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偷渡慘案
我和瘦猴被偷運者由民船運到已經在白天就駛離港口的一艘貨輪上，之後跟一大群男男女女一起被關在一間黑漆漆的密室里。
這間密室只裝有一個狹小的通風口，大約七八十人同時擠在裡面，頓時感到呼吸都不順暢。
偷運者嚴格要求，這些人不準出任何聲音，也不準離開這間房間。除了每天送飯時偶爾打開一下門的時候，平時裡面的人根本就見不到光線，也呼吸不到新鮮的空氣。
所有的吃喝拉撒都要在這裡解決。好在裡面有一個很破舊的座桶，直接通往下面的海面，而且座桶外面圍上一圈破布擋著，否則單單是上洗手間就足以令裡面的女性很尷尬。
密室只裝有一盞昏暗的燈光，只能勉強看見裡面擠滿了一堆堆的人。這裡還充斥著一股濃濃的異味，有汗臭味，也有座桶那邊傳來的異味。
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下，卻是沒有人敢說話，他們都是花費了巨大代價千方百計想要偷渡出境的人，要是外面正好遇上海警臨檢，卻被這裡的聲音引來，那麼他們的苦心也就白費了，還白白的損失了一大筆的錢，到時候哭都來不及了。
其實在裡面偶爾說幾句話是沒有關係的，也根本傳不到外面去。只是那些偷運者怕這些人會無節制的說話，一個兩個人說話倒沒什麼，這麼幾十人一起說話，那嗡嗡的吵雜聲肯定會傳出去。
如果正好遇上海檢，有心人也很可能會現這間密室，所以偷運者一再告誡這些人，絕對不可以說話，萬一被查出來，後果自負。這些話了的確把偷渡客們都給嚇到了，所以貨輪航行了幾天，密室里都很安靜。就算有人睡覺打起呼嚕，也很快會被旁邊的人搖醒。
我和瘦猴就在這樣的環境里渡過。
我還好一點，在裡面呆了幾天，除了偶爾活動一下手腳以防長時間不動引起的麻痹，以及吃飯和上廁所外，其餘的時候根本就一動也不動，都只是閉著眼睛。
而瘦猴卻受不了了，開始的時候他還自言自語，後來被周圍的人強烈指責幾次，又在我的勸告下，他才乖乖閉上嘴，從此以後都是嘴唇不停的在抖動著，仍舊在自言自語，卻沒有出聲音。
在我的旁邊坐著一對姐弟，姐姐年紀約在二十兒歲左右，一頭金色的秀，在昏暗的密室內看不清長的怎麼樣。不過這只是對普通人而言，以我的眼力，一早就看見她的容貌，她雖然沒有林雪兒和胥西雅的那種驚艷，也沒有安麗的美麗動人，卻也別有一番異域風味。
這個姐姐似乎很怕被人看見自己的容貌，一直以來都是低著頭，好在也沒怎麼引起別人的注意。年紀大約在十五六歲左右的弟弟一直都被她抱在懷裡，兩姐妹長的挺相像，都是一頭金，皙白的皮膚。
這個弟弟似乎對我很好奇，經常側著頭看著我，開始時我每次察覺到他的目光，往他那邊看過來時，弟弟都會很靦腆的快移開視線，等我重新閉上眼睛時，他又會好奇的看過來。如此反覆幾次后，我就再也沒去看過他了。
貨輪在海上航行了數天，這些天都是平安無事的渡過。再有幾天的時間，就可以到達瑞士國了。
坐在我旁邊的姐姐輕輕拍了拍弟弟，弟弟忙向旁邊移開點身子，姐姐站起來往座桶那邊走去。
所謂的座桶其實根本就是一隻去掉尾兩頭的水桶，水桶被直立嵌在甲板上，下面挖空直通進海里。座桶是安裝在最靠牆角的位置，只有一圈破布堪堪擋住。姐姐走進去后拉上破布，又不放心的檢查了一番，才褪下褲子解手。
小解完后，她長長舒了口氣，剛要起身卻現破布微微抖動一下，轉身看去，現破布的一角正被人掀起，然後下面出現半張臉。
「啊！！」姐姐尖叫一聲，尖叫聲在這封閉的密室里格外刺耳。她也顧不得許多，立刻穿上褲子，而剛才偷看的人也快放下破布。
不過這一叫也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當她跑出來時，大部份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臉上，她又急又怒，卻不敢出聲，只有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這時她的弟弟也跑了過來，她拉著弟弟回到位置上，兩人依偎相靠，弟弟憤恨的目光一直盯著另一邊的一個白人大漢，而姐姐則是抱著弟弟，不時的擦了擦眼睛。
很快，大門那邊又傳來刺耳的聲音，大門被打開后，兩個偷運者走進來，其中一個叫道：「剛才是誰在叫？」
