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爾虞我詐
這日,衛朔正陪著嬌妻在花園遊玩,忽然侍衛來報,說盧水胡首領沮渠蒙遜求見。
「唉,好不容易抽出點時間陪夫人,誰知又有政事攪擾。」
郭媛見正事來了,哪還敢耽擱,忙出言勸道:「夫君身負萬千重擔,當以政事為要,豈能貪戀后宅之樂?」
「也罷,為夫出去看看,夫人且先一人遊玩吧。」
看著衛朔遠去的背影,郭媛嘴角露出一絲甜蜜笑容。
自成婚以後,兩人相敬如賓,衛朔待她溫柔可親,且事事替她著想,完全沒有一絲大男子主義。
歸寧期間,郭媛忍不住在其父郭瑀面前袒露心聲,說家裡為她挑了一位如意郎君。
見女兒婚後生活幸福,郭瑀終於鬆了口氣,同時心中對衛朔的不滿,亦消散不少。
……
沮渠蒙遜的到來讓衛朔感到幾分吃驚,當初在酒泉之戰中,盧水胡部落損失慘重,最終還導致首領沮渠羅仇被殺。
他沒想到盧水胡人竟有氣魄放棄雙方恩怨,主動前來拜訪。
說起沮渠蒙遜,衛朔自然不陌生,這位是歷史上五涼當中難得的一位雄主。
他雖出身胡虜之輩,可自幼修習漢家文化,因此不但博學多識,還見識非凡。
整個盧水胡部落正是在其手中一步步走向壯大,並最終實現割據河西之夢想。
可惜盧水胡統一河西后,面臨的是日益強大的北魏帝國。
在沮渠蒙遜去世不久,北涼遂為北魏覆滅,其子沮渠牧犍亦被逼自殺。
之前沮渠蒙遜對衛朔多少帶有幾分輕視,總覺得對方不過才十八歲,能有多大本事。
然而當其過了酒泉,看到已模樣大變的河西之地,他才曉得盛名之下並無虛士。
按說沙州越強大對盧水胡越有利才是,可沮渠蒙遜考慮問題的角度與一般人不同。
他以為強大的沙州固然是好,亦正說明衛朔這個人不一般,絕非好糊弄之人。
原本沮渠蒙遜是想蠱惑衛朔與呂光相鬥,而盧水胡隱於幕後坐收漁利。
如今看來,此行怕是會有波折。
正當沮渠蒙遜胡思亂想之際,忽聽屏風后一陣腳步響起,只見一英武年輕人,滿面笑容地走了出來。
「哎呀,貴客來臨,朔有失遠迎,望訖恕罪。」
沮渠蒙遜望著衛朔過於年輕的臉龐,一時震驚的有些失神,直到被堂兄沮渠男成暗中扯了扯衣襟,方回過神來。
只見他向著衛朔歉意地笑笑道:「早聽說衛都護乃少年英傑,今日一見果真不凡。」
「哈哈哈,沮渠首領過譽了,對於閣下大名在下也是多有耳聞。」
寒暄已畢,衛朔看了一眼沮渠蒙遜兄弟兩人,開口問:「不知首領到訪所為何故?」
沮渠蒙遜隱蔽地看了一眼衛朔,打起精神道:「回衛都護,今日前來一者是為數月前在酒泉城下,冒犯大人虎威一事當眾道歉;二者是希望與沙州修好通商。」
「誒,首領客氣了。」
「酒泉之戰,你我皆身不由己,怪不得任何一方。」
「倒是因在下之故,使得沮渠羅仇首領遇害,對此朔深表遺憾。」
不料,沮渠蒙遜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再三表示沮渠羅仇之死與衛朔無關。
然而沮渠蒙遜越是這樣,反而越讓衛朔暗自警惕。
別看沮渠蒙遜年紀輕輕,但卻比老狐狸呂光還難對付。
說白了呂光只是個武人罷了,缺乏必要的政治謀略。
而沮渠蒙遜不同,這傢伙不但領兵打仗厲害,手段權謀亦是不差。
歷史上段業、其堂兄沮渠男成全被他玩弄於鼓掌之上,成為其上位的墊腳石。
當時沮渠蒙遜羽翼已豐,打算取段業而代之,不料卻遭到堂兄沮渠男成反對,為此他想出一條陰險的奪權計劃。
