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死馬當作活馬醫
楚將滑載見進網的魚跑了,氣急敗壞,下死命令追擊。
巴人擅跑,但經過兩晚一日的跋涉,雖然中途有休息,但體力消耗很大,由於遭遇埋伏,又打亂了既定在向夷城發起突襲前恢復體力的計劃,而楚軍則是以逸待勞,因此,拼了命跑出二十餘里,已經脫離了楚國人的巴人,很快就被追上了,兩軍相距不足半里地。
令巴人感到痛苦的,還遠不止體力,自願斷後的牟興和龍佑率領的武士,一個也沒有跟來,估計已經戰死。
與此同時,荼天尺、樊小虎也得到一個急報來的對己方有利的情況,就是楚將滑載追得太急,只有四五百個體力最好的楚軍跟在他身邊,大部隊尚在後面數里之遠。
情況危急,荼天尺決定自己親自斷後。
舟師伍百長樊小虎道:「楚人追瘋了,就像爬在牛尾巴上的螞蟥,如何得脫!這樣下去,休說戰死,累也要累死我們。不過,滑載只率四五百人追來,犯了衝動冒進和輕敵的兩個兵家大忌,給了我們機會。若能將他截殺,楚軍自退。」
荼天尺道:「這當然好。可是,如何才能在很短的時間內殺了他?這太難了。」
荼氏有名的能人荼七道:「不如,待轉過這個彎,我們迅速兵分兩路,一路繼續撤離,裝作完全跑不動的樣子,一路轉進叢林中埋伏,待楚軍追過路,再出來兩面夾擊。楚軍一時不知多少埋伏,必然自亂!」
荼天尺道:「別無脫身之計,死馬當作活馬醫!我領三百人進叢林,其他人繼續撤!」
不多時,楚將滑載也已追過彎道,見前面是一塊峽長的小平地,巴人們,有的氣喘吁吁,有的彎腰駝背,路上,還落下幾隻沉重的柳葉劍,顯然是精疲力竭,再跑不動了。
滑載大喜,奮勇當先,狂追過來。
荼天尺見後面的楚軍果然稀稀拉拉,沒有整隊整隊的跟上來,笑道:「顧頭不顧尾,他要吃虧了!」
荼天尺引兵出叢樹林,從後面怒吼著殺向楚軍;樊小虎、度敏、相真聞聽後面殺聲大起,回軍掩殺,兩面夾擊。
楚將滑載雖然不知巴國伏兵多寡,但知道自己的大部隊很快追來,大叫:「休要跑了一個瞎巴!」
生死存亡,繫於一戰,疲勞的巴人,一接上戰,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荼天尺、丁衍師兄弟倆,早已看準目標滑載,直接衝上去與他接戰,意圖來一個「斬首行動」。
其他人各自接戰。
滑載的體力消耗比兩個巴人要小,因此面對兩個高手,居然應付自如。
正在混戰,聽見後面殺聲震天,荼天尺、丁衍知道對手的援軍到了,一前一後,招招兇狠,想儘快了結滑載。
滑載看出這二人急於取自己的性命,左避右閃,對此時其正面的荼天尺笑道:「我的援軍來了,你完了!」
出乎滑載意料之外,援軍殺到,楚國人卻傻眼了。
原來,在這關鍵時刻殺來的援軍,是巴國共氏部族的共彪。
先前,共彪中了埋伏,他故意引誘楚軍兜了一個圈子,擺脫追兵,從側道趕來,想去夷城分一杯羹,不想走到這附近,聽到喊殺聲,急忙過來一看,兩軍正在混戰,吶喊一聲,衝過來助戰。
楚兵見居然又出來一隊巴國伏兵,不知是何神助,如驚弓之鳥。
滑載一時也沒搞明白具體情況,但知道不是久留之地,虛晃一劍,從夾擊他的兩人的空檔中間,撒腿便跑。
荼天尺哪裡肯舍,狂叫道:「滑載!哪裡走!」
丁衍大叫:「截殺滑載!」
「截殺滑載!」又有人接著喊。
滑載聽到四周都在叫,知道自己已被差不多隔離了,大怒,回身迎戰荼天尺。
與楚軍相反,巴人見意料之外的援軍來了,疲勞頓消,越戰越勇,截住來救滑載的眾楚軍。
荼天尺、丁衍抓住來之不易的機會,與滑載又戰有十餘合。
