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世上最純真的笑容
我一邊喊一邊朝著他們追了過去。
那中分漢子和中年婦女臉色大變，見菜市場的人都跟著追過去頓時就急了。
可能是覺得抱著一個小孩目標太大也不好跑，居然狠心的把小女孩隨手往旁邊拋了出去，趁著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小女孩的時候，兩人撒腿就跑。
這兩個人很明顯的踩過點，對菜市場的路線也很熟，那麼多人居然沒有追上。
也是人太多了，他們很精明的一邊跑一邊把一些攤鋪推到，那中分漢子還從賣豬肉的攤鋪上搶過一把殺豬刀，誰都不敢靠近，只能讓他們跑掉。
幸運的是這個小女孩沒有被人販子搶走，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等到有社區民警趕到把小女孩接走，我和白老師才悄悄退去。
我們也得知了這小女孩不叫萱萱，而是叫彤彤。
彤彤本來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但在有一次事故中，爸爸為了救工友被機器卷斷了的一隻手。
爸爸的事迹登報了，可爸爸的公司只給彤彤爸爸700元的補償費。
爸爸失去了勞動能力，又要花錢治療，媽媽因此狠心地扔下了這個家。
爸爸連自己都養不活，最後想不開割腕自殺了，從此以後彤彤就跟著撿垃圾為生的奶奶生活。
在彤彤剛會走路說話的時候奶奶就帶她去撿破爛，每天跟著奶奶到處在垃圾堆里爬上爬下地收破爛。
彤彤也很聽話，她從小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跟在別的孩子身後，等他們喝完飲料才跑過去拾起他們丟下的易拉罐。
她能一口氣說出幾十種飲料的名字，但她卻從來沒有嘗過一種。
在一年前，彤彤的奶奶生病了不能出來拾荒，彤彤從此以後就自己出來撿破爛。
聽到社區民警說完，周圍不少人都抹著眼淚，破口大罵剛才那兩個人販子，說這種人就應該抓起來殺了。
回去的路上到吃飯白老師都再罵這群人販子不得好死，說道彤彤的時候眼圈都紅了。
「剛才我就覺得懷疑所以才喊了一聲，沒想到還真被我猜中了，這群人販子還真是可惡，國家怎麼不下令把所有人販子都殺了，只要是拐賣過孩子的不需要坐牢，直接就槍斃算了！」
白老師氣的飯都吃不下，邊說邊用手拍打著桌子，拍的嘭嘭直響。
對於她說的話我深有同感，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人販子。
命好一點被偷走的孩子還能給人家做兒子女兒，如果命不好的會被人販子控制，讓他們出去乞討，為了騙來更多的錢他們可以狠心的打斷孩子的手腳，大冷天的讓這群被騙來的孩子光著身子在地板上乞討。
要是達不到要求還不能吃飯，要被鞭打。
更過分的是，有的孩子死後還被挖肝挖腎，只要能賣的器官都賣了。
去學校的路上，我的心情也很沉重，滿腦子都是如果彤彤被賣了，她的下場會怎麼樣。
在走到第三小學的時候，我眼角的餘光突然瞥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我渾身猛地一震，停下了腳步看向那瘦弱的身影。
這不是剛才差點被拐賣的彤彤嗎？她怎麼在這？民警沒把她送回去嗎？
她還穿著之前那身衣服，剛才在菜市場被髒水濺射在身上的淤泥已經結成一塊塊的，讓她看起來更臟。
她費力地拽著一隻大大的蛇皮口袋，慢吞吞地朝著最近的一個垃圾桶走去。
蛇皮袋的袋子沒有扎口，一眼便能瞅見裡面亂七八糟的東西——廢紙，塑料，易拉罐，酒瓶.……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菜青色的臉蛋憋得通紅，瘦弱的身軀在瑟瑟秋風中尤顯的可憐。
四歲的年紀，本應該是在父母的懷抱中幸福的抱著媽媽的脖子撒嬌，騎在爸爸的脖子上騎大馬，和千千萬萬普通的小孩一樣有一個愉快的同年，有父母的疼愛。
可她卻拖著比她還重，還拖著蛇皮袋沿著滿街到處找可以賣錢的垃圾維持生活。
二十米的距離，她居然走了好幾分鐘，拉著這麼笨重的傢伙走了很遠的路，她肯定累壞了。
在垃圾桶面前，她用一把鉤子認真地翻著垃圾堆，當看到垃圾桶里那五六個空瓶子時，她蠟黃的臉上露出激動地神色。
忽然，她像發現了寶貝似的從垃圾堆里拿出一個小瓶子，是一瓶還沒喝完的飲料，大概還有小半瓶之多。
從側面我都能看到她眼中的那絲渴望。
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塵，好像生怕弄壞了似的。
之後她把擦拭乾凈的飲料瓶放在了嘴唇上，可是良久她都沒喝一口，她在糾結。