他先是與堂兄約好同祭蘭門山,后又遣人密告段業,說沮渠男成欲借祭山之機發動叛亂。
沮渠男成不知堂弟陰謀,欣然前往蘭門山,結果被段業事先埋伏的士卒殺害。
沮渠男成一死,沮渠蒙遜立即以報仇之名起兵,最終幹掉段業,建立起北涼霸業。
因此面對這樣一個智謀出眾之輩,衛朔自然得小心應付,省得被人賣了還不自知。
接下來沮渠蒙遜一邊不斷吹捧衛朔,直把他誇得天上少有地上無。
他這一番阿諛奉承,連旁邊站著的沮渠男cd有點兒看不下去了,暗中頻頻對其努嘴皺眉。
除此之外,沮渠蒙遜還不忘控訴呂光殘暴,將當初呂光嗖如何強逼盧水胡出戰,又如何借戰敗之機,殺害自己叔父沮渠羅仇一事,描述的惟妙惟肖。
真是讓人如臨其境,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可惜他這一套,在衛朔面前毫不管用。
出於對死者的尊重,衛朔除了陪著感嘆幾句外,並未像沮渠蒙遜期望的那樣,表現出強烈的同仇敵愾來。
眼見衛朔油鹽不進,沮渠蒙遜一狠心,下血本道:「若都護大人願起兵討伐呂光,蒙遜不才願率精騎為前導。」
見沮渠蒙遜總算拿出些許乾貨,衛朔這才來了興趣。
他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對沮渠蒙遜兄弟兩人道:「沮渠首領,非是朔不願討伐呂光,實是力有未逮啊。」
「去年冬至今年開春,朔麾下大軍一直在征戰,眾將士身心俱疲,再加上糧草匱乏,哪有實力去挑戰呂光?」
「若首領真有心征討姑臧,且先按捺下來,等在下籌措好糧草、整頓完兵馬之後,再一同出兵。」
「到時還可聯絡西秦國主乞伏乾歸,三方一同發兵,還怕滅不掉呂光?」
「西秦也有意出兵姑臧?」對此沮渠蒙遜不太相信衛朔所言。
「可不!上月朔舉行婚禮期間,乞伏乾歸特地遣使至高昌,欲修盟約,共擊呂光。」
「好,到時只要都護大人派人知會一聲,在下定當親率騎兵相應。」
……
沮渠蒙遜一離開敦煌,原本還笑吟吟的嘴臉,徹底緊繃起來。
搞得身邊的沮渠男成滿頭霧水,不清楚自家堂弟為何剛剛還與衛朔談笑風生,怎出了敦煌卻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首領,你為何看起來不高興?是不是此行不順利?」
沮渠蒙遜嘆了口氣,解釋道:「我小覷那個衛朔啦,看來暫時無法挑起呂衛相爭。」
「可為兄看剛剛你們談得很高興啊,衛都護不是也說要聯合西秦三家一起出兵嗎?」
「哼!這不過是那個姓衛的隨口胡謅,咱真要信了他,回去整軍備戰,到時惹來呂光報復,恐怕姓衛的只會躲在後面看熱鬧。」
「什麼?!姓衛的竟如此陰險?」
沮渠男成怎麼也不敢相信,之前滿面春風、一臉真誠的衛都護,竟是個陰險小人。
看著自家兄長這反應,沮渠蒙遜不由失望地搖搖頭。
……
「主公,您說這一通忽悠,盧水胡會上當嗎?」
「若其首領是別人,說不得會傻乎乎上當。」
「然眼下執掌盧水胡的人是沮渠蒙遜,此人狡詐多計,絕不會輕易上當。」
衛朔從未小看過沮渠蒙遜,他也看出了沮渠蒙遜之來意。
除了與沙州修好外,無非在想挑起其與呂光相爭,以便讓盧水胡坐收漁利。
他自然不會輕易上當,反過來又開始忽悠起對方。
總之,今日一番見面,衛、沮渠兩人各自給對方留下了深刻印象,並將對方視作不可小覷之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