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千裏寄情思
翌日。
淺影公主又坐著牛車奔至普賢寺。自那一日跟隨父王前來祈福，遇見了雅國來的了悟後，她便情竇初開，日思夜想。縱然他是個和尚，可淺影也不介意。想著若是能將他勸服還俗，那便也不算褻瀆佛祖了。
站在普賢寺門口，幾個小僧正在灑掃，抬頭看見了淺影公主，幾人先是一愣，隨後一個小僧匆匆扔下掃帚返回寺裏，其餘的都雙手合十，俯首參拜。
“參見公主，公主千歲千千歲。”
淺影身後的侍女紅桃頗有些怨念，她看了眼淺影，噘著嘴嘟囔道：“公主，一個和尚有什麽好的。奴婢看著還及不上大將軍半分，可人家大將軍喜歡您那麽久，也不見您動半點兒心思。”
淺影微微一笑，“你懂什麽。情愛這東西從來都不講道理，本公主喜歡的，即便不喜歡本公主，也沒什麽，若本公主不喜歡的，即便日日相對，也是無用。”
紅桃有些沒聽明白，但還是慢慢點了點頭，“哦……這樣啊。公主，奴婢覺著您現在竟然有了些禪意。”
淺影仍舊笑臉盈盈，不再說話。
須臾，普賢寺方丈帶著一眾和尚迎了出來，“阿彌陀佛……老衲參見公主。”
淺影拾級而上，對著方丈微微頷首，“悔海大師，本宮又來了。”說完，她打眼掃了人群一眼，並不見了悟，不由得有些失望。
“公主，裏邊兒請。”悔海側身，將淺影讓了進去。
不久，淺影站在了大雄寶殿裏，對著佛祖隆重地參拜了一番，進了香，發了願，最後才輕輕睜開眼。
一旁的悔海笑看著淺影，“公主近日來佛緣不淺，老衲很是高興。老衲已經準備好了一座院落，請公主歇息片刻。”
淺影點了點頭，而後猶疑一瞬，看著悔海，“悔海大師，不知了悟禪師……”
聞言，悔海愣了愣，一瞬後，笑了笑，“了悟禪師在藏經閣。”
淺影揮袖轉身，“那本宮過去看看，你們不必跟來了。”
悔海抬首看著淺影的背影，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人世間，最難看透的便是情。淺影公主想必也是入了情障。而了悟禪師……
阿彌陀佛……一切皆有定數。
?
藏經閣內。
了悟坐在蒲團上，神情懨懨，麵前諸多經文，竟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吉祥哭泣傷神的臉，心裏亂糟糟。
當日離開時，吉祥還是好好的，她的孩子也是好好的。怎麽才這些時日，她竟遭遇了這些苦難。了悟不由得雙手合十，默念心經。
希望佛祖保佑，若是了悟的情意惹怒了佛祖，還望佛祖將一切業果懲在了悟身上，切莫再讓吉祥有任何事了。
正想著，“吱嘎”一聲，門被推開來。
淺影青綠色的衣衫落入了悟眼裏，緊接著就是那雙月牙般含笑的眼睛還有眉心那抹桃花妝。
了悟先是一愣，一瞬後臉色默然，垂首拿起了麵前經文。他的眉頭不由自主皺起。
又來了……
“了悟禪師。”淺影笑著坐到了了悟麵前。
了悟卻隻是輕輕“嗯”了一聲，沒有抬頭。可是他竟不知自己將佛經拿反了。
淺影看見了，突然噗嗤一笑，竟覺著了悟可愛極了。但她也不戳破，隻是笑。
了悟被笑得有些不自在，遂看了過去，支支吾吾道：“公主今日也是來進香的？”
淺影點了點頭，“嗯。但也不全對。本宮其實是來看你的。”
淺影也是直白。可是她越是這樣，了悟越是有些抵觸。
聞言，了悟朝後挪了挪，這才發現佛經反了。他尷尬地放下，咳了一聲。
“那公主已經進過香了，想必也該回去了。此處乃佛祖之地，女兒家還是莫要停留的好。”
淺影直直地盯著了悟看，片刻都不曾挪開眼，聽見了悟的話，她“嗯”了一聲，卻搖了搖頭，“了悟，本宮晚些再走。今日本宮對佛理甚是感興趣，故而前來聽你念經。”
了悟僵硬一笑，起身走到了一旁，“貧僧也甚是愚鈍，恐怕要讓公主失望了。若是公主想聽，滇空師兄倒是可以。還請公主移駕，去找找滇空吧。”
淺影卻不吃這一套，她繼續盯著了悟，笑著道：“本公主就喜歡聽你講。怎麽？你不願意？”
了悟垂首，皺著眉，他不知該如何說，才能讓著公主不再糾纏自己。思忖片刻，他回首看著淺影，“公主，小僧來到這裏，是帶著雅國國寺方丈期望而來，不久便要回去。若是讓小僧來教導公主，恐怕不能長久。還是滇空師兄好些。”
聞言，淺影卻不甚在意，“那有什麽？屆時本公主跟你一起去雅國好了。”
了悟徹底無語了。他在心底歎了口氣，良久，才慢慢道：“小僧乃是方外之人，公主，小僧此生都要侍奉佛祖，公主以後還是莫要再來找小僧了。”
淺影微微一笑，更是不介意，“了悟，你要知道。本宮向來很堅定，本宮看中的，決不放棄。今日本宮就先回去了，明日本宮再來。嗯……你就替本宮講解下心經吧。”說完，淺影開心地轉身離開。
反正來日方長，淺影有信心。和尚？和尚也是男人。即便出了家又如何？佛家有言，世間萬事皆有定數，說不定自己出現在了悟生命中，就是定數。既然如此，何不順其自然。
喜歡了就是喜歡。
另一邊的了悟卻發了愁。本身就牽掛著吉祥，心裏鬱結不已。現下又來個淺影公主，讓他更是焦頭爛額。
了悟重新坐定，看著佛經，竟是越看越煩悶了。
“唉……阿彌陀佛。佛祖，弟子該如何是好？”
?
