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越南宮有些吃驚,但也慶幸,幸好她沒有徹底翻了這屋子,幸好她沒有發現書信與玉佩。
緩緩的走了進去,只叫到,「榮珏,」
「榮珏對先生有很多疑問,很多想法,」
「還請公主言明。」越南宮淡淡的說道,顯然並沒有太過在意。
榮珏看著越南宮自如的表情,從袖中拿出那枚蝴蝶玉佩,放在桌子上,放在他的面前,「先生可拾識得此物?」
越南宮並沒有細看,仍是低頭把玩著衣服,「識得。」
「那先生可知我將此物贈予了何人?」語氣比先前加重了一分。
「知道。」依舊不溫不火的回答。
「那先生可認得此人?」又重了一分。
「認識。」
「先生可知,他現在何處?是生是死?」
「死了,他死了。」越南宮的語氣終於不再那麼淡淡的,「死在北境,在北境亂軍之中,沒有墓地,沒有墓碑,甚至沒有人為他收屍!」越南宮的聲音依舊如此,只是多了些恨與怨,還有久久的不甘。
榮珏還是沒能忍住,流下了淚。死了,果真是死了,榮珏你還抱著些什麼希望,他死了,早就死了。
他一生戎馬,鞠躬盡瘁,連她小小的心思都能明白。
她一世榮華,得天庇佑,連他最後的尊嚴都沒能留住。
越南宮看著榮珏,拿起那枚玉佩,握緊了手裡的拳頭,看著榮珏這副傷心的模樣很是生氣,「我自是認得這塊玉佩,那是公主的母后在公主十二歲時賜給公主的,也知道這玉佩本是一對,公主將此物送給了心愛之人,更知道他是個大將軍,一生戰功無數,他叫凌雲,是雲城的叛將,是公主的舅父帶人斬殺了凌氏一族,是公主的父皇下旨處決了凌氏一族!」
「不要說了,他是叛臣,罪當處死!」榮珏不想在聽下去了。
李甫聽著也很是寒心,他家將軍心心念念的人,這世上唯一的光明,竟然說出這樣的話,竟然不相信將軍。
「叛臣?!何為叛臣?!明明是公主深愛之人,你卻不相信他的忠誠!若他知曉,怕是屍骨難安。」
「若非如此,那些年,他為何了無音訊,我寫給他的書信,他為何一封都不曾回於我!他心中從來不曾有我,只有他凌氏一族的榮辱!」榮珏不是沒有懷疑過,可這事情未免太過,解釋不通。
「你怎知他沒有!你怎知他在北境過得是怎樣的日子!你又怎知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你!」
越南宮說的憤然,「他是有機會出逃的,他是有機會活著的。」
「與其說他太過自信,不如說他是因為相信公主你!他寧願放棄自己也要相信你,保全你的安康,可卻是他最親最忠之人,背叛了他!我真為他感到不值!」
以凌雲的身手,定能從亂軍中全身而退,怎能會落得一個全軍覆沒,屍首全無。
「你撒謊,你撒謊!」
「我何須騙你?!公主既然不相信他,為何要日日做那傷心狀,為何日日放不下他!」越南宮讓人將凌雲那些年寫給榮珏的書信拿了出來,放在榮珏的面前,那每一行每一字都是凌雲的溫暖與愛意。
「榮珏,今日是我到北境的第五日,你可怪我這般拖延,遲遲才給你寫信……」
「榮珏,你莫不是真的生了我的氣,竟一封書信也不曾,你送我的玉佩我一直隨身攜帶,北境風沙很大,吹得我滄桑了許多,你可不能嫌棄了我……」
「榮珏,如果有人偷走了我的心,我只求上天保佑我,也能偷走她的心。榮珏,你可會笑我,這般患失患得,矯揉做作。」
「榮珏,今日我莫名奇妙的笑了,只正因想到了你。榮珏,你可想我,山上的桃花開的可好?等我歸來,陪你一起可好?」
「榮珏,你可是當真不要我了,還是你的身邊有了旁人,誰還能像我一般好脾氣,受得了你的黏人與胡攪蠻纏.……」
「榮珏,我想你,我想見你。」
榮珏拿過那一封封信,手不住的顫抖,為何,為何會如此?榮珏,你可真真是可笑至極,這些年,你可真真是可笑至極。
「公主在皇城中孤影哀傷,凌雲卻為你死在了北境,至今被謀上叛亂的罪名,這場愛,這份情,誰對不起誰,又是誰辜負了誰。」
榮珏拿著那些書信,緩緩的起身,跌跌撞撞的往門口走去,她知道,她如今早已沒了資格,將凌雲的東西據為已有,只將他寫於他的一封封書信,緊緊的捧在手心。站在門口的素心見榮珏這般憔悴,趕緊上前扶住了榮珏。
榮珏拉住了站在門口的李甫,拚命的搖著他的胳膊,「你告訴我,你是凌府人對不對,你一定知道,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我沒有誤會於他!我求你,告訴我!」李甫看著幾近瘋狂的榮珏,看了眼屋子裡的越南宮,說道,
「少將軍當日全軍覆滅,正是為了殿下的情意,將軍對殿下的情意,李甫看在眼裡,將軍絕不會做出叛國之事,因為將軍決不會背棄殿下!將軍是個冷顏的人,對殿下卻是一往情深,將軍是真真將殿下放在想心底小心呵護的!殿下,實在不應該懷疑他!」李甫如是說道。
榮珏無力的垂下了手,榮珏,你究竟是怎般愚蠢!榮珏,你為何你肯相信你愛的男人,愛你如此至深。
凌雲確實是個冷淡之人,從小便是榮珏追著凌雲跑,他也總是對她愛答不理,就連兩人在一起,也是榮珏死皮爛臉求來的,榮珏是個高傲的人,卻愛得卑微,正因如此,榮珏總是迷迷糊糊,患得患失,榮珏從不知曉,他愛她至深。
榮珏,他愛你,他愛你呀。
榮珏,我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愛的雪花,染白你我的頭髮;花開四季,揉皺你我的面頰。同你一起互依互靠,為彼此的一切操心操勞。?
榮珏走出了聚仙居,沒走幾步,便吐了口血,凌雲,你可怪我,你定要怪我!
她不知道,聚仙居閣樓上的越南宮,也口吐鮮血,榮珏,而後我們又該如何相處。
榮珏確實遲鈍,就像她知道凌雲的心意如此遠,自然也發現不了越南宮對她的情意,可有不同。
或許因了這樣的遲鈍,她才幸運,可再遲鈍,該來的痛苦還是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