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家，沒了
「你們砸死人了想去哪裡？打架快幫攔住他啊，老李……老李你快來，他們要跑了。」棚戶區的人見出了事這群傢伙就要逃跑，頓時急了，自發的攔住他們的去路。
王亮本來一隻腳已經跨進了車門，聽到有人不讓他走頓時就怒了。
「想把老子攔下來是吧？給我打，誰攔就給我弄死他們！」
這時他帶來的那幾十個小混混就有了用武之地，小混混全都站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把長刀就這樣擋在王亮的面前。
棚戶區的群眾有心想要攔截，可現在也不敢了。
「你……你砸了我的家，我和你拼了！」老李抹了一把眼淚拿起鋤頭朝著王亮沖了過去。
可還沒等他衝到王亮面前十米，就被五六個手拿長刀的傢伙放倒在地，被打得頭破血流。
「老傢伙不知死活！」王亮滿臉不屑的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老李，扭過頭陰沉沉的看著棚戶區的群眾，「今天他就是你們的榜樣，三天後我再來，要是有人在不同意，他就是你們的下場！」
說完他掏出一張支票丟在老李的身上，「這是二十萬，我要是聽到一點不好的傳聞，這二十萬就留給你全家買棺材。」
王亮一伙人走了，至於那些拿著長刀的小混混也在警察來之前就離開了。
老李被人從血泊中攙扶起來，獃獃的看著手裡的二十萬，好幾次想要撕掉，可是最後還是哆嗦的收到了口袋裡。
二十萬對於王亮來說也許只是掉了一根腳毛，可是對於一家三代，十幾年都住在10平方的蝸居的老李來說，二十萬，真的很大，很大，比性命都大。
救護車和警車很快就趕了過來，所幸的是老李的兒子並沒有被砸死，只是斷了一條腿被埋在了房子下。
警察也過來詢問做筆錄是怎麼一回事，老李拿著支票半天沒說話，只是一個勁的搖頭。
問其他人，其他人也沒有人敢開口，誰也不想做第二個老李。
……
在我轉身準備離開的那一秒鐘，突然聽到兩個大媽在小聲地議論。
「哎……可憐了。」
「是啊，老李家過的也不容易，現在房子塌了，雖然說得到了20萬的巨款，可是孩子的腿也斷了，不知道醫治這腿又要花掉多少。」
「我不是說老李家，我是說乞丐婆家。」
「哪個乞丐婆？」
「我們棚戶區還有哪個乞丐？就是彤彤的奶奶啊。」
「彤彤的奶奶怎麼了？」
「你沒去老李家後邊看過吧？剛才老李家房子被推平的時候一不小心把緊挨著他家背後那棟小房子給推到了，乞丐婆本來就已經夠可憐的了，現在連房子都沒有了，你說可不可憐，她……」
大媽還在說些什麼我已經聽不進去了，腦子裡嗡嗡嗡的響個不停，像是有一萬隻蒼蠅在耳邊盤旋。
彤彤的家，也被推平了？
我撒開腳朝著彤彤家的方向就沖了過去。
彤彤那本就破爛不堪的家早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好幾個消防官兵正在清理倒塌的房屋。
在場的不只有警察，還有一輛救護車。
根本不需要走進就能感覺到悲傷的氣息。
「老乞丐婆真是可憐，辛苦了一輩子沒想到竟然落到這個下場。」
「是啊，彤彤從小沒了爸媽，現在就連奶奶也不在了不知道這麼小的孩子以後該怎麼辦。」
「也幸好彤彤今天出去撿垃圾了，她回來看到奶奶不在家了，我……我真不敢想象那個畫面。」一個感情比較風度的大姐直接抹著眼淚哭了起來。
很快兩個護士抬著擔架走了過來。
「讓讓，大夥讓讓。」他們一邊走一邊驅趕著人群。
其實不需要她們喊，人群執行的讓開了一條路線。
擔架上蓋著一張潔白的白布，絲絲鮮血透過白布滲透了出來，一隻枯樹枝般的手因為擔架太過於搖晃，從白布從掉了出來，懸挂在半空中。
是彤彤年邁生病卧床不起的奶奶。
今天棚戶區召開拆遷會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去了現場，除了一些小孩和行動不方便的老人。
彤彤的奶奶已經卧床多年行動不便自然沒去，可沒想到的是厄運竟然來到了她的頭上。
我真不敢想象彤彤興高采烈的回來之後，她看到這一副場景會怎麼樣。
眼前不斷地浮現出那天她和奶奶的對話——
「奶奶，你喝。」彤彤打開蓋子，小心翼翼的把飲料遞給床上的奶奶。
奶奶咧開嘴露出已經掉光的牙齒，費力的抬起枯樹枝般的手摸了摸彤彤的小腦袋，慈愛的看著她，「彤彤喝，奶奶不喝。」
