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燕子
空曠的安全通道里,似乎還迴旋著吳瑞猙獰的狂笑,久久不散。
曲夕獃獃地倚在牆上,強撐著自己的身子不會滑下去。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那個狂笑著走出去的男人,怎麼會跟警察舉報她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猛嘆一口氣,她在心中叫道:「那個,系統君。」
「宿主有何貴幹……」
「遇見麻煩了。」曲夕皺眉,「我做那些事的時候,好像被吳瑞給看到了……」
「宿主……確定嗎?」
系統君這句話,突然讓曲夕的腦海猛顫,下一刻,剛剛還糾結的事情一下子就清晰了!
吳瑞是誰?是她的同事啊!那自己所做的那些事里,唯一和自己工作環境相關的,就是張小花和楊意的事情了……
是楊意失蹤?
耳邊回想起吳瑞走之前落下的那句話:「你要是想通了,再來找我,我們來好好談一下條件。」
想通這些,曲夕慢慢地眯起了眼睛,表情凝重得如隆冬的深潭冰窖。
吳瑞啊吳瑞,我之所以把你放在最後,是因為我想在真正離開公司的時候再找你算賬……不過你現在欺在了我的頭上,那就不要怪我,主動出擊了……
*
曲夕沒有立馬去找吳瑞談判,而是一個人在家裡靜靜地在紙上塗畫。這是最後的幾個任務之一了,她必須謹慎。
在她在家詳細計劃的時候,另一邊,街邊的便利店裡,文燕正在做著最後結賬的工作。
就在這個時候,門鈴一響,進來了一個女人。
這是一個面色蒼白的女人,深陷的眼睛和眼角的皺紋,昭示了她不再年輕的年紀和生活的艱辛。身穿一件洗得有些發皺的駝色風衣,腳上踩著一雙平底踝靴,慢慢地踱到了收銀台前。
「給我拿一包愛喜。」女人指指文燕背後的煙酒區。
文燕取下一包,遞來:「一共十元。」
女人伸出一隻有些滄桑的手,正欲接過,突然眼神在文燕的臉上停頓了幾秒,驚聲叫道:「燕子?!」
此言一出,文燕心頭頓時一驚,連臉上都慘白了幾分。
能這樣叫她的,那就只有……在那種地方的……
「燕子,是我啊,素素!」女人激動地握住文燕的手,「你打扮成這樣,我還真沒認出來!」
文燕有些尷尬地笑笑,她也終於認出來眼前這個女人是誰了:「你也一樣……」
「咳!」焦素素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們都變化挺大的哈……」
「素素,要關門了。」文燕提醒道。
「哦哦!好的!」焦素素立馬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遞給了文燕的手裡,「我這人還是跟以前一樣,就愛抽抽煙……」
文燕收好錢,又在收銀機器上操作了一番,才走出收銀區,跟著焦素素出了店鋪,來到了街邊。
初冬的夜晚冷直侵入體,焦素素本來就穿得少,此時不禁裹緊了身上單薄的風衣,對著一旁靜默的文燕說道:「燕子,其實我……我也從那裡面出來了。」
文燕眼睛低著腳尖,聲音縹緲:「出來,挺好的。」
焦素素看著街邊為迎接節日而掛上的彩燈,苦笑了一下:「是啊,挺好的……就是窮了點,經常買不起煙,哈哈。」
文燕也笑了笑,「你還是多注意點身體,別老抽煙了。」
沒想到,這句話竟又重新點燃了焦素素的熱情,她一把挽起文燕的胳膊:「我就知道燕子沒變!還是這麼關心我!」說著,她嘿嘿一笑,有些疲憊的臉上此時籠了一層光芒,依稀可見年輕時候的美麗,「我們去喝一杯吧,我請客!」
「破費什麼……」文燕立馬拒絕。
「我們姐妹之間,怎麼能叫破費呢!」焦素素哈哈大笑起來,「不過先說好啊,我可請不起好地方哦!」
文燕笑出來:「好,我都依你。」
*
在小酒館里喝著聊著,就已經到深夜了。
文燕的酒量一直都很不錯,她無奈地看著已經在她旁邊醉成一灘爛泥的焦素素,不著痕迹地嘆了一口氣。
剛剛聊的那些,無非就是以前「工作」時候的破事兒。哪個姑娘出台了,哪個漢子被仙人跳了,哪個客人惹了不該惹的人被打了,焦素素說的也不過是這些而已。
「燕子啊,你聽我說,你能想通了從那裡面出來,真的是對的……」焦素素喝得半醉的時候,是這樣對她說的。
文燕臉色黯然。其實她比誰都清楚,若是……洛兒沒有出那樣的事情,她是不會從那裡面跳出來的。畢竟,那裡來錢快,她也已經漸漸習慣了那種生活方式。
不過現在看來,自己能夠從那裡面順利出來開始新的生活,也是一件幸事。
這些也多虧了那個年輕女人的幫忙……要是沒有她,自己是不會這麼快就能找到工作的。
「燕子……」趴在桌上的焦素素呢喃著,「我告訴你啊,今天見到你,我很高興……很高興……」
「嗯,我也高興。」文燕拍拍她的背。
「真的,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焦素素說著說著,竟然啜泣起來,像一隻小動物似的嗚咽:「那裡真的不是人過的日子……真的不是啊……」
文燕聲音愈發柔和:「沒事的,素素,現在出來了就好了……」
焦素素哭得越來越厲害了,淚水打濕了她的袖子,浸出團團的痕迹:「燕子,你不知道,你都不知道……就算我現在出來了,我也享受不到了……」
文燕不禁皺眉:「素素,別這麼說,人生還長,重新來過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不是在安慰,而是真切這麼想的。人生可是好幾十年,又何必讓自己的未來為自己的過去買賬呢?
「我說了,燕子你是不會懂的……」焦素素的聲音越來越弱,眼淚也跟要流幹了似的,「因為,我已經要死了,要死了啊……」
說完,焦素素頭一歪,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文燕張大嘴巴,獃獃地看著昏睡不醒的女人。
她剛剛說什麼?
要,死了?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