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明白
「琢石,你方才說的話,到底是不是開玩笑呢?你能猜中我的心思,我卻好像猜不中你的。」
伏珺很快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了。但她已經不再想提,「你忘了這件事吧,就當沒有聽見過。」
晏既自顧自說了下去,「姑姑曾經和我說過,若是她能再有一個兒子就好了。」
「平平安安的長大,而後娶你為妻。你是南虞的公主,她的兒子是梁朝的皇子。」
「若是非要一個孩子的犧牲來換取兩國的和平,聯姻之事若是心甘情願,總比浪費了一個少年的一生更好。」
伏珺悄悄地抹了一把眼角的淚,「你不要惹我傷心了。」
「你好像又提醒了我一遍,我是被我父皇放棄了的孩子,我的一生在他眼中都是可以被浪費的。」
延紀十年,夭折了的明明是呂夫人的四皇子,臣民眼中,離世的卻是陸皇后的三公主。她成了南虞的四皇子,千里迢迢來到了梁朝。
她知道晏既忽而提起這些話的用意,他是在隱晦地詢問她,「那個人並不是阿翙,我只把他當作自己的親弟弟,你不要猜了。」
那個人的身影,他微笑的神情,反反覆復地出現在她腦海中。她終於狠了狠心,不再想念他了。
眼淚擦乾了,伏珺重又望著晏既,「娘娘臨走之前,沒有來得及和你說什麼話,也沒有書信留給你。不過她讓漪雲姑姑給我留下了一句話。」
「娘娘說,她早已經把我當成了她自己的孩子。豈不是比你方才說的又更好?」
她進宮的那一年,是承平六年。百花都已經謝的盡了,大皇子離開了娘娘。
他走了,她卻來了,她來做娘娘的孩子了。
她覺得自己的心緒波動的有些厲害了,和晏既談起了旁的事。
「殷姑娘分明是不習慣你在我面前同她舉止親密,我知道你是高興,可也該關照她的情緒,懂得尊重她才是。」
晏既點了點頭,「受教了,往後再不會了。」
從前在雲蔚山的時候,他們的生活中可沒有旁人,他一高興起來,就有些忘了形。
「方才的話沒有說完,你的葯是從殷姑娘那裡得來的,那她又是從何處得來的呢?」
她提了這個問題,晏既的神情便不自覺變得狠戾起來。
「裴靈獻騙了她出去,給了她這瓶葯。葯是真的,他想要離間我和阿若的心也是真的。」
伏珺沉默了片刻,「殷姑娘之前……和裴靈獻有過交集?」
「她向我打聽過裴靈獻的出身,是好幾日之前的事。」這件事她已經告訴過晏既了。
「這個裴靈獻,居然有這樣的能耐……對了,我記得你之前給我看過一本公文,裡面詳細記載了裴氏諸子的出身與母族。」
「他的母親不是蕭氏之女么,怎麼前幾日我又恍惚聽見說他的母親只是一個蠻夷女子?」
晏既回答她的問題,「從發覺他不對的時候,我就又問過眉瑾了。」
「眉瑾說他的母親只是蕭氏的一個樂伎,是南郡的羌人。裴沽當年去南郡做客,看中了她。」
「蕭翾上位之前的蕭氏你也知道,同樣是一地大族,卻只能看旁人的眼色過日子。」
「那時蕭氏的家主便只會投機取巧,見裴沽看上了那個樂伎,非要將人家收入族中,做了自己的小輩。」
「雖然只是個妾室,裴沽卻也好似被壓了一頭,想想他也不會樂意。」
「所以他雖然將那樂伎帶回河東,卻再也沒有問起過她的事,對這個兒子也不甚喜愛。」
伏珺心中不齒,覺得再說這些人的事,都令她覺得噁心。
「裴沽的兒子,一個個都是廢物草包。反而是這個他從來不聞不問,不甚喜愛的兒子,倒能令你忌憚幾分。」
「這世間的事,真是說不清楚。」
「那你打算如何做?」
晏既的目光冰冷,「我不想再留著他了。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些,恐怕會擾亂我將來的計劃。而且我也不能讓他再靠近阿若了。」
晏既的回答,並不在伏珺意料之外,她提醒晏既。
「他既然能有這樣的手段,或許還有很多事是我們不知道的,不能輕敵,要從長計議才行。」
「這件事我會慢慢計劃的,總要等回了安邑,才能有所行動。」
大軍還在安邑外,不過短短一日,高世如也沒有給他任何裴沽的消息,還有她和裴倦之間的事……千頭萬緒,也好像越來越有趣了。
前生他在雲蔚山中,錯過了晏氏拿下河東的時候,看來是錯過了很多好戲。
伏珺見晏既並不莽撞,也就放下心來,「我好像忽然又想明白一件事。」
晏既望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今日白日,我曾見一個女子的身影停留在我帳前。這營中不論有多少女子,著女裝的,總只有殷姑娘一個。」
眉瑾在營中是不著女裝的,她自己更不必提了。
晏既小小地打斷了她一下,「營中著女裝的,還有一個姓穆的梁帝妃嬪。」
伏珺沒有理會他,「她在帳前猶豫了許久,幾次上前,終究都沒有進來。」
「那時我剛想出聲請她進來,她卻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轉身離開了。」
她應該是想要找她幫忙,瞞下這瓶葯的來歷。但是她其實是不會幫她的,幸而她沒有開口。
伏珺的話只說到這裡,晏既卻已經明白了。
「她害怕見我,卻又不想要連累你,最終還是選擇直接去尋了我,交出了這瓶葯,準備承擔我的責問與怒火。」
她站在蔣掣的營帳之外沒有進去,亦是在積攢勇氣,去承擔她原本可以逃避的責任。
「明之,她心裡真的有你,她不想破壞她和你之間的關係,你今夜可以做個好夢了。」
若她只是擔心會被晏既責問,而後朝不保夕,她可以選擇不將這瓶葯交出來的。
晏既亦沒有愛錯了人,她是值得的。
這些因果,其實晏既亦已經想明白了。伏珺說的對,今晚他會做一個好夢的。
「已經不早了,琢石,你也要做個好夢。」
不要再沉溺於失去的悲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