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婦人心

  馬麗可真厭惡顧北家的人。


  二十年前，顧承明從部隊退伍，分配到石林市煙廠工作，那個時候的顧承明不像現在這樣被艱難的生活抹去了稜角，性格隨和像個老好人，那時的顧承明進取心強，性格堅毅大膽，事事爭先進，外表也倍兒出眾，什麼都穩壓馬麗丈夫田建軍一頭，從那時起，馬麗就對顧承明家有了芥蒂。


  後來，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遍了中國每一片角落，但煙廠的人都死抱著鐵飯碗不撒手，唯獨顧承明生了一顆虎膽，辭職轉行去開卡車，不說賺了大錢，但日子過得風生水起，比大部分的職工家庭是要強的。


  那個年代的煙廠可比不得後世，部門臃腫，效率低下，養著一大幫光吃飯不幹活的蛀蟲，效益勉勉強強，廠里誰也不比誰過得優渥，但顧承明家突然拔尖了，在職工們還習慣於看插天線的黑白電視的時候，顧承明家已經買了創維牌彩色電視機和大冰箱，廠里好些人犯眼紅病，和顧承明對門對戶的馬麗就更別提了。


  畢竟是鄰居，雖說田建軍和顧承明兩個爺們的關係還算不錯，但馬麗和李玉玲兩個女人之間少不得磕磕碰碰鬧些小矛盾，都是些雞皮蒜毛的事兒，不過日積月累下來，加上那時的顧承明混得比自個兒丈夫好，馬麗心裡的那股怨憤就強了。


  不過俗話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也別想一輩子都走****運！不自量力的顧承明野心忒大了點，竟然要搞什麼房地產發大財，愣是把車子給賣了，回頭賠的傾家蕩產，還欠了一屁股爛賬。


  那段時間看著顧承明全家愁雲慘淡的狀況，馬麗心裡就有著說不出的快意，而顧家的小子顧北也不中用，成績成績不好，性格性格懦弱，再看看自家女兒田恬，出落得愈髮漂亮，任何方面都沒得挑剔，她也就讓女兒少和顧北接觸，哼，女兒年紀大了，她可得防著點，別和顧家小子玩出真感情，那她這張廠長夫人的臉可沒地方擱了。


  嘿！沒想到顧家小子這回真踩了****運，竟然估分582，填報西澤大學！開始馬麗有點不相信，但又覺得女兒說得對，誰吃飽了撐著拿高考開玩笑呀？這個估分多半是真的，馬麗就受不了了，更受不了的是顧北竟然和女兒填一個大學一個專業，這個破落戶的窮小子難不成真想癩蛤蟆吃天鵝肉？


  想到這事馬麗氣得人哆嗦，可偏偏那個不成器的老公又來給她添堵，竟然偷偷瞞著她借錢給顧承明，就像導火線引爆了炸藥桶，馬麗徹底爆發了。


  她恨呀！


  自個兒丈夫胳膊往外拐，這算啥子事？

  馬麗氣沖沖地跑到顧北家樓下。


  自從田建軍榮升副廠長全家從這裡搬出去后，馬麗就再也沒來過這棟單元樓了，她看著破敗老舊的外牆和樓梯，沒有對過去的懷念，心裡反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快意，想當年她和李玉玲都是住在這裡的苦哈哈，哼哼……如今可就天差地別咯。


  上了樓，馬麗把顧北家掉漆的木門敲得震天響！

  顧北爸爸顧承明跑車去了，家裡就顧媽媽李玉玲一個人，正在做飯，馬麗的到來讓她有些反應不過來，畢竟以前是鄰居，李玉玲深知馬麗的為人，善妒、刻薄、吝嗇，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登門了，李玉玲當然得笑臉相迎。


  「馬麗姐你來了。」李玉玲端上熱茶招呼。


  馬麗坐在沙發上，這套沙發是七八年前的老物件了，跟破爛似的，硌得她屁股痛，但從進門開始，馬麗就想變了一個人似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不快，反而帶著讓李玉玲完全不適應的熱情，家長里短的搞得李玉玲以為她轉了性子。


  茶喝了兩碗，話嘮了一籮筐，馬麗忽然咳嗽了兩聲，拉長語調說：「玉玲呀，聽說顧北估分582？」


  李玉玲心裡咯噔了一下，馬麗扯這事兒幹嘛呀，她可不相信馬麗是來道喜的，總之高考成績出來之前他不敢拿大：「這不是成績還沒出嘛，八字沒一撇的事兒。」


  馬麗假惺惺地說：「顧北小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娃兒有出息，果然啊……對了，顧北選了什麼專業？」


  「和小恬一樣，中文系。」


  李玉玲的這句話把馬麗刺了一下，但她臉上可沒表現出分毫的怒氣，反而用略帶關切的語氣說道：「這專業是你和承明選的？」


  「沒，顧北自己選的。」


  「哎呦，玉玲呀，不是我說你，選學校選專業這種怎麼能讓小孩自己決定呢？這可是關係著以後的前途呀！」馬麗語重心長地道：「現在不比我們那會兒了，大學生也不包分配，找工作可難著呢，小恬選中文系，是她舅舅在晴川日報當主編，以後可以直接進晴川日報，你說顧北選個中文系，又沒個關係，以後能幹什麼呀？」


  李玉玲被馬麗的話給膈應了下，心裡不大舒坦，不過馬麗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她確實有這方面的擔憂。


  中文系本身就是冷門專業，出路窄，沒有關係找好工作難，而且沒有發展前途，當爹媽的都是希望自家兒子考公務員當官，或者學金融從商，再不濟也是實打實的學門手藝，但顧北表態喜歡中文系，她這個當媽媽的只有贊成。


  「玉玲呀，我給你個建議吧，我們都是煙廠的嘛，你給顧北重新選專業，就選農業類的，專業對口！」馬麗說道：「咱們都好多年的鄰居了，顧北也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大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建軍認識煙草局不少人，以後顧北大學畢業了，先到我們廠里鍛煉個幾年，然後我讓建軍想辦法把顧北調到煙草局去上班！」


  聽到這話李玉玲有些心動了。


  其實她隱隱察覺到馬麗讓她給顧北換專業的目的，是不想顧北和田恬走得太近。李玉玲倒不怎麼在乎，人家女兒鑲了金，高攀不起就算了，但馬麗拋出來的條件她不能不在乎，在煙草局上班就意味著穩定、高收入，如果在捲煙體系里有關係，升遷速度極快，這可比讀中文系強太多！


  「怎麼樣，玉玲。」馬麗見李玉玲在猶豫，拉著她的手催促道：「趁著填報志願的時間沒結束，還可以修改志願，咱把事兒給辦咯，別到時候後悔，而且我可告訴你，這種好事我就跟你說了，要被大院的人知道我會被戳脊梁骨的！」


  李玉玲有點舉棋不定，這麼大的事兒她一個婦道人家不跟丈夫兒子商量自然沒法做決定，於是說道：「這事我不能做主，總得和顧北商量一下，我們做父母的總不能強迫孩子走自己不喜歡的路吧。」


  「哎呦喂！你可真糊塗！」馬麗急眼了：「大院里有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往煙草局鑽都沒有門路！輪到你這兒猶猶豫豫的像啥子話呀，這可關係到顧北的前途，他一個小孩子懂什麼？你當媽的難道還做不了主嗎？」


  「老媽，我回來了。」


  正拿不定主意的的李玉玲聽見聲音，轉頭就見顧北走進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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