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歲月
又是五年。
王舍本尊的第六十世已經十五歲了，身體越發的結實，身高也越發的挺拔，一副窮苦人家的泥孩子。
與他父親的戰爭一直持續著。
他父親希望他成為一個讀書人，而他則是更願意拋棄那些所謂的之乎者也，成為一個像王舍一樣的獵戶。
不過隨著他母親在他十二歲那年去世，他似乎也忽然一夜之間長大了，明白了他父親的苦衷，開始為了他父親做著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
閑暇之時，他依舊會如小時候一樣，跟在王舍的身後，陪著王舍一起進山打獵，只是次數越發的少了，該有的人生苦惱也都漸漸纏繞在了他的身上。
這日，王舍與他又一同進山了。
這次，他並沒有去過多的關注那些在林間慌亂逃竄的獵物，而是將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林間角落生長的那些漂亮的野花之上。
採摘了一大堆顏色各異，卻極為漂亮的野花，在林間微風的吹拂之下，這些野花輕輕搖曳著，散發著醉人的淡淡清香。
「王叔，你知道這個世界上什麼花最好看么？」少年低聲問道，眼神之中似乎隱隱蘊含著一絲欣喜與難以名狀的複雜之色。
「傻小子，你是不是喜歡上一個姑娘了？」王舍淡淡的開口問道。
這五年，王舍親眼見證了他六十世的本尊與劉小美的相遇，相知以及最終的相喜。
但如大多數悲情故事一樣，兩個人註定無法在一起。他的本尊只不過是一個落魄清苦人家的門第，而劉小美所在的劉府，在整個王朝之中擁有著極為龐大的影響力，辭官歸鄉的劉老，門生故吏遍及整個王朝，在劉小美剛剛出生的時候，王舍便已經知道劉府已經為她定下了一門婚約，她的未婚夫是王朝的九皇子，深得當今皇帝的寵愛，未來註定是要成為皇帝的人物，而劉小美也註定在未來是要成為皇后的人選。
當然，這些事情，年僅十五歲的王舍本尊是不會懂的，如大多數的少年郎一樣，在遇到初戀之時，怦然心動以及歡喜早已佔據了整顆內心。
他們不會去考慮以後，只在乎當下，只在乎此刻的擁有，而不會去考慮今後的失去。
這十五年以來，王舍並沒有刻意去觸及本尊的任何事情，他就站在旁邊，就像是一個過客，一個陌路人，靜靜的看著本尊的成長。
「王叔，咱們鎮上劉府的小姐劉雨荷真的很漂亮的，我很喜歡她。」少年眼神望著手中的野花，喃喃說道。
王舍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此時他的身高僅僅差了王舍半頭左右。
十五年的時間，王舍的模樣也悄無聲息的從一個精壯的中年男人步入到了老年，他的肌膚有些鬆弛，後背有些佝僂，但體力依舊充沛，依舊能夠擊殺神山的野豬狍子等大型凶獸。
「傻小子，喜歡不是說出來的，而是做出來的。」王舍輕聲說道。
他喜歡蘇媚己，但他從來都沒有開口對蘇媚己說過。他喜歡林慕雪，他曾當著自己所認為的全世界宣告過他喜歡林慕雪，年輕時候的他一直以為他最後會與林慕雪在一起，可命運卻總是讓人不知所措。
兩個人如今身處在兩個世界，永遠都不可能會有在一起的可能。
十五年的時間，王舍一直在猶豫，他是否應該將所有的事情告訴本尊六十世的輪迴，但最終他並沒有這麼做。
他執著於那份年輕之時的平凡，他嚮往著年輕之時的那份單純。
他的潛意識裡總是偏執的認為，他不應該去打擾本尊這種平凡的生活。
少年重重的點點頭，歡快的就像是一個傻子，他的眼神很明亮，充滿著一股對於未來的期待與希望。
