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靈水無香 渡芳澤
順著山洞七拐八拐的岔口，秦好手裡舉著一根火把往深處摸去，眼前無盡的黑暗讓他心裡有些發慌，生怕從黑暗裡躥出什麼東西來。
他側耳傾聽耳邊傳來水滴滴落的聲音，叮咚作響滴滴答答的聲響顯得山洞十分幽靜，有一股微弱的涼風從山洞深處傳來，看來山洞另一頭還有出口，他又走了大概小半個時辰，才找到山洞的盡頭。
一間不大的天然石室，方圓五十步左右，中間是一座清澈的水潭。
石室並非封閉的死胡同，頭頂有清風吹來，秦好深吸了一口帶著雨和泥土味道的清風，仰頭一看，見洞頂有一個一丈方圓的缺口，有細細的雨點兒飄落，打在水潭上激起一圈圈兒漣漪。
水中有發光的游魚在潭底游曳，將深不見底的潭水映照的剔透如翡翠，光芒匯聚在一處折射出水面，晃的石室波光粼動。
「她治傷不用草藥，卻要用水做什麼？外面的雨水不比這裡的潭水乾淨多了！」秦好疑惑不解，姬羽衣要求他取回潭水底泉眼處的活水，既然是活水，自然是游魚聚集之處。
好在水下的游魚會發光，等於給秦好指明了道路，否則這裡一片漆黑，還真不好找那活水泉眼。
秦好摘下腰間的竹筒用潭水涮了涮，然後捧了幾把冰冷的潭水衝去身上的泥土和汗水，他深吸了口氣，撲通一聲跳進了潭水中。
水下比他想象的更冷，他潛到潭底發現不少發光的小魚聚集在一塊石頭周圍，石頭周圍還冒著氣泡，想來便是水下的泉眼了。
秦好遊了過去，本以為那些魚會受驚遊走，但卻發現這些發光的小魚好像對那泉眼戀戀不捨，即使被秦好用手扇開也要從他指縫間游回原來的位置，好像在佔據屬於自己的地盤。
秦好心道怪了，除了鯊魚之外他還沒吃過不怕人的魚，等取完了水一定回到這裡來撈幾條魚煮湯喝。
他用力推開那顆石頭，下面咕嘟嘟一聲躥出一串兒的氣泡，石頭縫隙間一處曲折的泉眼深不見底，但卻有一點點藍色的熒光從泉眼深處往外飄散，升到潭水中便散開，被魚群貪婪地吸食爭奪，那些發光的魚原來是被這些藍色熒光吸引。
秦好心中好奇，莫非這些藍光有什麼奇妙之處！
他伸手往泉眼裡探去，想要將那些藍光撈上來，可手剛剛探入泉眼，便發生了奇怪的一幕。
只見泉眼中的光點兒驟然間變得密集，從泉眼深處凝結出密密麻麻的藍光組成一條光帶，從泉眼裡飄了出來繞著秦好的手臂，好像要鑽進他的皮肉里。
秦好嚇了一跳張開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潭水，他緊忙縮回手，可卻還是慢了一步，光帶纏住秦好的手臂然後猛地絞緊，那些藍光全都滲進了他的皮肉之中。
秦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趕緊取下竹筒對著塞子吸了一口，將裡面存著的空氣全都吸入口中，然後用竹筒灌了一筒泉水，逃也似的游回了石室。
在他離開后，那些發光的魚頓時陷入了混亂，無頭蒼蠅般一股腦鑽進泉眼，在泉眼中進進出出尋找著已經消失的藍色光點。
秦好爬到潭水岸邊，喘了幾口氣，搖了搖頭將耳朵里的水晃出，覺得剛才發生的一幕實在太詭異了，那藍色的光縷是什麼？該不是溺死在這深潭中的水鬼？他打了個冷戰，真要是水鬼，那現在它豈不是在自己的身體里！
不過他體內既有邪煞神，又有霜蝶靈，也不差這一隻水鬼了！
他撿起地上的火把，吹了口氣重新點燃了上面的松油，沿著原路返回山洞的前端。
秦好回到山洞時，姬羽衣正背對著他查看自己的傷口，聽到身後的聲音她緊忙又將傷口纏住，然後靠著石壁神色猜忌地看著他。
秦好苦笑了一聲，「我不會傷害你的，永遠-——」
「再說我也沒那個本事呀！」他怕前面那句話會引起少女的誤會便又加了一句。
