下去,起碼得讓其再支撐一年左右。」
「支撐一年?恐怕很難啊。」說完衛朔眉頭緊皺,他並不看好苻登前途。
「通過沒弈干轄地給其輸送物資,怎麼樣?」有人提議道。
「不成,沒弈干乃是日後對付西秦、奪取蕭關之關鍵,不能隨意使用。」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總不能光給其精神上支持吧?」衛朔雙手一攤,滿臉無奈道。
正當眾人束手無策時,忽見王買德起身朗聲道:「主公,臣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不知買德有何妙計,請速速講來。」
「主公,眼下苻登之所以堅持不下去,無非是屢戰屢敗,加上盟友又戰死、倒戈,使其軍心不穩罷了。」
「臣以為只需遣一上將,秘密進入雍城,接替其指揮全軍,只要尋機再打幾次勝仗,足以挽其頹勢。」
「而臣初入河西,為立寸功,卻被主公委以重任,常常倍感惶恐。」
「故而在下不才,願親赴關中走一遭。」
「什麼?不行,這太危險啦,哪能讓先生冒險?」
衛朔不願意讓王買德冒險,萬一不幸將他搭進去,那太不值當啦。
這跟上次沮渠蒙遜協助吐谷渾不一樣,比上次危險多了。
「主公容稟,此計乃臣所獻,理當由臣去完成。」
「再者,不是臣小覷眾人,在座諸位有誰比在下更了解後秦軍?姚萇?姚興?」
「正是臣了解後秦上上下下,才更有機會藉機創造戰機,進而扭轉戰局。」
不得不說王買德口才不說,他這番說辭一下子將眾人全說服了。
最終,衛朔咬咬牙狠心道:「好吧,先生既堅持己見,朔不復多言。不過有一點,請先生謹記。」
「主公請講,臣洗耳恭聽。」
「還請先生保護好自己,哪怕前秦上下全都死絕了,先生也得給我平安歸來。」
「臣何德何能,受主公厚愛,無以為報,當效犬馬之勞也。」
衛朔一番話將王買德感,連同其他人動熱淚盈眶,不少人從內心覺得,能追隨衛朔乃生平一大幸事。
與眾人計議已定,衛朔又將苻廣請來,將所謀係數告知。
苻廣雖不太滿意,但總比被河西完全拋棄好,只好與王買德等一起返回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