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每年的今天
今天並不是周末，公交車上卻擠滿了人。葉池仗著身形靈活，一直擠到車的最後面，那一截，一向是最空的地方。
葉池並不喜歡坐公交，尤其最討厭這種人滿的情況，整個車廂里味道都不太好聞。
不過，今天倒是個例外。
今天，是她媽媽離開她的日子。
她不想一個人待著，隨意走著，隨意就坐上一班公交。
車上人多，正好，這種被擠在人群中，她才會感覺到舒服點。
車到一站，停下，又上來幾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孕婦，挺著個大肚子。
車裡的廣播里開始播報：「尊老愛幼是中華傳統美德，請給有需要的人士讓位……」
可那些坐在座位上的人，卻個個坐得牢牢地，彷彿壓根就沒聽到這句話，壓根沒看到那個孕婦。
葉池抿著嘴，看著孕婦靠在一張椅子的靠背上，那個椅子上坐著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染著一頭黃髮，耳朵上還掛著耳環，塞著耳機。
葉池從人群里擠過去，站在那個小青年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小青年皺眉，瞪葉池。
葉池嘴角噙著抹冷笑，只管盯著他。
小青年破口大罵，「死三八，想死啊！」
葉池皺起眉毛來，這人不光臉皮厚，嘴巴也這麼臭。
她揪住小青年衣領，將他整個人給提了起來，這時車子正好到站，車門打開的一瞬，葉池一把將人給扔了出去。
小青年滾在地上，爬起來就擠上了車，邊罵邊往葉池衝過去，「臭三八，想死大爺成全你！」
葉池頭也沒回，伸手讓孕婦坐了下來，才慢慢轉過頭。
車子又開了。
原本擁擠的車廂里，葉池身邊，忽然嘩啦空了一大片。
坐下的孕婦不安起來，「我不坐了，我不坐了。」
邊說著就站了起來，小青年得意地沖葉池晃晃拳頭，人已經站在椅子旁，就等著孕婦讓出位來。
葉池按下孕婦，一根手指頂著小青年的肚子，將他整個人頂到門口，遠離孕婦的地方。
小青年一直握著的拳頭壓根沒機會打在葉池身上，整個人就像丟進開水裡的大蝦一樣，蜷起了身子，臉擠成一團，「三……八……，你……想死！」
這種威脅的話說的卻沒一點力氣。
葉池沒理他，拉著上面的橫杆，就站在孕婦身邊。
好大一會兒，小青年才直起身子，白著臉一頭大汗，怯怯地看葉池幾眼，眼裡閃過陰毒，一個字也沒說，等到車到下一站，車一停就下了車，臨下車前，還對著葉池看了好幾眼。
孕婦擔心地看著葉池，「妹子，你要小心點。」
葉池點點頭。
車子上又上來一些人，很快，葉池空蕩的周圍又擠滿了人。
這次，不等喇叭里放出廣播，就有人主動給剛上車的老人讓了位。
葉池跳下車，急走幾步，追上前面的人。
卻在那人的背後，腳步躊躇起來。
她會不會壓根不想見到她？
幾次伸出手，卻又默默縮了回去，最後，她只敢悄悄跟有女人後面。
這條路，幾年來，每年的這一天，她都要走一次，卻是第一次在這裡遇見她。
跟幾年前她離時一樣，她的面貌一點都沒變，所以才公交車上時，她才能透過車窗一眼就認出她來。
她已經長大了，跟小時不太一樣，也不知她還能不能認出她。
葉池心裡忐忑，在心底徘徊許久的那個字就堵在嘴邊，卻始亂也喊不出來。
所以她壓根沒注意到，不知何時，她身後跟了幾個染著黃毛青年，穿著時下最流行破洞牛仔褲，扎著耳釘。
前面再轉一個彎，就是她住的地方。
葉池焦急起來。
好不容易見到了人，就這樣，她不甘心。
葉池再次伸出手，咬咬牙，就要拍到前面女人的肩上。
身後一直緊跟著葉池的一個小青年，左右環顧一下，發現這條巷子沒人時，一直拎在手裡的棒球棒就揮了出來。
「砰」地一聲。
葉池雖然躲了一下，卻並沒有完全躲開，仍被棒稍打到了胳膊。
「死三八！今天大爺就讓你知道大爺的厲害！」
「兄弟們，上！今天這臭女人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後面四個人掏出刀，跟著前面那個拿著棒球棒的混混衝上來。
女人回過頭來，一臉驚嚇。
葉池沒理後面衝上來的五個混混，目光緊緊盯著女人的臉。
幾年了，這是第一次，第一次，媽媽跟她面對面。
媽媽一定能認出她對不對？
棍棒砸下來，刀捅向她，葉池卻只是期待地看向女人。
女人驚訝地睜大眼睛，猛地轉身就跑。
葉池眸子一暗，看似十分隨意地揮了揮手，連人帶刀都滾了出去。
只留下那個拿著棒球棒的年青人獃獃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手中只剩下半截的棒球棒。
啊——，他最好最好的棒球棒啊！
葉池只盯著女人的背影，一直到最後，那個她曾經叫著「媽媽」的女人，都沒有回頭。
她只是，被嚇到了吧！
還要不要，要不要去敲門？
來的時候，葉池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這次一定要敲開門的。
此時她嘴巴里苦苦的，遲疑地看向不遠處那戶女人進去就關得緊緊的黑色大門。
門忽然打開一條小縫。
葉池彎起嘴角，瞪大眼睛。
肯定是媽媽，她肯定是不放心自己。
門忽然又關了上去。
葉池嘴角耷拉了下來。
也許是她去打電話報警。
四個從地上爬起來的黃毛混混，拿起刀，對同伴使使眼色。
葉池此時，明顯就一幅不在狀態的情況。
五個人躡手躡腳，輕輕走到葉池身後。
其中一人打個手勢，五個人晃著手裡的刀，一齊向葉池捅過去。
葉池只注意著那扇黑色大門。
門忽然又開了一條縫。
葉池似乎能透過那條縫，看到裡面媽媽關心的眼神。
她感覺，自己胸口處跳得歡快，那種歡快讓她忽然想要唱歌。
葉池笑起來，對著那扇只開著一條縫的門溫柔笑起來。
然後一個華麗的轉身，兩手輕輕劃出一個大圈，已經挨到她衣服的刀子跟著人，一起飛了出去，卻又輕柔地落在地上。
葉池心裡全是高興的泡泡，這幾個人，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