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現在就要走了嗎?天亮還有一會兒呢。那刺進你驚恐的耳膜中的,不是雲雀,是夜鶯的聲音;它每天晚上在那邊石榴樹上歌唱。相信我,愛人,那是夜鶯的歌聲。」徐睫的聲音從他的身後飄出來,是英文的《羅密歐和朱麗葉》。林銳站住了,慢慢回過頭:「那是報曉的雲雀,不是夜鶯。瞧,愛人,不作美的晨曦已經在東天的雲朵上鑲起了金線,夜晚的星光已經燒燼,愉快的白晝躡足踏上了迷霧的山巔。我必須到別處去找尋生路,或者留在這兒束手等死……」
徐睫長發披肩,白皙的臉上帶著淚水慢慢走過來:「那光明不是晨曦,我知道;那是從太陽中吐射出來的流星,要在今夜替你拿著火炬,照亮你到曼多亞去。所以你不必急著要去,再耽擱一會兒吧……」林銳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把她拽到了面前:「讓我被他們捉住,讓我被他們處死;只要是你的意思,我就毫無怨恨……」
徐睫的眼淚撲簌撲簌地往下掉,她的嘴唇一下子覆蓋在了林銳的嘴唇上。林銳緊緊抱住她嬌嫩柔弱的身軀,吻著她。徐睫的眼淚流到他的嘴裡,林銳貪婪地吮吸著。
「我想你……」徐睫幽幽地說。林銳撫摩著她的臉、她的淚水:「我也想你。」「你真的很棒……」徐睫看著他的眼睛自豪地說。「在你面前,我永遠是那個養豬的林銳。」林銳說。徐睫笑了,吻著林銳的脖子:「你也是只長不大的小豬……」「你怎麼到香港來了?」林銳問。徐睫說:「做生意,趕上這種慶典我當然要來。」林銳奇怪地看著她:「我的意思是——你怎麼能跟我們部隊領導說上話的?這好像不是一般商人可以做到的?」徐睫笑著點點他的鼻子:「那我就不是一般的商人。」林銳還是沒有打消心裡的疑惑:「徐睫,你到底是做什麼的?」「我?經商的啊,怎麼了?」徐睫笑。「如果你的家族有這麼大的能力,我不會找不到與你有關的資料。」林銳說,「找我沒那麼容易,能在中國軍隊各個部隊都有這種本事的商人家族,我相信屈指可數。」「你?調查我了?」徐睫有點兒緊張。林銳苦笑:「我也得有那個能力啊!我就是在報紙上翻了翻,在咱們國家知名的商人家族中有沒有你和你父親的名字。所以我覺得奇怪,不知道你到底是做什麼的?」徐睫笑笑:「有一種商人是悶頭髮財的,我和我父親都不喜歡張揚。我們是和國家合作做生意的,和軍方對外貿易部門也有密切合作,所以在軍隊有一些關係吧。這個很奇怪嗎?」
「賣軍火?!」林銳睜大眼睛。徐睫拍拍他的臉,憐愛地笑著:「別胡說了!不是的!我們是正當生意,以後會告訴你的。怎麼,現在就開始惦記我們家的生意了?」
「什麼話!」林銳急了,「我還想你跟我結婚以後徹底離開你現在的生意,去山溝家屬院給我做隨軍家屬呢!我可不想脫軍裝,你就準備老老實實地給我做隨軍家屬吧!」
徐睫看著他的眼睛,幽幽地說:「我的愛人,我也想給你做隨軍家屬啊……在山溝的軍營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簡單快樂……」
林銳嘿嘿笑著:「我的大哥和二哥都結婚了,我們也結婚吧!」
徐睫嚇了一跳:「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結婚吧!」林銳上前一步抱住她,「嫁給我,跟我回我們的山溝!在特種大隊家屬院做個隨軍家屬,我帶戰士們訓練、演習、出任務,你可以教戰士們英語啊!附近的城市就有學校,大隊長可以安排你去學校教學,你的外語水平這麼高,他們學校一定求之不得呢!——我們永遠不分開!」徐睫退後一步:「你在向我求婚?」