也許是他后一句話說服了姬羽衣，她神色放鬆了許多，「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麼事？」
「我和你之間發生的事情，你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她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秦好點點頭，眼神有些失落，不過再轉念一想，也許這樣是最好的結局。
她是御靈師世家的公主，擁有強大功體的天之驕女，而自己呢，只是一個異世界的流浪者，無父無母，無親無友，什麼都沒有，姬羽衣溫柔善良，要是換做別人，比如西山村的那個林翠萍，恐怕早就殺了自己滅口了。
「這是你要的泉水！」他背對著姬羽衣將竹筒遞了過去。
「火快要滅了，我添點兒柴——」他背對著姬羽衣面朝洞口坐了下來，往火堆裡面扔了幾根樹枝，身後傳來嘩嘩的水流聲，秦好耳朵動了動，聽見姬羽衣在喃喃低語。
「純水之靈，聽吾敕令。」
「一祭潤骨，二祭生津，三祭除晦，四祭甘霖——」
秦好撓了撓頭，心想原來水還能這麼用，看來這個世界的煉煞驅靈還真是好用，不過他轉而一想，要是姬羽衣的傷好了，她就要離開了吧，想到這兒他心裡既感到失落又為她高興，不由一時間眼神飄忽，只有身後傳來的水聲撩的他心痒痒。
「奇怪，怎麼回事！」姬羽衣忽然詫異地驚訝道。
「怎麼了？」秦好轉身問道。
「轉過去！」姬羽衣一聲驚呼，臉色惱怒，雙手抓著繃帶擋在了胸前，秦好臉一紅，急忙轉過頭，他吸了吸鼻子，卻止不住淌出兩道鼻血。
剛剛轉頭的剎那他似乎隱約看到一抹細膩的瑩白，在撩動的火焰下勾勒出兩道完美的曲線，好像兩輪天邊的新月，散發著皎潔的光芒。
「你是從哪兒打來的這些水？」姬羽衣在他轉過去之後，臉便由脖子紅到了耳朵，為了緩解尷尬她當先開口道。
「就是按照你的要求，從山洞盡頭的水潭底下泉眼中打來的，怎麼了？被我弄髒了？」
姬羽衣搖搖頭，「山洞的活水泉眼中，都是有著水靈的，水之靈體具有癒合傷口，祛除穢煞的功效，可你打來的水，裡面一點兒水靈都沒有，要麼是你找錯了地方，要麼是這裡的水靈被什麼東西驅散或者吞噬了！」
「水靈-——」秦好猛地想起在潭底泉眼中那些藍色的光點兒，那些會發光的魚都追逐吞噬那些藍光，莫非那就是姬羽衣口中的水靈？
他將自己在潭底發生的怪事告訴姬羽衣，姬羽衣聽罷卻是吃了一驚，瞪著丹鳳眼不解道，「你說-——水靈鑽進了你的手臂？」
秦好點點頭，「那些藍光速度極快，我躲都來不及！」
身後一陣沉默，沉吟了一會兒姬羽衣輕聲說道，「能將你的手給我看看嗎？」
秦好將一隻手背到身後，便感覺一隻輕柔溫暖的手輕輕拉住了他的手腕，細膩柔滑的手指點在他的手上，秦好覺得全身都跟著癢了起來，他清了清嗓子，顯得有些不自在，當初在抱著林翠萍脅迫她帶著自己逃出西山村時，他整個身體都壓在林翠萍身上，但卻都不及身後的那幾根手指帶給他的觸動更為強烈。
姬羽衣猶疑著輕輕將自己的手與他的手對在一起，掌心對著掌心，便見姬羽衣手臂上泛起一抹淡淡的金色如同琉璃般的光芒，那光芒沿著秦好的手臂往他身上流去。
秦好感覺手臂暖暖的，這時便見他肩膀處突然飄出一縷黑氣，隨後是一縷白氣，緊接著一條藍色的光縷也飄了出來。
姬羽衣眼中漸漸浮現驚詫之色，她手上的金光散去，放下手說道，「你，你轉過來吧！」
秦好轉過身，低著頭不去看她。
姬羽衣問道，「你確定你不會任何煉煞驅靈之法嗎？」
秦好點點頭，「我在西山村時曾經偷偷看林和煉煞，但是連著看了很久也沒能摸到門路-——」
「這麼說，真是水靈自己鑽進你的身體裡面的了？」
