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在燒〇〇八 死與生
匠艴:
就在李懋被封喉的一剎那,我剛好推開了車門,見證了李懋最悲壯的一幕……
我眼睜睜的看著李懋,在我面前被大刀封喉而死……
一陣眩暈灌頂而來……
我眼前一片漆黑,幾近昏厥,我用意志力死死的抓著車門,告訴自己,在這個時候,我絕對不可以倒下。
鳶蘿見勢,一個縱身就沖了過去,接住了向後仰倒的李懋,她悲慟的失聲痛哭、號叫,「懋哥哥,懋哥哥……」
鳶蘿的哭喊聲,把我從漆黑的眩暈狀態中喚了回來,漸漸的,我的眼睛也隨之清明了許多。
兩股悲傷且憤恨的珠淚,有如奔騰的長江與黃河,順著我的面頰洶湧而下!
一陣悲痛過後,我對著天撕心裂肺的長吼了一聲,「李懋——!!」
不知是怎麼了,長慟之後,我便開始渾身發冷,顫抖不止,我努力的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身體,讓自己冷靜下來,卻不得其法!
我艱難的從馬車上爬了下去,爬到了李懋的面前,然後,從鳶蘿的手中接過了李懋。
我輕輕的撫著李懋的面頰,淚如山洪,「李懋,李懋……」
李懋顫顫巍巍的伸出了他的右手,無力的為我拭去了面頰上的淚水。他用他那極其微弱的氣息,向我辭行,道:「艴兒……不要哭,不要為我……難過,能夠——娶到你,我——這一生早就……早就沒有什麼——遺憾了!對不起,我再也……再也沒有能力……保護你了,如果——還有來生,我眞希望自己……自己還能再遇見你……」
臂落……
李懋用盡了他的最後一絲氣力,他尙未把他的話交待完整,便斷了氣息。
「李懋,李懋……你醒醒,你醒醒,你不能就這樣丟下我啊,李懋,求求你,再睜開眼睛看看我啊,李懋,李懋……」我將李懋緊緊的抱入懷中,死死的抓著他的身體,撕心裂肺的哭喊,道。
「懋哥哥,你不要死啊,懋哥哥,懋哥哥……」鳶蘿死死的抓著李懋的手臂,號啕大哭,聲如雷鼓……
……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耳邊突然響起了舞刀聲,聲住後,一把大刀便近逼到了我的眼前。距離之近,容不下一個指關節;氣勢之強,大刀尙未觸碰到我,我的眉心便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了。
在那一剎那,我確實被嚇到了……
山賊頭目對著他的小嘍啰們,吩咐道:「把她給我帶回去。」
「是!」
我已經失去李懋了,無論如何,我都絕不能再失去鳶蘿,絕對不可以……
「慢著!」我放下李懋後,死死的握緊了拳頭,盡自己的所能,讓自己緩緩的站了起來。
我擦去了眼週殘留的淚痕,死命的抑制住了聲音的顫抖與身體的抽搐,指著鳶蘿,瞪著山賊頭目,道:「放了她,我和你們回去!」
「艴兒,不要——」鳶蘿起身後,一把就抓住了我的臂肘,不肯讓我過去。
這些日子以來,鳶蘿一直都沒能適應我的新名字,平時,她不敢喚我「艴兒」,也很少喚我「傲玨」,只是現下,生死只在一瞬,她也沒有什麼可顧忌的了。
鳶蘿用眼角惡狠狠的斜了山賊頭目一眼,道:「艴兒——不要去,我寧願死,也不要你去。」
「狗賊,你殺了我們吧!」鳶蘿毫無畏懼的瞪向了山賊頭目,凜然道。
「傻丫頭,說什麼死,人的本能是求生啊!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見到你的哥哥姐姐嗎!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巫公子的嗎!我瞧著,他對你也是很好的。離開這裡以後,你就去京師找他吧,我相信他會好好的照顧你的,我希望你可以幸福的活著,替李懋,也替我,好好的活著,知道嗎?還有,你必須得幫我安葬李懋,如果你還念及他昔日裡對你的情誼,你又怎麼忍心讓他曝屍荒野呢!安葬了李懋之後,你要記得,要在他的墓旁,為我立一個衣冠塚,我要永永遠遠的陪著他——」
「艴兒——你在說什麼,什麼哥哥姐姐,什麼巫公子,一百個他們加在一起,也不及一個你啊,你懂不懂?死就死嘍,怕什麼,我們姐妹兩個一起死,在陰曹地府裡,也好有個伴,做孤魂野鬼怪可憐的。」
山賊頭目已然不耐煩了,「沒人要殺你們,別自作聰明了,帶她走!」
鳶蘿提起了李懋掉落在地上的刀,擋在了我的面前,怒吼道:「誰敢!」
山賊們聽見鳶蘿如此說,竟哈哈大笑起來,大笑裡儘是嘲笑與鄙夷。只有山賊頭目沒有笑,他的神情甚是莊重,眼睛裡充滿了對鳶蘿的欽佩與敬重。
「狗賊,要殺就殺,少他娘的廢話,你們想要糟蹋艴兒,休想——」鳶蘿已然擺開了架式,準備應戰。
……
山賊頭目的身上穿的是,修身的交領箭袖缺胯麻袍,顯得他的身體壯碩、魁梧的很。他髻束布巾,以木簪固之,大約他並不擅長梳髻之道吧,他的髮髻梳的相當的鬆垮,會令人產生一種沖動,讓人忍不住想要衝過去,一把將他的髮髻揪住,然後,生生的扯下來。
他那蓬亂的絡腮鬍子裡,掩藏著一個堅毅、硬朗且英俊的男人。他這般的不修邊幅,大約是想給人留下一種粗野且張狂的印象吧,或許,只有這樣的面孔,才會讓人心生恐懼,給人以恫嚇;或許,只有這樣的裝扮,才會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山賊。
他那宛如桐油般的膚色,在陽光的映照下盡顯,有著一種令人意亂情迷的錯覺。
……
這時,一個小嘍啰突然舉起了他手中緊握著的長槍,舞耍了兩個槍花後,便將鋒利的槍尖指向了鳶蘿,道:「小丫頭,滾開,不然老子解決了你。」
「把你的破棍子放下!」我沖到鳶蘿的前面,對著這個山賊,惱怒的喊道。
「放下!」山賊頭目沒有想到,看似柔弱的我,竟也敢對著他們這般怒吼,他的眼神裡陡增了三分驚喜,遂,便發了話。
小嘍啰接到命令後,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照做,收了他的長槍。
「你放心,我會和你們走的,只是我還有事要囑託,再容我和她說上幾句,說完我就和你們回去!」我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淡淡的說道,言語裡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山賊頭目還沒有怎麼著呢,方才的那個小嘍啰卻急了,「娘們就他媽的磨嘰,快說——」
我從直袖裡掏出了一個錦囊,然後,將它塞到了鳶蘿的衣襟裡,在她耳邊輕輕的說道:「這個錦囊裡有一枚鐵扳指,是我生父親手為我娘打造的,這是我娘最心愛的貼身之物,我從不示人……鳶蘿,對不起,我又瞞了你一件事,我終歸不及你對我坦誠……」
鳶蘿突然轉過了臉,用困惑的眼神死死的盯著我的眼睛,似是在說:我知道你是在撒謊!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說這番謊話,你的目的又是什麼?我寧願死,也不要你犧牲自己來保全我,懂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