滑載力敵兩員勇士,已感不妙,又中了埋伏,到底心驚,逃命要緊,難免分心,荼天尺看準時機,不顧一切,使盡全身之力,上前一格一進,刺透滑載上腹腔。
只一個瞬間,丁衍的劍也進了滑載的后腰。
兩劍刺進胸腹,頓時,滑載感覺自己的身體瞬間離開了自己,就像被使了定根法一樣,不能動彈,手中的長劍從荼天尺左手與身體之間刺穿了出去。
楚劍劃破荼天尺左手臂內側,不過這點傷,對巴國武士來說,最多算是輕傷,稍後略作處理即可。
滑載怒目而視荼天尺。
荼天尺來不及看他的臨終表情,右手抽劍,左手推滑載,滑載側倒。
丁衍順勢抽出短劍,要割尚未斷氣的滑載的首級,荼天尺止道:「戰死疆場,雖死猶榮,給他留個全屍吧。」
這時,滑載才嚎出一聲,鮮血像水一樣流。
丁衍揮劍大叫:「滑載已死!滑載已死!」既是給戰友提神,又是破敵人之膽。
楚軍聽主將被殺,更加驚恐,還在繼續戰鬥的,急急如漏網之魚,比誰跑得快。
這一場生死之戰,時間很短,但慘烈之程度,就是對以不懼死聞名的巴人來說,也極少見,雙方死傷均超三百人。
殺散這些跑得最快的楚軍,巴人知道後面的大隊楚軍很快追來,絕不敢戀戰。
共公子急步過來,催荼天尺快走,順便祝賀他殺了滑載。
荼天尺笑道:「今日能殺滑載,純屬僥倖。有共公子一半的功勞。」
共彪笑道:「我可不是來爭功的。」
繼續撤退了一里來地,有人急跑來報告荼天尺:「不見了相真!」
走在荼天尺前面的樊小虎驚道:「找了嗎?」
「找了,剛才不久還在。」
樊小虎道:「我去找他!」
荼天尺道:「你率部快與共公子一起撤,我去找!」
樊小虎道:「你是主將,還是我去!」
荼天尺不悅道:「不信我嗎?」
「你誤會了,我撤!」
荼天尺令道:「丁衍、荼七,你們隨我走!」
荼七順手點了十餘名武士一起回找。
邊回找,丁衍道:「他死了更好!」
荼七道:「此言差了!」
荼天尺道:「不能讓他死在楚國人手裡!」
尋到剛才的戰場,屍體橫七豎八,一片混亂,只見一人滿身鮮血,提劍大叫:「來啊!都來送死!」
那人正是虎安山中卿相善之子、伍百長相真,他周圍躺有十餘具楚兵屍體。
荼七道:「他殺瘋了!」
跑到相真跟前,荼天尺大叫:「相真!快走!」
相真不答話,猛然提劍刺將過來,荼天尺閃身一躲,大叫:「我是荼天尺!」
相真方才反應回來,有人拉了他急向回跑。
邊跑,荼七對荼天尺道:「我看這些日,相真有點神兮兮的,他是想尋死。」
直到次日上午,荼天尺、共彪引兵撤至偏岩子,完全脫離楚軍,下令休息。
樊小虎見相真像一個血人,喜得性命還在,引他去一處水塘邊清洗。
卻說此時,楚軍主將養明不知道庄復與巴秀的對戰和滑載截殺巴國偷襲擊者的情況,見巴人始終不出應戰,認為越拖越容易釀成不良後果,於是親自率領大軍,來到筱關之下,辱罵挑戰,引誘巴軍。
一個時辰過去,巴人仍不應戰。養明讓軍士齊叫:
「巴平安,巴平安,失了美人失江山!」
楚軍先是齊叫,隨後又以巴國人流行的竹枝調反覆齊唱同樣的歌詞。
巴平安聽見關下先是齊叫,后是齊唱,又羞又氣,心如貓抓,幾次令出擊,均被其弟八公子巴遠安、郁侯、共氏部族首領共君等勸住。
養明見一計不成,再生一計,讓人大叫:「請巴國六公子出來說話!」
巴平安仍是不理,養明乃大叫:「巴平安,你聽著:你做縮頭烏龜,是你在等偷襲我夷城的消息。那好,我告訴你個好消息:偷襲夷城的巴國勇士,已在石堰塘全軍覆滅了!哈哈哈!」
筱關上眾巴將,一聽養明當著兩軍將士,大聲道出這個秘密,再也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