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今夕何夕
這期間，陳威也曾經去探訪過紅玉的住所，然而他卻沒有見到紅玉。
紅玉的弟弟將陳威攔在門口，告訴他：“姐姐不想見任何人，這裏有一封信，姐姐讓我交給您，您還是請回吧！”
陳威將信揣在懷裏，告辭離開，不過他沒有走遠，而是躲在不遠處觀察了一會兒。
這時，紅玉從樓裏款步走出，比起當初，紅玉現今的身體看上去已經健朗了不少，她麵色紅潤，烏發及腰，恢複神采的紅玉氣質超凡，明眸善睞，顧盼生輝，堪稱佳人，陳威看了幾乎也要為之動心。
陳威不禁暢想紅玉與上一個陳威之間發生的一個個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那一句句生死相許的誓言，在被家長阻隔之後相念而不可望的無助歎息，似乎就在耳邊回蕩。
他也不敢想象，倘若那天沒有遇到紅玉的弟弟，則這對姐弟兩的命運將繼續麵臨怎樣的波瀾，這世界似乎已經拋卻了紅玉，世人早已忘了還有這樣一對苦命的兄妹。好在天無絕人之路，讓他遇到了處於水深火熱中的紅玉姐弟。
如今，紅玉和弟弟均換上了綢緞衣物，住所遠非當初那破舊的閣樓所能比，陳威知道，這都得益於姐姐和姐夫細致周到的安排和考慮。在為紅玉感到欣慰的同時，他也對姐姐和姐夫感激不已。
紅玉剛才顯然聽到了陳威的聲音，聽到陳威離去，她才現身。不知為何，她不敢直麵這個改變了她生命軌跡的男人。
紅玉依靠在門欄上，戀戀不舍地看著陳威離去的方向，眼中淚光閃爍，左手微微向前伸出，似乎在捕捉陳威留下的氣息。在微風中，紅玉的身體單薄瘦削，然而恢複了血氣的她卻如秋後的雛菊一般美麗，一般楚楚動人。最重要的是，她對情人的那份眷戀與不舍分明寫在臉上，蕩漾於眼神之中，怎能不叫人憐惜。
對於此時的陳威而言，紅玉可以算是一個陌生人，然而確認過眼神之後，他終於意識到，當初的那個陳威為何會對紅玉一見傾心，甚至甘願願意為她去赴死了，這是一個用情至深，卓爾不群的女子。
陳威在那個隱蔽的地方拆開了信，在信中，紅玉寫道：
“我原以為自己時日無多，再無法與公子相見，然而上天卻垂憐於我，讓我再次見到自己的情人——那個曾與我生死相許的情郎。哪怕就見你一麵，或是在遠處看你一眼，看看你的身影，看看你留下的足跡，對於我而言，都是莫大的幸福。”
“我也感謝上天沒有把你奪走，若是那日你被湖水帶走，則紅玉定會隨你而去。也許你不知道，在我病入膏肓的日子裏，我依舊在離陳府不遠的地方默默地守望著，隻為再見一眼我的情郎，以確認你還好好地活著。”
“你的每一次出行，我都追隨於你之後，躲在人群中仰望那個眾星捧月的你，那個高高在上的你。可惜，你在成名之後，似乎已經將我忘卻，我也越來越真切地真切的感受到。我們之間正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你越是光彩奪目，我越是暗淡渺小。”
“好在你最終沒有忘記我，上天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在以為自己即將不久於人世之時，再一次見到你，直到再次相見的那一刻，我終於發現我們之間的距離究竟有多遠，也終於確認，我們終將走向不同的方向。不過，我不怨你，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我們都無力為之。”
“我也感謝你家人對我們姐弟倆無微不至的關懷。我個人的生死早已無足輕重，我擔心的隻是倘若自己死去，可憐的弟弟將要無依無靠，衣食無著，受盡欺淩，所以，為了弟弟，我也要堅強地活下去。”
“如今我要對你說聲再見了，我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有無限光明的前途，我不會為了一己私欲而挽留你，我決定了，我將帶著弟弟回到南方去。舅舅在湖州開了一家手工織廠，如今正缺人手，我將依靠自己的努力，將弟弟撫養成人。”
“此生我們也許不會再見麵了，不過紅玉永遠不會忘記公子，不會忘記那個曾經與我生死相依的戀人。”
陳威收好信，再看向紅玉依靠的門欄，然而她已經不在那裏，天空中有兩隻鳥兒飛過，畫出一道無形的音符。
三個月後，父親與韓雍凱旋而歸，侯大苟已被斬殺，西南叛軍在大明軍隊和當地狼兵的夾擊之下，損失慘重，一敗塗地。捷報傳回京城，聖上龍心大悅，將陳英擢升為兵部右侍郎，韓雍則擢升為太仆寺少卿，其他人等各有封賞。
陳威聽聞父親如今所封的官職，與兵部尚書於謙共事，不禁心馳神往起來。他非常希望能見於謙一眼，在這個時代，於謙可謂最為出類拔萃的人物，陳威一直對此人充滿崇敬之情。不過按他之前的德行，於尚書大概不屑於看他一眼吧。
隨著陳英的勝利凱旋，江淵與曹爽的陰謀也就不攻自破，然而他們卻也因為舉薦有功而受到了聖上的褒獎。
這期間，陳威一直練劍不綴，陳英回府的第一晚，就要檢驗一下兒子的功力。
三個月的時間，陳威在阿福的調教下，劍法突飛猛進。最初的瓶頸期度過之後，陳威發現，天玄劍法竟如同為他量身打造一般，他慢慢領會了劍法的精要，此時在同輩中，當罕有敵手。不過距離真正的大成之境，他還有非常漫長的道路要走。
陳威與父親相對而立，雙方手裏持未開鋒的劍，還未交手，陳英便感受到，陳威早已不是那個軟弱的孩子，如今他的身上散發出一股男子漢真正的氣質，那時發自骨子裏的無畏與自信。雙劍相交，寒光閃耀，兩條人影在月光下來去如飛，二十招下來，陳英竟沒占到半點便宜。
不過陳威畢竟缺乏實戰經驗，雖然天玄劍法變化莫測，然而此時在陳威的手中還難以發揮出真正的威力，漸漸的，陳威的路數被父親識破，父親賣了一個破綻，向著陳威的右肩處使了一個虛招，陳威立即拿劍回檔，然而劍一收回，他就後悔了，父親的劍已閃電般落到了他的左肩上。勝負已然分曉。
雖然兒子敗了，不過陳英依舊非常欣慰，畢竟離開之時，兒子連自己的一招半式也接不住，如今幾乎和自己戰了個平手，這樣的修為著實令他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