「對啊!」林銳說,「我已經等了好久了啊!」「我們才見過幾面啊?」徐睫苦笑,「你了解我嗎?」「就因為見不著你,我才受不了!」林銳看著徐睫的眼睛,「你知道不知道,我想你都要爆炸了?甚至在想你的時候,我都無法呼吸!你知道這種滋味嗎?」「我知道!」徐睫的眼淚流了下來,「因為我也是這樣想你的!」「那你為什麼不肯嫁給我?」林銳苦苦追問。徐睫哭著說:「林銳,我想嫁給你!我太想嫁給你了!我太想跟著你去那個單純快樂的山溝做個隨軍家屬了!我太想每天等你回家吃飯,你不能回來,我就把飯菜為你送到你的連部!甚至為你送到訓練場,我都願意!我願意讓戰士們叫我嫂子,我喜歡他們這樣叫我!我真的做得一手好菜,我從小就會做家務,我會把家布置得漂漂亮亮的!你相信我,我會的!我會衣著簡單,我喜歡粗茶淡飯,我喜歡給你做隨軍家屬!我做夢都想嫁給你,做你的妻子,我會是賢妻良母的!你相信我!」
「那我們結婚吧,我下個月就回特種大隊了!我給大隊長寫報告,我們結婚!」林銳眼睛亮起來,徐睫哭著推開林銳:「我不能和你結婚!」
「為什麼?」林銳驚訝地看著她。徐睫哭著搖頭:「我不能,我不能和你結婚!」林銳眼中的火焰熄滅了:「你還是嫌棄我窮……」徐睫哭著說:「不是的!」「你還是瞧不起我們那個山溝,瞧不起我們那個普通的部隊大院……」林銳眼中出現淚花,「你捨不得這花花世界,你捨不得……我知道,你捨不得……我們的差距太大了,你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我是解放軍的戰士。我知道,你捨不得……」
「不是的!」徐睫哭著喊道。林銳閉上眼睛:「不用再說了。」「我愛你——」徐睫撲上來抱住林銳,「我愛你,但我不能和你結婚!就因為愛你,我才不能和你結婚!我不想讓你等我!這太苦了,林銳!我不能讓你吃這樣的苦——」「死都不怕,苦算什麼?!」林銳怒吼。「我真的不能和你結婚……」徐睫哭著鬆開他,「你忘了我吧,去找一個好女孩兒……
找一個可以給你做隨軍家屬的女孩兒,讓她好好照顧你……你忘了我吧……」林銳驚訝地看著她一步一步後退:「你在說什麼?」「我說你忘了我!」徐睫哭喊。林銳搖著頭:「這不可能。這不是你!」「這是我!」徐睫哭著說,「這就是我!是我說的,你忘了我!」林銳剛剛要說話,那邊那個中年男人背對著他們在樹林外舉起手錶:「時間到了。」林銳穩定住自己,整理自己的軍容:「我不相信這是你說的,你徐睫不是這樣的人!
我會等你來找我,一直等下去!」他深呼吸,把臉上的淚水擦乾淨,大步走出樹林,在小路上轉成標準的跑步走。軍靴聲漸漸遠去了。徐睫哭著蹲下了:「林銳,我真的好愛你……」
那個中年男人慢慢走進樹林,掏出手絹遞給徐睫。徐睫接過手絹擦著眼淚,站起來平靜著自己。中年男人同情地看著她:「我們該走了。」徐睫點點頭,深呼吸一下,戴上了墨鏡,但眼淚還是從墨鏡下流了出來。中年男人同情地說:「你可以嫁給他的。」
「不。」徐睫搖著頭,聲音顫抖著,「我不想他吃苦,我愛他。」
14
特種大隊大院。收操的戰士們扛著95步槍,滿身泥土高唱著軍歌。張雷和劉曉飛帶著自己的連隊在相鄰的各自連隊食堂站好,互相比著拉歌。一連的副連長代理了連長,但是他的聲勢明顯不行,一連戰士雖然努力,但始終比不過二連和三連。
「林銳不回來,這個一連是不行啊!」張雷苦笑。劉曉飛站在他身邊:「有個性的主官是可遇不可求的,連隊的個性就是連長的個性。算算日子,林銳該回來了吧?」
「差不多就這幾天了。」張雷說。突然,二連、三連的歌聲也弱下來了,兩個連長納悶兒地看著自己的連隊。戰士們嘴裡雖然唱著歌,但是章法已經亂了,頭都歪向一側。兩個連長順著戰士們的視線看去,看見了一個穿著嶄新97夏常服的陸軍上尉。右臂是駐港部隊的紫荊花臂章,提著一個迷彩手提包,背上背著背囊。帽檐上的帽花襯托著軍徽,帽檐下是一雙明亮的眼睛,黝黑的臉上帶著狡猾的笑意。胸前的名牌上寫著「林銳」。
「林銳!」張雷和劉曉飛幾乎同時跳起來,衝過去抱住了他。林銳笑著看他們:「誰啊?趁我不在欺負我們一連?」「連長回來了!」特戰一連的戰士們嗷嗷叫。「你小子怎麼也不打個電話讓我們去接你啊?!」張雷笑著看著他,「牛大發了啊!
