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4 白色電話線圈
手機的綠燈閃爍,程幼知沒有時間去打開它。她只是很確切地知道,今天不會有大客戶來了,她悄悄走到洗手間,迴避了一下文泰,這個傢伙還在給對方打電話,一遍又一遍從座機到手機,從秘書到相關的人員,各種說辭。她需要冷靜一下,在銷售這一行,沒有業績並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還沒有出招,並且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就被請出局。
在梳妝鏡子前,她鎮定地看了看自己,然後播出了一個電話。
她一開口:「小豪,我想知道——」
電話那頭傳來男聲:「董事長和我在橫力酒業參觀。晚一點聯絡。」
叫小豪的男子輕描淡寫地說完這句話,就掛上了電話。程幼知看上去是吃了個閉門羹,電話嘟嘟嘟的忙音,讓她很沒面子。但是她知道,多年的老同學,他給她傳遞了一個更為危險的信息,彼得酒業的最大的經銷商,據了解大概是合作了九年的夥伴,天秤正在被撬動。沒有料想到,她才上任的第一天,就遇到這樣的職業危機。
走出洗手間后,她看上去更光彩照人,頭髮是披散的著,現在扎了起來,隨意盤了起來,神奇地是一根碎發都沒有了。
文泰揚著電話站了起來,揚著手:"我的姑奶奶,都這種時候,你還有閑情去換個髮型。那重要嗎?現在人家所有的電話都不接,一定是出什麼問題。早知道,我就不應該跟你來,在我的崗位上好好,惹上大麻煩。「
程幼知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撫他無法平復的情緒。
程幼知:」你把你經手的所知道的跟對方接觸的過程跟我說說,我看看現在問題出在哪裡——「
文泰:」問題,我根本看不到什麼問題。現在來說這些,找到誰的責任有用嗎?「
程幼知點點頭,不發一言看著他。
文泰說道:"前天,波比與他們聯繫的時候,一切都挺正常。我大致記得,我正在茶水間,銷售們正在與對方電話會議。對方說,這次要多拿一點新品類酒的樣品,他們要研究一下市場策略。另外就是,因為新品類的酒,他們會訂貨少一點,試試市場反應。如果反應好,將來,他們的需求量是很大的。」
程幼知:「打住,你還覺得沒問題'?"
文泰:」我倒是覺得沒什麼大問題,對於新品種的酒,對方的反應很正常吧。我們好好表現的話,讓他們滿意,將來新品推出的——「
程幼知:「 我們已經一步一步陷入對方的陷阱了。」
文泰沒有理會,他也不懂這個反應有什麼陷阱可言。他嘀咕著,嘀咕著,突然一拍腦門。
文泰:"我想起來了,我們臨出門時,是接到過一個電話的,波比不在,你也在開動員大會。我就私自處理了一下。對方打電話來確認下午的時間,並且說因為公司人手和車輛安排不夠,本來一直是由他們的專員來取新品樣本的,這一次讓我們派人送過去一下。「
程幼知:「所以,你就乖乖讓人送過去了?!」
文泰:「你不是有車嗎,不用公司專門派車,所以我就安排小王師傅順道送了過去。」
程幼知:「我記得好像你是工商管理和經濟學的雙學位吧?」
文泰回憶式的流水帳被打亂,他匪夷所思的看著幼知。
文泰還是下意識地說道:』經濟控制起來很棘手,各國政府總在想辦法想知道怎麼做好。而1776年經濟學家亞當.斯密的話震驚了所有的人。他說政府所要做的,就是什麼都別做,讓人們自由進行買賣。他認為,讓只關注自身利益的交易者互相競爭,市場就會自發地被引向正途,就像被一隻無形之手所引導。」
程幼知說道:」推動社會進步最重要的元素就是自身利益和競爭,你應該知道對於我們彼得酒業重要的成本因素吧。現在,我們耗費掉自己的資源,去做了在過去九年裡一直由別人做的事情,就是浪費掉了自己的邊際成本。「
文泰:」那也不至於那麼嚴重吧?「
程幼知:」這是今天他們始終不出現的信號。過去的規則和平等,在今天被他們輕易地打破了,說明這個交易和天秤對我們來說已經失衡。據我所知道的信息,他們今天約了我們,卻在這個時候被邀請去了我們的最大競爭對手橫力酒業。「
文泰:」今年我的太太要生第二胎,大兒子要去美國讀書,所以經濟負擔是很重的。「
程幼知做了個手勢,服務生走過來,她快速的結賬買單,然後起身,朝著文泰伸出手。
程幼知:」起來吧,我來想辦法解決。放心,我來承擔一切。「
文泰半信半疑,自己站了起來,兩人一前一後離開這個讓他們吃了閉門羹的地方。
前方的交通燈,就在波比的車壓線的那一刻變成了紅燈,他拍著方向盤罵了一句。
金銀在想著什麼,並沒有注意到車子已經停下來。
波比說道:」今天的倒霉,全拜那個新來的女人所賜。「
金銀說:」放心吧,公司不會輕易地沒有理由的開除任何一個人。今天是有點匪夷所思。」
波比聽了情緒波動:「她以為她是誰,一來就要開除老員工,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我難堪,你看看她那個風騷味,自以為很性感,能夠吸引男人,說不定,她是在公司外面跟劉彼得有一腿,攀著關係進來,吃苦頭的就是我們這些靠實力做事情的人。賤人。」
當他毫不在意看著前方的指示燈,一邊打著方向盤準備左轉,一邊重重地說出【賤人】兩個字。起初並沒有仔細聽他說話的金銀感覺好像自己的眼前一切變成了慢鏡頭,這位自哀自憐的忠心老員工,雙眼突出,脖子向前伸,法令紋因為嘴巴筋肉用力的關係加深了弧度,他兩瓣幾乎薄成兩條線的嘴唇微微張開,【賤——賤——人】。金銀突然的,沒有任何來由地去搶他的方向盤,波比被金銀失常的舉動嚇了跳,因為另一邊大流量的車正在左拐,這無疑會撞上,而他也無力回天,碰——狹小的前桌升騰起了一陣白煙。波比連忙開車門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指著額頭被可破流血的金銀喊道:「瘋子,他是瘋子!」
金銀摸了摸頭上的血跡,反而笑著說:「人如果不撞上些什麼,永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
從公安局大門走出來,已經是深夜。街上的等都亮起來,波比感到無比晦氣,很快走出去。而金銀一步一步慢吞吞地,看著地面,當他抬起頭來的時候,看見了站在車門旁邊,雙手交叉,她緊身的連衣裙包裹出窈窕的曲線,金銀再往下看過去的時候,她穿了一雙夾腳拖鞋。
金銀跨了兩步走到她身邊,她看都不看,走到一側的駕駛位,金銀只好打開車門上了車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波比回頭看見了這樣一幕,他抓著自己的頭髮,說道:「原來,你們都是一夥的。」
他說這個話的表情是咬牙切齒的。
金銀看著她的側臉說道:「我並不是故意的。」
幼知從遮光板里抽出一疊罰單和通知,甩在他身上。
幼知:「我覺得很丟臉,我以後再也不想來公安局來接我的丈夫了。」
金銀:「所以,你還是有丈夫的,對嗎?」
車子里一片沉默,手機鈴聲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