他總是堅信，他最終會與劉小美在一起。
時光入水，轉眼又是五年。
這五年裡，少年那個偏執的父親去世了，少年也逐漸長成了青年，他參加了人生當中的第一次趕考，如同他父親一樣，名落孫山。
他接手了父親小小的書攤，如同他父親一樣，成為了一個落魄的，無人問津的書生。
這一天晚上，從不沾酒的他，在王舍這裡喝的寧酊大醉，他哭訴著告訴王舍，劉小美走了，被王朝的九皇子派來的迎親隊伍接走了。
人生當中充滿了失意與落寞。
王舍靜靜的看著他，看著嚎啕大哭，無所顧忌的宣洩著自己悲痛心情的少年，眼神之中閃動著難以名狀的羨慕。
從什麼時候起，王舍學會隱藏自己的情緒了？或許從踏入修道那一刻開始，王舍就學會隱藏自己真實的情感了。
這個世界弱肉強食，血淋淋的修道之路是由一具一具骸骨鋪墊而成的，王舍一生樹敵無數，他不能將自己真實的情感表達出來，這樣他的敵人就會抓到他的弱點，然後將災禍帶給他身邊的親人。
修士一生是悲哀的，王舍寧願孑然一身，也不願與身邊的任何一個親人結下因果。
他羨慕少年，如同羨慕自己的過去，羨慕他可以肆無忌憚的表露自己的情感，而不用擔心今後會有任何變故的發生。
這一年，少年的身高已經超過了王舍，王舍真的已經如同一個遲暮的老人一樣，後背越發的佝僂，臉龐之上也出現了深深的溝壑，他再也難以拉動弓弦，再也無法進山打獵了。
也是這一年，少年最終選擇離開了。
他離開了石王鎮，離開了王朝，成為了敵對王朝的一名普普通通的士兵。
時光涓涓如流水，漫長卻又短暫，王舍的目光越發的渾濁，他已經徹底成為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遲暮老者。
二十年轉瞬即過。
王朝這二十年之間發生了許多的事情，朝廷的腐敗無能，各地百姓的起義烽煙四起，最終被敵對的火鳳王朝徹底吞併，成為了火鳳王朝的一部分，而吞併王朝的定鼎之戰，就是在王舍本尊的帶領之下進行的。
這一年，漫天大雪，呼嘯的北風嗚咽，肆虐著被大雪覆蓋的整個世界。
石王鎮還是那個小小的石王鎮，王朝發生的驚天變化絲毫都沒有影響這裡分毫。
王舍佝僂著身子，他的眼神越發渾濁，身軀越發佝僂，靜靜的注視著面前的一堆篝火，眼神之中充滿了安詳與平和。
啪啪啪！
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驀然響起，如同幾十年前一樣。
王舍顫巍巍的走上前去，打開房門，大雪漫天的深夜之中，一隊鐵甲森嚴的衛兵凝重矗立在兩側。
在隊列的盡頭，有著一輛裝飾的極為奢華的巨大馬車。
馬車之上，兩道人影緩緩從其內跳了下來，衣著華貴，渾身上下透露著尊貴無比的氣息。
王舍靜靜的望著面前那個緩緩向他走來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如刀刻，眼神之中充滿了銳利的光芒，他身形極為偉岸，披著重甲。
「王叔。」中年男子開口說道，他的右手，緊緊握著身旁那個中年婦人的右手。
中年婦人面色有些拘謹，雖然臉龐之上有歲月流逝的印記，但依舊無法掩蓋她容貌的絕世風華，她便是劉小美。
那個當年被迫嫁給九皇子，最終成為王朝皇后的驚艷女子。
傳聞，王朝的覆滅與她有著極為深刻的聯繫。
傳聞，那個敵國的無敵元帥，正是因為她，而發動了滅國之戰。
王舍並沒有說話，只是沖兩人招了招手，示意兩人進屋。
屋子內，篝火荏苒，如同幾十年前一樣，篝火之上，依舊放置著一條油膩，散發著濃郁香味的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