「奶奶，我已經喝過了。你看，這是我還沒喝完的！」彤彤晃了晃瓶子，奶聲奶氣的道。
「奶奶不喝，奶奶喝不慣。彤彤喝吧。」
「不！」彤彤搖頭，堅定的看著床上的奶奶，「奶奶不喝，彤彤也不喝。」
「好好好，奶奶喝。」奶奶輕輕地搖頭，把瓶子放在嘴邊輕輕的抿了一口做了一個已經喝了的動作。
「奶奶，好喝嗎？」彤彤咽了口口水。
「好喝。」彤彤的奶奶故意的舔了舔乾枯的嘴唇，「奶奶已經喝過了，彤彤喝吧。」
這時，彤彤才接過飲料捧在手心裡，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閉上眼睛，髒兮兮的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彤彤喝一口就給她奶奶喝一口，祖孫兩就這樣一人一小口喝著那一小瓶飲料，都只是小小的抿一口，想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對方。
……
「奶奶，你看我這幾天賺了好多錢。」
「一塊.……十塊……十五。奶奶這幾天我賺了15塊。」
「恩，彤彤真厲害！」
「嗯嗯嗯！」彤彤快速的點頭，整個人撲在奶奶的懷裡，「彤彤會更加努力，賺更多的錢，這樣就可以給奶奶治病了。」
彤彤再也等不到她掙夠錢帶和她奶奶去治病了……
正在我愣神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身邊有些異常，周圍安靜的嚇人。
沒有人說話聲，甚至連呼吸聲也沒有聽到。
我轉過頭的那一剎那整個人愣住了。
彤彤還穿著那天穿的衣服，頭髮有些亂糟糟的，小臉也是髒兮兮的，她手上拖著一個比她人還大的蛇皮口袋，就這麼直愣愣的看著面前已經變成一片廢墟的屋子。
彤彤只是愣了一下，可能是年紀太小的緣故，她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家沒了。
或許說她在意的不是家沒了，而是找不到奶奶。
她很快地跟身旁的人開口詢問：「叔叔阿姨，你們有沒有看到我奶奶？」
身旁的人沒人開口說話，在看到彤彤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把腦袋扭過一旁，有幾個感情比較豐富的直接低聲哽咽起來。
「彤彤啊。」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我一看，發現是沐小。
她家在這兒，出現在這裡也不奇怪，只是之前人太多，加上我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這一片廢墟給吸引了，么有第一時間發現她。
沐小蹲下身子，手有些顫抖的摸了摸彤彤的小腦袋，雙眼通紅的哽咽道：「彤彤乖，奶奶去醫院了。」
彤彤有些奇怪的看了一下沐小，顯然她也是認識沐小的，「姐姐，奶奶為什麼去醫院啊？」
「是這樣的，最近不是拆遷嗎？就是要給你們家換一個新房子，彤彤有沒有聽周圍的叔叔阿姨說？」沐小盡量的使自己的聲音變的異常的柔和，只是她的身體還是止不住的有些輕微顫抖。
「嗯。彤彤聽說了，這樣奶奶就可以住上新房子了。」彤彤很懂事的點了點頭。
「因為你奶奶生病了行動不方便，所以在拆房子的時候叔叔阿姨不得不將奶奶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看病，而你當時又不在，奶奶就交代姐姐來找你，等奶奶看好了病就回來找你，然後和彤彤一起住在新房子，彤彤乖，要等著奶奶回來哦。」
沐小一邊輕聲說一邊偷偷的伸出掐自己的大腿，那晶瑩的淚珠已經在眼眶中滾了好幾圈。
「你騙我！」出乎意料的，彤彤猛的從沐小的懷裡跳了出來，瞪著眼睛大聲叫了一聲。
話音剛落，彤彤那一對大眼睛裡面瞬間就充滿了淚水，「你騙我，奶奶說過她一輩子都不會丟下彤彤一個人，奶奶一定是出去找彤彤了，彤彤要去找奶奶！」
說完彤彤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丟開手裡的破蛇皮袋，直接推開人群向外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