看看瓶子里的飲料，又低著頭想了想，最後竟然把半瓶飲料放在了髒兮兮的褲袋裡，怕把飲料弄丟，她還用繩子在腰上綁了兩圈。
她為什麼不喝？我猛的想起當時民警說過她還有一個奶奶。
她是要把這半瓶自己都沒喝過的飲料留給她奶奶嗎？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掉下來了。
一瓶被人隨手丟棄的不飲料在她眼中竟是寶貝！
我就這麼一直看著她，一直看到了上課鈴聲都響了兩遍，我才回過神來。
我觀察到，在聽到學校打上課鈴的時候，她用羨慕的目光看著學校，看著那一個個舔著棒棒糖，邁著歡快步子走向校園的孩子們。
她，和他們一個天，一個地。如同兩個世界的人。
我打了個電話給黃威讓他幫我請假，也沒有過多的解釋就掛上了電話，緩緩移動著步子朝一旁的小賣鋪走去，感覺自己的腳下沉重了很多。
我花了五塊錢買了一瓶營養快線，朝著小女孩走了過去。
她在距我只有五、六米的地方停下來，將大口袋倚靠著牆身，隨手抽出一張廢報紙鋪在地上，一屁股坐下。
然後她從髒兮兮的口袋裡掏出一本很破爛的書，便蹲在那裡認真地翻看起來。
時不時的她抬起頭看向學校的方向，耳邊隱隱約約聽到學校里孩子們上課時朗誦的讀書聲。
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小嘴微微張開跟著讀，髒兮兮的嘴角微微向上揚起，露出滿是滿足的神色。
滿足？想到這個詞，我差點就哭了。心臟像是被一直無形的大手死死的捏著，有些喘不過氣來。
拿在手裡的營養快線瓶被我捏的死死的都有些變形。
我走到她背後，她都沒發現，她一邊看書，一邊嘟囔著，大街上車來人往，她一概視而不見，彷彿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似的。
我輕輕把綠營養快線放在她面前，這時她才察覺到身後有人，慌忙合上書轉過身來怯生生地看著我，那眼神里充滿了戒備和懷疑。
我發現我竟然有些不敢和這個僅僅只有4歲的小女孩對視，我怕自己會哭。
低著頭就要走，沒想到她卻叫了一聲，聲音很清脆的。
我轉過頭看她，她的手裡拿著剛才我放下的那瓶營養快線，「叔叔，你的東西掉了，給你。」
說著彤彤伸出手將手裡的營養快線放到了我的手裡面。
我楞了一下，這瓶營養快線是我特意給她買的，本想裝作無意掉下來的樣子轉身走人，沒想到她竟然撿起來還給我。
「哥哥，以後走路要小心，千萬不要再丟了。」彤彤一本正經的看著我，說完像是個小大人一樣叮囑我。
可是那雙眼睛又忍不住瞥了一眼我手裡的營養快線，舌頭下意識的舔了舔乾枯的嘴唇。
她很想喝，卻忍住了。
我死死的咬著下唇，強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蹲下來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聲音有些哽咽，「乖，既然你撿到了，哥哥就送給你了。」
她咽了口口水，很是艱難的把目光從營養快線上挪開，搖了搖頭脆聲說道：「奶奶說，做人要有骨氣，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能要，哥哥給你！」
說完她又想要把瓶子塞還給我。
聽到她這話，我的手彷彿重達千斤怎麼都抬不起來。
「哥哥你是不是怕臟啊？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彤彤不好，彤彤的手把瓶子弄髒了，彤彤給你擦。」
彤彤還以為是她髒兮兮的小手把瓶子弄髒了我才不要的，她頓時就嚇壞了，大大的眼睛里滿是水霧，臉上也全都是慌亂的神色。
她慌忙的想用手去擦，可由於動作太慌張把瓶子滾到了地上，白色的瓶子頓時蒙上了一層塵土。
她驚慌失措的看了我一眼，嚇得當場就哭了，蹲在地上不斷的用衣服去擦拭瓶身。
我想開口，說不是瓶子髒了，就算是瓶子髒了，哥哥也不會嫌棄。可嗓子眼彷彿被石頭給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了。哥哥我已經幫你擦趕緊了，你不要生彤彤的氣好不好？」彤彤怯生生的看著我，雙手捧著那瓶營養快線，嘴角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雖然她的小臉髒兮兮的，可我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純真，最乾淨的笑容。
我再也忍不住，把瓶子往她懷裡一塞，轉身就跑。
轉過身，我眼淚就下來了。
身後還不斷傳來彤彤那脆生生帶著焦急的聲音在背後喊：「哥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