弟弟掙扎著從姐姐的懷抱里爬出來，指著角落裡那個大漢，大聲說道：「是他！他是個淫棍。」
那個偷運者七拐八拐的繞過人堆走到這個弟弟面前，忽然「啪！」的一聲，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弟弟被打的踉蹌後退幾步，捂著紅腫的臉，憤怒的看著他。
姐姐失叫一聲，忙把弟弟抱回來。
偷運者怒罵道：「媽的，老子再警告你們一次，不管生什麼事都別再給我出聲，否則就把你們扔進海里餵魚！」說完后，他又看向那個大漢，惡狠狠的說道：「你也給我注意點，再有什麼事，老子第一個斃了你。」
那個大漢忙一臉訕笑的朝他點了點頭。
偷運者重重的哼了一聲，才重新走出去並鎖好門。
大漢一臉得意的看著這邊，而那個弟弟則瞪著他，一臉咬牙切齒的模樣，姐姐是流著淚，不停的揉著弟弟的臉蛋。
瘦猴輕輕撞了一下我的腰間，我搖了搖頭，依舊閉著雙眼。
不管在哪裡，沒有實力，永遠都只會輪落到被人欺負的地步。
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人命，不值錢。
貨輪依舊在航行，密室里沒有白天和黑夜，所以眾人都不知道在這裡已經渡過了幾天？
只有我能大概推測出，應該航行了六天。
密室外面傳來一連串的腳步聲，隨後生鏽的鐵門被人在用力打開。
我睜開眼睛，望向旁邊的瘦猴，瘦猴也皺著眉頭，似乎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外面的腳步聲實在是太多了，而且除了幾個凌亂的步聲外，其餘的步伐都十分統一，應該是受過訓練的人。
是海檢嗎？
室內的眾人顯然都聽到了外面的聲音，有些緊張的盯著大門。
當大門被打開時，一大群手持槍械的人突然闖進來，手中的槍管對準人群。
不知道是誰先大叫一聲，接著整間密室都一片混亂不堪，所有的人都爭先恐後的想擠出去，可出口卻被這群闖進來的人死死堵住。
「砰！」一個經常進來送食物的偷運者朝天花板開了一槍，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瘦猴撇撇嘴，湊到我耳邊小聲說道：「空炮。」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和瘦猴都聽出這個偷運者手中的槍打出的是空炮，有槍聲卻沒子彈。
不過他們也沒亂動，雖然偷運者手裡的槍是嚇唬人的，可那群手持槍械的人卻是真槍實彈。
我一直在注意那群手持槍械的人，瘦猴又小聲說道：「是傭兵。」
傭兵和國家的軍隊有些相同之處，卻又明顯的不同，不過普通人是一下子很難分辨出來。而我和瘦猴則從小在這種環境中生長，瘦猴更是加入了傭兵，所以他們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些人都是傭兵而非軍隊。
待人群安靜下來后，偷運者才大聲喝道：「都他媽給老子安靜下來！全都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快點！」
偷渡客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生了什麼事，不過還是乖乖的照做。
偷運者得意的向旁邊一個明顯是這隊傭兵的隊長投去一個眼神，隊長沒有理他，徑自上前兩步，說道：「從現在開始，你們都將是我們的奴隸。現在排好隊，一個一個出去，到外面靠著的另一艘船上去！」
眾人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偷運者居然販賣人口，而且還賺了兩筆。先用偷渡的借口賺了他們一大筆錢，又跟某個恐怖組織搭上線，將這些人全都轉手賣掉，雖然以前經常聽說過這種事，可沒想到他們竟還真的碰上了。
其實這種事情世界上普遍存在，真正能將偷渡客運送到目的地的有良心的偷運組織很少，大部份的偷運組織都是以偷渡的理由先賺一筆，出海后再將這些人販賣給恐怖組織，至少這些人的下場，就不是他們所能管的。
訓練營里的民工和女人有一部份就是這樣弄來的，或者是從偷運組織手裡購買，或者是自己派人出去強搶和誘拐。基本上這些人都是偷運出境，又或是沒有戶口的人，事後官方也根本無從查起。