此時的吉祥，站在雅襄公麵前，看著他，眼裏含滿淚水。
昨夜，她去了銀霞宮，本想著二王子的母妃會為難自己，不成想她竟然很是驚喜，忙對吉祥傾吐苦悶。
說是養了個不孝子，竟然要弑父篡位。她求吉祥若是仲謀事敗露了，能在雅襄公麵前求個饒，即便以後貶為庶民也可以。
吉祥答應了她，這才匆匆進了勤政殿，入了殿後的寢宮，見到了雅襄公。
“父王，吉祥現在求您擬一道聖旨，救救三哥。二哥瘋了，她關押了三哥，嚴刑拷打，現在他掌管了皇宮守衛，隨時可能篡位。父王……”
雅襄公斜眼看著吉祥，可是卻動不了，他眼珠子轉了半天，最後一直看著不遠處的牆壁。
吉祥順著看了過去，發現了牆上的那幅畫。她愣了。
那是如玉那一日進獻給雅襄公的，當初吉祥還納悶，怎的這畫上女子與自己那般像，原來竟是自己的小姑姑。
吉祥回頭看著雅襄公，“父王，您有何話要說？吉祥沒有多少時間了。”
雅襄公深呼吸一口氣，最後艱難地指了指案頭。
吉祥起身走過去，發現書案上正放著一張空白的聖旨，她愣了一瞬，隨後看著雅襄公道：“父王可是讓我替您擬旨？”
雅襄公點了點頭。
自小，吉祥的功課一點兒都不輸給各位王子，而她的師父還是雅襄公當年的恩師。故而，無論是語氣還是字跡，吉祥都很像雅襄公。
思忖片刻，吉祥坐下，寫了道聖旨，可是這聖旨卻沒有大王寶印。
“父王，您的寶印？”
雅襄公斜眼看了看書案身後，吉祥立刻明白過來。想必父王平日裏也是留了心眼，將寶印藏在了暗格裏。但她卻不知道，那都是謝公公有先見之明，藏起來的。
摸索片刻，吉祥打開了書案後的暗格，拿出了寶印，如此一道聖旨算是完成了。
吉祥走到床邊，握著雅襄公的手，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後微微一笑，“父王，您放心。女兒一定會救您。至於二哥，女兒希望，將後來父王也能放他一馬。即便今日他錯的離譜。”
雅襄公卻閉上眼，滿臉蒼涼。
他一生勤政，自問對得起天下蒼生，可是獨獨疏漏了自己的幾個兒子。他也有些愧疚，然仲謀犯下的罪，即便是萬死也不能抵消。如何寬恕？
雅襄公滿心涼意……
吉祥在心底歎口氣，起身從暗道處出去了。
眼下，隻有先救出三哥，而後讓三哥聯手大哥，引兵前來方能拿下二哥。
也不知清語和七七有沒有找到三哥下落？
正當吉祥在長廊下穿梭時，一隻鴿子突然飛來，落在了眼前。
吉祥一愣，隨後麵上一喜。但她按捺住心底的微微激動，上前將鴿子抱起，拐進一旁的假山洞裏。
吉祥取下鴿子腿上的信，展開看了半天。
這次，了悟隻寫了一首詩：
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遊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翹翹錯薪，言刈其楚。之子於歸，言秣其馬。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翹翹錯薪，言刈其蔞。之子於歸。言秣其駒。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吉祥愣怔，了悟和尚這是怎麽了？一個和尚，居然……寫了情詩？
但是，莫名的，吉祥還是很開心。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此時笑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一般，滿眼含春。
正當吉祥沉思在這情詩中時，她發現鴿子腿上還拴著一顆佛珠，她取下來握在手心裏，“小和尚，難道……你喜歡本宮？真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