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寒焰
張元看似漫不經心的閑聊，實則醉翁之意不在酒。
白曉有心提防，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話，讓張元半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獲取到。
就當兩個人話里藏劍，交鋒了數個回合之後，一位身著粗布短褐的少年戰戰兢兢走了過來，一雙腿微微顫抖，面色煞白，看起來甚是可憐。
少年小心翼翼的說道：「兩位師兄，龔，龔師祖叫你二人過去。」
說話那叫一個小心，只怕萬一惹怒面前的這兩名看起來頗為兇悍的師兄，一言不合就將他從小舟上扔下去。
白曉起身，打了個哈哈：「師祖找我們有事，快些過去吧。」
張元頷首，隨在白曉身後，向著小舟深處走去。
小舟最中央處，有一間竹屋，泛著一圈圈漣漪樣的青濛濛神輝。
咚咚——
白曉輕輕的敲了敲門。
「進來吧！」龔師叔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白曉推門走進，張元緊隨其後。
呼——
剛進門，迎面便是一道颯爽涼風，入目的是一片極為廣闊的草原。
群魚遨遊於雲層上下，不時甩下尾巴，濺下的水珠便化作了傾幕大雨。
小小的竹屋內，竟是蘊含了大於小舟數倍的迥異空間。
龔師叔坐在白曉面前，雙目微合，氣息流轉於周身，似與這片天地融為了一體，身下是一塊青石，翡翠般的質地，朝東的方向長有兩個犄角般的凸起。
「小子白曉，見過龔師祖。」
自小在坊市魚龍混雜里摸爬滾打著長大的白曉率先從震驚中掙脫了出來，恭恭敬敬的問候了一句。
張雲心不甘情不願似的，跟著白曉一同去問候了一句。
龔師祖緩緩張開眼，說道：「我找你二人來是有點事。」
「但憑師祖吩咐。」
白曉的態度放的有些低，他還欠著龔師祖一道人情，張元就有些無所謂的樣子，似有底氣在手，肆無忌憚。
龔師祖對著張元說道：「你是天乾體，上古時期也是頗為顯赫的神體。」
「普通的觀想法對於無用，我這倒有一門偶然得之的觀想法，頗適合天乾體，不知你可願意拜我為師？」
張元毫不猶豫的跪拜下去：「徒兒張元，拜見師傅。」
白曉抿了抿嘴，說他不羨慕張元是假。
且不說，攻略中多次提到的那個戒指中靈魂的金手指，還有這次突然顯露出來的天乾神體，就單單能拜龔師祖為師，就足以讓白曉渴慕不已。
不說龔師祖在上清觀地位如何，就單單師祖的輩分，就足以讓他的弟子，在同等修為境界的弟子中，無人敢去招惹。
龔師祖虛空中一點，一朵青蓮自他指尖緩緩綻放。
青蓮十二品，一瓣花頁紋有一道玄妙神紋，神紋各不相同，散發著迥異的氣息。
龔師祖手腕微微一抖，青蓮從他手指上徐徐飛出，落在張元的手上。
「這是我曾經得到的一門觀想法，非神體不能修鍊，望你能好好參悟。」
張元接過青蓮，重重道了一聲謝。
龔師祖揮手，讓張元先退下。
等張元從小屋子裡走出去，龔師祖才緩緩開口說道：「你叫白曉是吧？」
白曉頷首：「是的。」
龔師祖向他招了招手：「你且過來。」
白曉順從的走了過去，龔師祖伸手一撈，抓住白曉的手腕：「就讓我看看，你究竟是不是我所期望的那一種。」
草原上，兀自風起，長風高掛，烏雲漫卷。
龔師祖身上衣袍飄起，握住白曉手腕的那隻手，湧出一股極為磅礴的靈氣。
靈氣粗魯、蠻橫，徑直湧入白曉經絡內，白曉體內那一點微薄的內息，恍若大江奔流中的一葉扁舟，隨著龔師祖的靈氣流轉。
痛！鑽心徹骨的痛！
就像整個人從裡向外，有個東西要破殼而出一樣，恨不得將他撕裂，化作這漫天風雨中的一份子。
毛孔中、瞳仁里，有血絲溢出，如鑽出來的細小蟲子，很快爬滿了他整個身子。
轟——
外來的靈氣終於湧進了丹田內，與那還未成型的氣旋融合在一起。
微不可查的，一團黑色的觸手從白曉丹田底部生出，小心翼翼的從那條濃郁、浩大的靈氣上撕扯下來一道，然後拖著那道靈氣急速的縮回丹田內。
就像正常人打個呼吸一樣，沒有人注意到，那道微弱的靈氣波動，在龔師祖靈氣散發的浩蕩威勢下，也並沒有人注意到。
白曉雙眸無神，眼前出現那一顆浩大的星辰，在龔師祖的靈氣的催動下自轉的飛快，星辰上銘刻著的神紋，忽明忽暗，閃爍不定。
火焰卻是愈發旺盛，從那虛無的形體，漸漸向著凝實發展。
「啊！」白曉終於壓抑不住那徹骨的痛，大聲喊叫了出來，聲音嘶啞，震忿人心。