有幾個反應夠快的人立刻明白自己的處境，馬上反抗起來，可是那群傭兵一陣掃射后，這幾個人被射成馬蜂窩。
密室里的女人都在尖叫，一些男人則在抖，可是他們無法反抗，在這群人進來的時候，他們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
我和瘦猴也雙手抱頭蹲在人群里，我看了瘦猴一眼，瘦猴點了點頭，眼神中露出興奮的神色。
我慢慢的彎低身子，盡量不使人注意，一隻手悄悄落下，迅抽出匕首藏在袖中，又重新抱著頭。好在這裡的人實在太多，而且燈光太過幽暗，那群傭兵根本沒有現我的動作。
傭兵們組織這些偷渡客們排成兩隊，一個接一個出去，他們的槍口始終對準這些人身上。
我和瘦猴跟在那對姐弟的身後，姐姐的面色有些白，似乎很害怕，而弟弟也好不到哪裡去，不過他緊咬著牙，目光露出一絲的恨意。
我和瘦猴很快就隨著隊伍走出門口，這時，我突然右手一劃，旁邊的一個傭兵連叫聲都來不及出，就往後倒下。
瘦猴竄出去，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半自動步槍，轉身大喊大叫著往密室那邊掃射，在瘦猴開槍的同時，我已經迅的殺了三個人。
直到這時，傭兵們才反應過來，立刻朝兩人還擊。不長眼的子彈到處橫飛，將那些無辜的偷渡客們掃倒一大片。
船艙頓時一片混亂，偷渡客們拚命的往外擠，或是到處跑，或是蹲在地上不敢亂動。而我和瘦猴則分向兩邊，去射殺這些傭兵。
從緊靠著貨輪的另一艘船上衝過來一大批的傭兵，這些傭兵們見到亂跑的偷渡客就開槍掃射，不一會兒，地上已經躺著一大片的屍體。
鮮血，順著甲板流向大海。
我一陣助跑衝上去，往半空中翻滾了一圈堪堪避過襲來的子彈，而他手中的槍聲也沒有停歇，在我落地時，前面的一小隊傭兵已經倒在血泊中。
我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就繼續往前奔跑。在快要到達拐彎處時，我聽到拐彎角的另一邊傳來哭泣聲和吆喝聲。他快步衝上去，在到達拐角時縱身跳出去，手中的步槍不停的射齣子彈。
那邊本來是四個傭兵抓到了兩個偷渡的婦女，四個傭兵本想活捉她們，而兩個婦女則是想要逃跑。
貨輪上面到處都是槍聲，兩個傭兵急急的跑過來。我右手一甩，手中的匕插進其中一個人的眼睛里，那個人慘叫一聲，手中的槍械一陣亂掃，然後倒在地上再也沒有聲音。
我的動作太快了，扔匕首，加前沖，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貼近身邊。
另一個傭兵被嚇了一跳，他沒想到我在一邊躲避子彈的同時還能甩出匕首，而且準確度高，竟然一刀斃命。
當他反應過來時，我已經沖近眼前，他正下意識的想開槍，我已經握住他的右手用力往後一擰。「咔嚓」一聲脆響后，這個傭兵在慘叫聲中，右手被我扭斷。
我仍緊緊抓住他的右手，傭兵痛的不斷的翻滾嚎叫，我對著他的脖子一抹，就沒有再看他。
貨輪上到處都有人在尖叫，到處都在混戰，不僅是我和瘦猴，一些偷渡客們為了活命，也從那些傭兵屍體上搶過槍支，跟跑來的傭兵們混戰成一團。
不過更多的人是選擇逃跑，趁著傭兵們沒有注意到他們的時候，偷偷渡到船邊上，縱身跳進海里。只是不知道這裡距離海岸有多遠，他們能活著游到的機率能有多高。
當槍戰持續了數個小時后，那艘原本載著傭兵的船隻才掉頭駛離，一望無際的海洋上只剩下這一艘貨輪孤零零的漂浮在海面，而貨輪的甲板上早已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當我殺掉最後一個傭兵時，瘦猴才滿身血漬，一臉興奮神色，興沖沖的跑過來。
「老大，真是太爽了啊！」瘦猴一臉激動的叫道。
我擦去臉上濺到的血跡，淡淡的問道：「結束了？」
瘦猴重重的點了點頭，意猶未盡的說道：「可惜就是太少了，包括那些船工和水手，還是不夠殺的。」
「還有偷渡者活著嗎？」
瘦猴點頭道：「有啊，還有大概二十多人吧。」
我想了想，淡淡的說道：「瘦猴，把他們都解決掉。」
瘦猴愣了一下，問道：「偷渡者嗎？」
「對，一個也別留下。」
瘦猴眼中放出精芒，忙不矢的點頭，也沒有問我理由，便一陣急沖沖的跑走。