秦好抬頭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我沒騙你！真的！」
姬羽衣搖頭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覺得奇怪！這條泉眼裡的所有水靈都被你的身體吸噬進去，而你又不懂任何煉煞驅靈之法，發生這種情況要麼是水靈被你的身體吸噬，要麼就是你的身體吸引水靈進入！這樣的事情以前還發生過嗎？」
「那隻邪煞神，還有霜蝶靈就是自己鑽進我體內的！」
姬羽衣看著說道，「你知道你是什麼功體嗎？」
「功體？」秦好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對煉煞驅靈的事情一竅不通，不過——林翠萍好像說我是什麼『奪』之體質——』」
「奪之邪體-——難怪，奪體的確可能自發吸收靈煞入體——沒想到你竟然是奪之邪體-——」姬羽衣面帶驚訝之色喃喃道，這時她忽然一皺眉，不由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怎麼了？傷口裂開了？」
秦好拉起她按著胸口的手，看見下面綁著的布已經被血浸紅。
「別管什麼功體了，還是先幫你治傷吧！既然水靈被我吸走了，能不能弄出來給你療傷？」秦好焦急道。
姬羽衣額頭上滿是汗水，她睜開虛弱的眼睛，看著秦好，「你真的要幫我治傷嗎？」
秦好點點頭。
姬羽衣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只覺得身上的傷口越發疼痛，被望月犼抓住的四道傷痕滲出的血已經漸漸變成了黑色，望月犼是極為污穢的邪物，她的琉璃聖體最懼污穢之物，要是再不清除望月犼爪子上的邪毒，自己不但功體可能會受到損毀，而且怕是有性命之虞。
她咬了咬牙，心中暗想罷了，看來自己命中注定要被這個素昧平生的男子佔盡便宜。
「方法倒是有，就是可能有點兒疼！你把手給我，轉過頭去不許看！」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怕疼——」
秦好依言照做轉過了頭，姬羽衣又說了一句，「你要是敢回頭，我就死在你面前！」
秦好點點頭，他感到自己的手正被姬羽衣拉著靠近一個溫熱的地方，那股熱流越來越近，他下意識抓了一下，便覺得自己的手指似乎抓到一團軟軟的東西。
「你別亂動！」姬羽衣帶著哭聲喊道。
秦好趕緊伸直了手指，他的手按在了一片溫暖滑膩的肌膚上，他知道自己的手定是按在了姬羽衣的左肋上，沒等他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就覺得手掌突然一陣灼燒般的劇痛，疼得他不由一咧嘴，原來姬羽衣所說的『有點兒疼』只是他會有點兒疼！
只見秦好的手按著姬羽衣的左肋，從姬羽衣的傷口之中透出幾道金光，將秦好的手掌生生燒去一層皮，秦好的血流入姬羽衣的傷口中，從他的血液里凝聚出一條藍色的水流，晶瑩純凈，閃爍著剔透的光芒，猶如流淌的藍寶石一般。
水流融入姬羽衣的傷口，便只見她傷口裡面的黑血瞬間被水流凈化，四道深深的傷痕也跟著緩緩癒合！姬羽衣臉上的痛苦之色瞬間減輕了許多，臉色也不再像之前那樣蒼白。
可秦好卻是吃了苦頭，他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自己體內如鋼刀般抽他的骨髓，那種冰冷的失落感好似死亡來臨，他心中甚至升起一個讓他恐怖的念頭。
「姬羽衣要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