隨著這一聲喊叫，一團冰藍色的火焰隨之從白曉的嗓子眼裡涌了出來。
如這草原雲層之上的天穹的顏色，深邃的冰藍色，在空中雀躍著燃燒著，雖無燃物，火勢不見削弱。
龔師祖眼中掠過一絲精芒，伸出另一隻手，探向那團火焰。
咔——
火焰如附骨之疽，在指尖與火焰接觸的那一霎那，便真箇附上了龔師祖的手掌，眨眼間就凝結成了一層厚重的淡藍色冰霜。
向四周散發著極高的溫度，空氣有著肉眼可見的扭曲，即便是龔師祖修為高超，在這朵寒焰下，手掌也漸漸染上了高溫烘烤后才有的大紅色。
龔師祖面色上湧現一股喜意，張口一吐，一道霞光落在手上的冰霜上，小心翼翼的將其剝離了下來。
又從懷中取出一枚玉匣，將冰霜放入匣子內，小心的收好。
這才斷了持續向白曉體內輸出的靈氣，也鬆開了緊握住白曉手腕的手。
啪——
白曉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血水洋洋洒洒的飛濺了一地。
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眸子中的神色從渾濁漸漸清明起來，真有一種死而復生的感覺。
龔師祖取出一枚靈丹，屈指一彈，落入白曉口中。
「算是委屈你小子了，去往宗門的這一段時間，你便留在老夫身邊修行，若有什麼不懂之處，尚可問我。」
靈丹入口即化，做一團溫熱的汁液流入腹內。
溫和的靈氣從那汁液中湧出，修補著白曉那被靈氣粗暴衝擊，而顯得殘破的肉身。
掙扎著起身，忍著身體的疼痛，白曉盤膝坐下，觀想星辰。
等到白曉再次睜開眼時，草原上已是黑夜，星辰如燈閃爍。
龔師祖瞥了白曉一眼：「你總算醒了。」
白曉緊了緊手掌：「多謝龔師祖賜福。」
雖說是折騰了他許久，讓他承受了那般的苦痛，但和所得到的好處相比就不算什麼了。
不止是之前同那兩名巫師爭鬥的傷勢完全癒合，體內的那道孱弱的內氣，也凝實了幾分，丹田內的氣旋也有了一個大概的輪廓。
此時的白曉，方才能稱得上是真真正正的踏入了一階的境界，在巫師們口中的蘊氣境。
龔師祖揮了揮手：「賜福算不上，我倒有事要囑咐你一二。」
白曉應道：「師祖請吩咐。」
龔師祖先拋出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你所修行的觀想法喚作什麼？」
白曉心中頓了一下，遲疑著說道：「晚輩也只是偶然得之，書頁殘破，並沒有註明名字。」
龔師祖自然是看出來白曉心中的顧慮，輕聲說道：「老夫還不至於貪慕你的觀想法，只是你小子運氣不錯，誤打誤撞倒是參悟了寒焰的修行法門。」
「寒焰？」白曉一頭霧水。
龔師祖點了點頭：「為火焰，但又有冰屬性的控制效果，陰陽並濟，這種屬性頗為難得，我這有一事，需修習的寒焰修士方才能做到，不知你可願意。」
白曉為難說道：「師祖修為通天，小子不過是初涉修行，怕是只能給師祖倒添麻煩。」
龔師祖說道：「那件事並非是讓你現在就辦，需一段時日三年左右，而且也只需你能修到一階巔峰的境界就足以應付這件事了。」
白曉摸了摸下巴，低垂著腦袋，眼中神光閃爍，陰晴不定。
龔師祖輕哼一聲：「怎麼，難道不願意嗎？」
白曉咬了咬牙，應了下來：「怎麼會，承蒙師祖看重，三年之後，便是刀山火海小子也下！」
龔師祖滿意點頭，微微一揮手，青光閃光，白曉身後便開了一道門：「既然如此，你且退下吧，等三年後我自會找你。」
「你在這裡也耽誤了不少時間，李師侄還在門外候著，切莫讓他等急了。」
白曉重重點頭，快速的從門內離開。
門外，依舊是那條小舟，小舟旁有一名微胖的中年男人候著，一臉盈盈笑意，看不出半分焦急的神色。
白曉走了過去，問候道：「您就是李師叔了吧。」
李師叔瞥了白曉一眼，詫異道：「你就是白師侄，只是你這是？」
白曉打探了下自己的打扮，也不怪李師叔詫異，滿身的血垢，亂糟糟一團的模樣，絲毫沒有形象可言。
白曉輕描淡寫的說道：「方才在師祖那裡有了突破，只不過中間出了些岔子，若不是師祖出手相助，怕師叔就見不到我了。」
李師叔臉上笑意重了幾分，不管白曉和龔師祖的關係如何，總歸是能扯上關係，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善待白曉了：「原來是有機緣在身，恭喜白師侄了，能被師祖看入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