瘦猴遠去后，我才重地上換了一槍步槍，先查看一番彈匣里的子彈，重新裝上彈匣后才往屍體最多的地方走去。
我之所以要瘦猴將偷渡客都解決掉，是要讓「組織」不注意到他們身上。等政府軍隊過來查看時，現滿船的傭兵、偷運組織的人和偷渡客的屍體后，他們會聯想到偷運組織將偷渡客販賣給某隻傭兵，而偷渡客們起身反抗，最後形成大規模的戰鬥。大部份人戰死在這艘船上，只有少部份人逃離，至於他們逃到哪裡去了，就沒人知道了。
如果船上只有少量偷渡客的屍體和大量傭兵的屍體，任誰都會想到這艘船上有高手在幫偷渡客，而組織」也很可能會猜測到我和瘦猴身上。
所以，我才讓瘦猴去繼續殺掉還活著的偷渡客，只有兩邊的屍體達到一定的比例，才能混淆有心人的視線。
我在一堆堆屍體中走過，搜索著可能還活著的人，趁機再補上一槍。
突然，我將槍口對準地上的一具女屍，說道：「起來。」
「女屍」抖動了一下，慢慢的抬起沾滿鮮血的臉，而她的身下還壓著一個少年，這兩人赫然正是我之前注意到的那對姐弟。
那名姐姐看到是我，才鬆了口氣，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問道：「我們還活著嗎？」
弟弟則還是躺在地上，好奇的目光看著我，以及我手中對準他們姐弟倆的槍口。
可是姐姐卻似無所覺一般，忙將弟弟拉起來，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朝我笑道：「謝謝你救了我們，我叫熙禾，他是我弟弟，維爾特。」
我手中的槍管仍對著他們，一臉的冷漠神色。
維爾特有些害怕的躲在熙禾身後，而熙禾則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朝我笑道：「我弟弟不太愛說話。」
我慢慢的放下槍，淡淡的說道：「自己找船離開。」隨後便轉身離去。
為什麼？
為什麼不殺了他們？我一邊走著，一邊在疑惑自問，確實，他原本想殺了這對姐弟，可是看到他們后，他又忽然不想殺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我想不通，我在看見維爾特那雙清澈的眼睛后，我就沒有了殺意。
「算了，反正也沒人相信這兩個小不點會拿槍殺人。」我一邊給自己找理由，一邊繼續尋找還活著的人。
維爾特看著我離開后，才鬆了口氣，小聲說道：「姐姐，這個人好可怕。」
熙禾愛憐的撫摸著他的秀，說道：「不會啊，他還救了我們啊。」
維爾特搖了搖頭道：「他是想殺我們。」
熙禾愣了一下，問道：「你用了那能力？」
維爾特點了點頭，緊拉著熙禾的衣服，像做錯事的小孩般說道：「我很害怕，才對他用的。」
熙禾嘆了口氣，說道：「維爾特，答應我，以後盡量別用那能力好嗎？如果被他們知道了，我們.……」熙禾輕輕咬了咬下唇，沒有再說下去。
維爾特臉上也露出黯然神色，點頭道：「我知道了，姐姐。」他又看了看四周滿地的屍體，有些害怕的靠近熙禾，問道：「姐姐，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熙禾似乎也不願意呆在屍體堆中，拉著維爾特的手，說道：「那個人很厲害，我們去問問他，願不願意幫助我們。」
「可是姐姐.……」
熙禾的手緊了一下，安慰道：「沒關係，有姐姐在。」
維爾特默默的點了點頭。
那邊的我已經查過這一帶的屍體，除了共有七個沒死絕的被我補上一槍外，其餘的人早就死透了。我將幾具傭兵屍體拖到一起，找了根繩子將他們和幾個重物綁在一起。
這時，瘦猴興沖沖的跑回來，嚷道：「老大，都解決啦！咦，老大，你這是幹嘛？」
我將這幾具和重物綁在一起的屍體踢下海，看著他們緩緩的沉下去，才說道：「減少傭兵的屍體。」
瘦猴愣道：「為什麼？」
我一邊繼續拖來幾具傭兵屍體，一邊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瘦猴，瘦猴聽完后伸出大拇指，說道：「老大就是老大，果然牛！」
我淡淡的說道：「受過訓練的傭兵戰死的數量和沒接受過訓練的普通人死的數量差不多，肯定會引起別人懷疑，將傭兵的屍體扔一些下去，讓雙方的人數保持在三比一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