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屈法以伸倫理
嗷!
一聲高亢的龍吟之後,一絲絲赤色的龍氣彷彿是九天之上的銀河瞬間倒垂而下,司徒刑頭頂氣運升騰,兩股氣運連接在一起,青色銅板上的力量被激發出來,文字一個個的浮現點亮,組成一篇篇律令!
一根根象徵著國家法度威嚴的鎖鏈橫空,糾結交錯成一張看不見的巨網。
這是法器的力量。
司徒刑因為掌握了銅板,和大乾龍氣的契合度大大提升,故而才會有這麼大的聲勢。
司徒刑面色古板嚴肅,眼睛里隱隱有紫氣升騰,他也沒有想到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倒灌,眼中隱隱可見喜色。。
這一刻,司徒刑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他和這方天地,他和法網完全是一體的。他就是那萬古不朽的主宰,甚至只要他願意,只要一個念頭,空中就會降下雷霆誅殺萬千。他口銜天憲,他的話就是金口玉言。
感受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司徒刑的眼睛不由的變得迷離起來,表情更是微妙。
當然,這一切只是錯覺。
司徒刑第一次獲得這麼強大力量,心靈上出現的錯覺。
但是這種感覺的確真的很美妙,好似有著某種特殊的魔力,常人非常容易不能自拔,從而深陷其中。
司徒刑也陷入了天人交戰之中。
一會他是無敵的強者。
一會他是法徒司徒刑。
司徒刑的眼睛里流露掙扎之色,時而清醒時而狂傲。突然,他脖頸處傳來一絲冰涼,正因為這一絲冰涼,讓他的心神佔據了上風,眼睛也慢慢的回復了清明。
「真是可怕!」
「差點就被力量所迷惑,差一點就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怪不得法家弟子大多做事偏激,手段殘忍。原來是因為律法力量倒灌,力量太過強大,從而心境失衡,最終變成一個自大狂妄,做事偏激,不擇手段的人。」
司徒刑感受著強大的龍氣和律法之力,眼睛里流露出后怕的神色,有些喃喃的說道。
怪不得每一個人都渴望權利,都渴望力量。這種滋味實在是太美妙了。
如果不是在秘境中,體驗過這種感覺,司徒刑還真有可能被它所迷惑。
一切都是虛假的。
這些都是假象,只有堅守本心,才不會被力量所支配。
當司徒刑心中有了這個體悟之後,那種令人心醉的力量瞬間消退,他眼睛里也徹底的恢復了清明。
司徒刑現在有兩個選擇。
藉助法家的力量,或者以刀術直接殺上門前。按照他現在的實力,司徒朗定然不是他的對手。
只要斬殺司徒朗,一切算計都會化為泡影。
但是種辦法固然簡單直接,效果也是最好,但是卻會後患無窮。
司徒朗固然逾制,按照大乾律法,當流放,如果反抗,可以誅殺。
但是司徒刑一非官,二非吏,只是一個儒生,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他又有什麼身份斬盡司徒朗滿門?
最關鍵的是現在是光天化日之下,如果司徒刑膽敢動手,恐怕須臾就會巡邏的士卒發現。
北郡可不是知北縣。
這裡高手如雲,不僅有先天武者,更有宗師鎮壓。
惹出宗師,或者是先天武者,司徒刑就算斬殺司徒朗,也定然難逃一死。
就算他沒有被擊殺。在勢指揮使的斡旋下全身而退。
但是也勢必會暴露他最大的秘密,法家弟子的身份。
畢竟大乾是儒道的天下,不論是儒家還是天子,都不希望法家大昌。
如果提前暴露,必定會遭受儒家和人王的聯手打壓。
這次春闈必定進入不了本次科舉前三甲。
更不要說屹立朝堂,披紅掛紫。
這樣的結果不是司徒刑想要看到的,也是他不能接受的。
但是如果放任,司徒刑心中又有著不甘。
「告發!」
「一定要告發他!」
「天作孽尤可為,自作孽不可活。」
「司徒朗你竟然敢無視朝廷法度,逾制這可是大罪。」
司徒刑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但是轉身走了數十步,他的身體不由的一僵,就連步伐也停頓了下來。
告發司徒朗不是不可以,但是司徒刑的身份有幾分尷尬。
親親相隱!
在《論語》中有一段孔子和葉公的對話。
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
孔子曰:「吾黨之直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
葉公對孔子說:「我的家鄉有個正直的人,他的父親偷了人家的羊,他便親自去告發。」
孔子說:「我們家鄉的正直的人和你講的正直的人是不一樣的:父親為兒子隱瞞,兒子為父親隱瞞,正道的品德就在這裡了。」正如大虞皇帝確立「親親相隱」入律時所言:「父子之親、夫婦之道、天性也.雖有禍患,猶蒙死而存亡.誠愛結於心,仁厚之至也,豈能違之哉」?
大乾新立之時,將大虞的法律全部廢除,在《約法三章》,乃至《九章》的基礎上制定了《大乾律》。
但是大乾現在儒家盛行,重倫理。乾帝盤以「仁孝」治理天下。對倫理也是重視。
曾有明言,「子告父」「民告官」就是忤逆,就是不肖,輕則受一頓殺威棒,重則會被驅逐或者處死。
也正因此,大乾少有民告官,子告父者。
司徒朗雖然不是司徒刑的父親,但也是他的叔父,司徒刑告發他就是「違背倫理」,是忤逆不孝。
必然會遭到儒家弟子的「口誅筆伐」,嚴重了甚至會斷了前程。
「屈法以伸倫理。」
按照儒家的思想,倫理之情要在法律之上,就算親屬犯了重罪,你也要包庇他,如果不包庇就是錯誤的。
司徒刑有些接受不了,但是心中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儒家是百家之首,勢力遍布朝野。這種思想已經滲入大乾骨髓。
豈是他一個人能夠抗衡改變的?
就在他思量的空擋,祖宅中的劫氣越發的濃郁,看著好似黑煙的劫氣。司徒刑知道,如果不進行制止,必定會引發出非常可怕的後果。
就在他猶豫之時,一絲絲沉重的帶著蠻荒氣息鼓聲,從祖宅內傳出。這個鼓聲彷彿有著特殊的魔力,司徒刑感覺自己全身的氣血都沸騰起來。
「戰鼓!」
「青銅戰鼓!」
只有真正的戰鼓才會有這麼蠱惑人心的力量。
戰鼓之後,則是一個蒼老的聲音用著鄉間哩語在吟唱一段段曲折優美但又不失嚴肅的祭語。
司徒刑下意識的抬頭看天,他彷彿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景象,眼睛不由的收縮,眼角崩裂,流下一絲絲血痕,就連緊握寶劍的手背更是鼓起一根根好似蚯蚓長蛇的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