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取火
「樊雲彤!」瞫夢語突然叫道。
木莽子睏倦,半睡半醒,聽她又喊了一聲,被驚得全醒,發現自己的手仍然被她握著,忙取出來。
瞫夢語汗水直流。汗水流過,體熱漸退。
至次日晨,病去大半,瞫夢語道:「渴了。」
木莽子用竹筒去弄了些水讓她喝下,道:「你昨夜做了很多夢。」
瞫夢語方才估計他或是守了自己一夜,過意不去,道:「我夢到回家了。」
木莽子道:「夢也是真的。」
瞫夢語看了看他,道:「有意思。你說怪不怪,感覺這夢是做第二次了。」
木莽子有點詭異地笑了笑,道:「我去找吃的。」
木莽子去后,瞫夢語回想夢境,十分模糊
——彷彿記得是在寒冬,同母親巴永秋、還有朴雪梅、鄭梨花、如煙、如雲、如意,在一片草原上玩耍。見有一口水塘,上面積了厚厚的冰,她輕輕走了上去。
突然,冰化了,她掉到水裡去了,感覺極冷,快要凍僵了,但是喊不出來。這時,一個將軍騎馬飛身而來,把她從冰水裡提了出來,她這時才終於使個勁喊出了一聲。
——想起夢中母親等人的身影,瞫夢語忍不住落淚。
一會兒,又彷彿記得,夢中那個將軍似是樊雲彤。
想到自己與樊雲彤,就如陰陽兩隔,難有相見之時,忍不住流下淚來;一會兒,她又想到樊雲彤無情,又流下淚來;再想到樊雲彤還在林雲觀避難,與自己現在隱姓埋名一樣,再流下淚來。
好象,她的淚水,主要是為那個男人儲備的。
半個多時辰,木莽子打到一隻野雞、弄來幾個不知名的果子。
瞫夢語病了,又感覺這個樹上的草棚安全,在此又住了一晚。
瞫夢語醒來,天已大亮,起個半身,見木梯已經搭上,下了「鳥窩」,一看,小草壩子上,有一頭不大的死刺豬(刺蝟),木莽子在旁邊觀察如何下手。
瞫夢語笑道:「哪裡揀來的?」
木莽子抬頭見她起來了,道:「你去揀條來。」
「明白了,肅肅豕罝,施於中林。」她這才看清刺扁(母刺蝟)頸子上有一條小繩子,道:「是你昨夜去下的套?」
這是明知故問,木莽子道:「你去生火,我來打整出來,架好烤架。」
「怎樣生法?」
木莽子抬頭睨了她一眼:「你是吃生的長大的?」
「你是吃活物長大的!」瞫夢語立即回敬道。
瞫夢語曾見過鑽木取火,聽木莽子讓她取火,突然想起那樹棚里有一段山麻木,那是專門用於取火的木材,悟到是木棚的主人之前故意留在裡面的,轉身攀木梯鑽進棚里,先找到那截已被別人削成扁平形狀的山麻木塊,果然在旁邊還有一段小的圓的山麻木。取火的工具輕而易舉就齊了。
瞫夢語將兩段山麻木先拿到下面,放在離木莽子二十餘步的一塊泡砂石上,又回去棚里取來細細的乾草,她估計,在這樣的天氣下,一點就能燃起來。
然後,她去借來木莽子的小青銅刃,在扁平的那一塊山麻木上面,刻上一道淺的凹穴。
準備工作做好了,她坐在石頭上,雙腳踩住扁平的山麻木板,把山麻木棍子一端按在凹穴上,雙掌握住,來回搓動。
搗騰了好一會兒,她預想的美妙結果卻始終沒有出現。
鑽木取火,並不是看起來那樣容易,實際上有相當的技巧,也是一個費力的活,她雖然見過度群芳等人取火,但從未親手實踐過,摩擦的力度、速度都存在很大問題。
瞫夢語暗想道:「那燧人氏是如何取火的?如果有一面金鏡,也可學哥哥他們做法事時的取火法,那樣省力多了。」——巴人巫師取火的辦法,與奧林匹克運動會聖火取火法相近,他們很早就發現了凹面青銅鏡聚焦的神奇之處,只是巴人們認為是巫師的法術。
瞫夢語正在邊想,邊繼續取火,只聽木莽子有點不耐煩叫道:「取好了沒有?」
「還沒有!」瞫夢語氣餒道。
木莽子過來,看了看,見她巧文假武的在取火,沒說話,輕笑一聲,轉身離開。
瞫夢語心中「哼」了一聲,繼續磨擦兩根木柴。
忙得滿頭大汗,手掌疼痛,努了很大的勁,那火就是起不來,瞫夢語抬頭,想請木莽子來幫忙,卻見他已經把柴火點了起來,正在向簡易的濕木支架上掛刺豬肉,過去道:「你怎麼一下子,便點燃了?」
「昨晚篝火,尚有餘燼。」
瞫夢語慍道:「那你,還讓我取火?」
「讓你取火,又沒讓你鑽木取火。」