這新軍裝穿你身上怎麼那麼不合適,趕緊脫了送我!」「都給你們倆帶來了。」林銳笑著提起手提袋,「兩套軍官夏常,送你們的。名牌沒有啊!」「夠哥們兒啊!」劉曉飛抱住他的肩膀,「看在你給我們倆老大哥帶新式軍裝的份兒上,我們就不欺負一連了啊!是不是啊,三連的同志們?」「是——」三連嘿嘿笑。「好你小子啊!」林銳笑著說,「我還沒喝口水就跟我叫板了啊?」「水好喝氣難咽啊!」張雷笑著說,「是不是啊,二連的同志們?」「是——」二連也陰陽怪氣。「行啊你們倆!」林銳嘿嘿笑著,突然臉上變顏色了,「一連的全體都有了——立正!」
唰——一連戰士們立正,兩眼放光。「文書,過來拿著我的東西!」林銳將東西交給文書,「送到連部!」文書跑步走了。林銳整整軍帽,大步走到特戰一連隊列跟前:「你們是什麼?!」
「狼牙!」一連戰士們怒吼。林銳怒吼:「我聽不見——你們是什麼?!」「狼牙!」果然地動山搖。林銳高聲問:「你們的名字誰給的?!」「敵人!」一連戰士們聲音雄壯。林銳又問:「敵人為什麼叫你們狼牙?!」「因為我們准!因為我們狠!因為我們不怕死!因為我們敢去死!」一連的吼聲震得地都發顫。「死都不怕,你們還怕唱歌?!」林銳指著他們的鼻子問,「副連長出來指揮——我起頭——過得硬的連隊過得硬的兵——預備——唱!」一連的歌聲地動山搖。「這就練上了啊?」張雷笑著解開腰帶抓在手裡,「二連的看見沒有?!一連跟咱們叫板了!副連長出列,唱歌!唱不過一連就都別給我吃午飯!」二連也開始唱,是《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三連全體都有——」劉曉飛站到隊列前面,「一連、二連又在互相叫囂,他們傻不傻?!」
「傻——」三連戰士們嘿嘿笑。「我們能不能和他們一樣傻?!」劉曉飛笑著問。「不能——」戰士們笑。「對,我們不能跟他們一樣傻!」劉曉飛一揮手,「進去吃飯!」
三連的戰士們嗷嗷叫著按照隊列進去吃飯了。張雷和林銳看著一臉壞笑的劉曉飛都哭笑不得。
「我們連不參與這種無意義的競爭,有本事下午訓練場見!」劉曉飛抱拳作揖,「對不住了,我餓了,吃飯去了!」
「操!這小子!成心讓我們倆好看!」林銳笑著說,張雷遞給他一根煙:「還比不比?」
「比啥啊?唱完帶進去吃飯。」林銳苦笑。張雷問:「小牛呢?沒跟你一起回來?」「他換防以前買了一大堆東西,那不?」林銳揚揚下巴,「說要帶給他媽和村裡的老民兵!」——穿著97士兵夏常服的田小牛滿頭大汗,大包小包背著扛著,後面還跟倆新兵幫他提著東西。田小牛滿臉笑容:「連長,你咋也不等我啊?張連長,我田小牛代表祖國、代表解放軍接管香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