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恩怨
正好有晏既的親衛送了他的葯進來,觀若便扶著他坐了起來。
今日晏既要將無賴耍到底,如觀若方才一般,將自己的手藏到了身後去,就是要觀若喂他喝葯的意思。
既是如此,觀若見那葯涼的差不多了,便將葯碗拿起來,將勺子放到了一旁,打算直接灌給他。
「將軍喝葯,總不能和我們小女子一樣一勺一勺的慢慢來。」
這葯聞起來就很苦。
晏既煞有介事地答她,「說的不錯,不過就算是直接喝,那也要你喂我。」
觀若原本只是開玩笑,見他這樣說,也就真將葯碗遞到了他嘴邊。
晏既似乎覺得這樣也不錯,攀了她的手,很快便將這碗葯喝盡了。
「像只小狗。」她忍不住笑起來,「我以前也養過狗,只可惜後來丟了。」
「我見過的,一隻小白狗。」
她很少有不忙碌的時候,在那些空閑的時間裡,她會坐在門前發獃,身旁卧著一隻聽話的小狗。
夕陽落下來,日子又慢又安寧。
那隻小狗丟了之後,她好像有好幾日沒有出門,不知道是不是躲在家裡偷偷的哭。
他就想著,要再給她尋一隻相似的。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隻相似的小奶狗,還沒有送出去,他不得不先回了太原。
一別之後,差點就是永訣。
晏既會知道,一定又是在她家門前的槐樹上偷看來的。觀若心裡有一點點惱怒,便道:「你是大黑狗。」
晏既的皮膚其實並不算太黑的,只是他到底是習武男子,和她相比,就有些明顯了。
說起來,男子之中她見過膚色最白的倒是裴俶。一想到他,想到白日見到他時的情形,觀若心裡又不舒服起來。
「汪,汪。」
觀若的神思又回到了此刻,忍不住笑起來,「原來吳先生這碗葯,能讓人變成狗。」
「不是吳先生的葯能讓人變成狗,是你會法術。阿若,你是這山中的精怪么?」
若是早知道這樣就能哄她開心,他也不必走許多彎路了。
前生想給她買衣服,她不肯要,當著面,說給她買什麼,她什麼都不肯要。
他只好去買了些他也完全不懂的胭脂水粉,他以為年輕的小娘子們都會喜歡的。
結果那些東西就在她桌上,幾乎不曾動過。總是不用的東西,卻也並沒有積灰,是她每日用心打掃的結果。
前生這個玩笑,他也曾開過。
觀若聽罷,沉默了片刻,忽而失去了和他交談的慾望。
她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你穿這身衣服很好看。」他忽而想起來,「你手臂上的傷是方才的摔傷么,還沒有上藥呢。」
觀若重又將袖子挽起來,「我自己來就好了,又不是大事。這衣服好看,只可惜,才一上身,就弄髒了。」
「又得怪我?」畢竟是他害她跌倒的。
觀若一邊給自己上藥,一邊瞪了他一眼,「怪我自己沒用,扶不住將軍。」
「你就應該多吃點飯,力氣這樣小。嘉盛都跟我說了,今晚你沒有好好吃飯。」
他又道:「這樣說起來,我也沒用過晚膳,不如叫他們送些進來,你陪我用一些?」
他和刑熾今夜單獨相處的時間,只有她去尋吳先生那一小會兒而已。
這樣短的時間,他居然都同刑熾問起了這樣的小事。
觀若心中微動,口中卻仍然不留情,「是將軍該少吃一些,既明知我力氣小,就不該叫我扶才是。」
「更何況在將軍的戰俘營中,從來也是吃不飽的。」
「將軍沒有用晚膳,便將軍自己用一些吧,我並不想吃。」
她並沒有在夜間用膳的習慣,她怕自己睡不好。
從前在梁宮之中,袁姑姑也從不許她這樣做,她是很聽話的。
晏既很快喚進了一個親衛來,吩咐道:「去灶上看看,還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吃,端一些過來。」
「對了,再去馮副將那裡問問她需不需要。」
片刻之後又道:「還是去找刑副將吧,叫他統計一下,為今日出營的將士都準備一份。」
那親衛便道:「回將軍,刑副將早已安排過了,馮副將和伏大人那裡也早有食物送去了。」
原來就只是落下了他,「那沒事了,你送一份到這裡就好。」
見那親衛轉身出去了,晏既才道:「嘉盛什麼都想到了,唯獨沒想到他的將軍我也是會餓的。」
觀若笑道:「你是將軍,連他還要聽你的安排呢。」
刑熾一下午做了這麼多事,總有疏漏的地方。更何況吳先生臨出門時的話,也有些讓觀若來負責照顧晏既的意思。
過了沒多久,那親衛端了一碗面過來,晏既看過,又令他去取了一隻小碗,一雙筷子。
觀若扶著他坐起來,慢慢走到桌旁,他要她在對面坐了,分了一些面到小碗里,「快要休息了,不能多吃,亦不能浪費糧食。」
「阿若,你替我將這些面吃了。」
其實這一碗面並不多的,晏既不至於吃不完。不過他說的也有道理,再加上觀若一聞見這麵條的氣味,倒真有些飢餓起來,也就沒有再拒絕。
兩個人頭碰頭吃完了面,觀若又重新攙著晏既回到床榻上躺下。再不休息,很快便要天亮了。
晏既卻仍然沒有要放她走的意思,「剛吃完東西,馬上休息對身體不好,就再聊一會兒,一小會兒。」
觀若重又坐在他床前,想了想,「馮副將和高世如之間,有什麼恩怨么?她好像一直很不喜歡高世如。」
這個問題她原本不想問的,只是方才晏既自己提起來,若是讓眉瑾抽高世如的馬鞭,她會很願意的。所以是為什麼呢?
晏既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地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就算是很多年前的事,他既然記得,就該告訴她。他越是支支吾吾地不肯說,觀若就越是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來。
方才已經拉扯過一次,晏既好不容易才將觀若留下來,雖然她問了他不想回答的問題,也只能問了。「這件事情其實跟我有關……」
就知道跟他有關。觀若在心裡想,若是跟他沒有關係,她還未必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呢。
晏既有些心虛的看了她一眼,「是我認識你之前的事了……」
這句話聽起來,他們之間好像有些了不得的事情。觀若的神色不自覺微微變了變,靜靜聽著他說下去。
「我阿姐十六歲的時候,便被梁帝許嫁給潁川馮氏的家主馮延之子馮逾了,阿姐比我大四歲,那時候是承平十年的時候。」
承平十年的時候,他們的確還並不認得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