瞫夢語心想,你娃真還有點怪異,突然想到會不會是被這個傻子耍了,料到不會,且小事一樁,也不計較。
這刺豬兒,不肥,木莽子食量不小,不知他吃飽沒有,反正瞫夢語是吃飽了,繼續上路。
太陽正在頭頂,火辣辣一團,不再有早上的溫柔。
前面是一條長長的不高的山脊樑,山脊下的暗河流出來,那山脊將這裡分隔,看不到前方地面是何風光,只能遠遠看到不知多遠的巍巍高山。
路離了河邊,是一條草路,路旁開滿山花,轉了幾個彎,緩緩上了山丘,已是下午較晚了。
山丘之上,又有一棟小草房,房門半掩,房前一塊小草坪兒。
木莽子在前,瞫夢語隨後,進棚去一看,裡面仍然沒有人。
瞫夢語道:「這是什麼鬼地方,多有草棚,卻又無人住?」
二人放下行囊,在四周查看,木莽子道:「山坡上有一條路,可以翻過去。」
二人爬上半山,回看來處,瞫夢語道:「哪個方向是半界洞?」
木莽子擺了擺頭。
轉了不到半個時辰,找到幾種果子,瞫夢語道:「太熱了,明早再走。」
回到草棚胡亂將果子吃了,早早睡了。
木莽子見這草棚搭在地上,估計這裡更加安全,當晚就在草棚口橫卧。
見他睡死,瞫夢語反而不敢睡了,差不多通霄半睡半醒。
不等第二日太陽高懸有熱浪,二人翻過這道矮山,瞫夢語道:「這個薄薄的山,害得走了多少冤枉路,要是直接過來,多好。」
木莽子笑道:「要是條蛇,就可從山下的河游過來了。」
瞫夢語笑道:「豬會這樣想。」
————後人稱此處為「隔山」,當地有一道美味「隔山雞」,聽說由此而來。
下了山崗,前面是一條平路,兩邊峭壁垂直,行走於谷底。
邊走,瞫夢語道:「以前,在空曠草原的藍天之下,感覺雲朵是那樣的近,近得伸手便可摘下來。現在,在高不見頂的懸崖面前,感覺白雲是還是那樣近,就如在山尖上一樣。」
木莽子似乎對她講述感想沒有多少興趣,左顧右盼。
瞫夢語繼續道:「還有一個相同之處,不論在草原,還是在這裡,都感覺到人是那樣的渺小。」
續行一程,瞫夢語又是喊有些累了,歇歇腳。
二人在路邊的河溝里洗了臉,喝了清水,找石頭坐下來。
說了些閑話,瞫夢語抱怨起來:「你說,這樣走走走,何時才是盡頭?」
「到了盡頭,又去哪裡?」
瞫夢語心中一驚,道:「你這傻話,有點道理。」
木莽子笑道:「這可不是我說的,是虢翰說的。」虢翰,虎安宮文官虢昌之子。
「他怎會講這話?」
「有一次,在虢夫子家裡,虢玉蘭說:楚國人來了去,去了又來,何時才是盡頭。虢翰說了這話。」
瞫夢語點了點頭,摸了一下身邊的溪水,感覺涼爽爽的,抬頭看天空,一片純藍,連剛才的幾朵白雲也飄移去了遠方,聯想起草原蔚藍的天空,陷入沉思。
木莽子則伸右手去河水中洗玩泥沙。
微風夾著一絲潤濕吹來,瞫夢語收回思緒,道:「你不想家嗎?」
「有小魚兒游過來了。」
瞫夢語斷喝道:「我問你想不想家!」聲音在山谷回蕩,附近的鳥兒嚇飛出來,瞫夢語想不到自己的聲音這樣恐怖,自己也嚇了一跳,原來這裡地形是個回聲谷,有擴音之效。
木莽子嚇得把手從水中抽了回來,道:「魚兒嚇跑了。我想水。」
瞫夢語佯怒道:「這裡到處是水,想什麼水!我看你還以為是在萬風林海!想水,變魚好了,時時都在水中!走!」
向前走,小溪被堰塞了,流水透過一些石縫冒出來,二人爬上去,發現上面是一個大水塘;同時,發現,這個水塘的堤壩上,很少碎石,多是人力不能搬動的大石頭。水塘里的水,依然是綠如碧玉。
瞫夢語看了看,心想,這上面,沒有亂七八糟的小石頭,似是有人來清理過,或許,這附近應該是人漸多了起來。
此時,已是中午,太陽照在池塘水面,閃閃發光,瞫夢語伸開雙手,似乎想要擁抱水面的陽光。
突然,水中冒出一隻怪鳥,瞫夢語吃了一驚,道:「那是什麼?」
瞫夢語話未說完,那鳥兒出了水面,直衝半空,爪子上有一條半尺長的鯉魚。
木莽子笑道:「是魚鷹。」
說完,他自己也吃了一驚,原來那鳥兒頭細身長,頸有白毛,像魚鷹但又不完全是曾經見到過的魚鷹模樣,道:「又不像是魚鷹。」
瞫夢語笑道:「我知道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