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陽春曉咯咯笑了一陣，倒也不跟他計較。她比皮超越大兩歲，從小就拿他當弟弟看。大概也是因為他們這兩朵奇葩過於特立獨行，都沒辦法跟普通人類做朋友，所以才會特別親密無間吧。
兩人策馬緩緩前行入城，剛到個三岔路口，陽春曉又轉回頭對那趕車的丫鬟囑咐道：「波妞，你先去天香樓等我吧！我取了新衣服就過去與你會合。」
「好的小姐。」
波妞脆生生地答應一聲，手裡小鞭一揮，便趕著那匹栗色的小馬調頭往城東去了。
那小丫鬟今年剛十四，名叫波妞，這怪名字也是皮超越給取的。因為她平時就喜歡穿一身紅裙子，小臉胖乎乎的帶點嬰兒肥，說話也奶聲奶氣十分可愛，皮超越說她長得特別像吉卜力的金魚姬。
「有事你就快點說正事吧！我今天可忙著呢，別總拿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煩我。」
「大案！這回真的是大案。」
「順天府能有個屁的大案。」
陽春曉白了他一眼：「真遇上敢在京城殺人放火的，肯定一早就轉到刑部了，也輪不到你來發愁。」
「誰說大案就非得出人命啊？」
皮超越一臉認真地從懷裡掏出個小本本，鄭重其事地雙手遞到她手裡：「這回的案子值起碼得上千兩銀子，已經是我到順天府以來經手的最大案件了。」
看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陽春曉頓時有些好奇，半信半疑地把本子接過來，翻了幾頁：「……這畫的是個啥？」
「失竊物品的圖譜。」
陽春曉真是被他氣樂了：「我就只見過拿著兇犯的畫像四處查訪尋人的，拿著失竊物品的畫像找賊，還真是頭回聽說！……行吧，那進展如何了？」
陽春曉在刑部呆得久了，一說起『大案』，立刻想到的就是限時破案或是性質惡劣的重案要案，跟順天府的日常案件根本不在一個重量級上。
皮超越嚴肅道：「我已經拿著圖譜到黑市和各大首飾鋪里打聽過了，近來市面上都沒有見到過類似的贓物。」
凡是涉及貴重物品的財物失竊案，在缺少有價值線索的時候，通常都會從銷贓渠道開始查起——他這思路倒是沒錯的。
皮超越繼續說道：「經過這幾天的走訪，失主多是富商或是官家的夫人小姐，而失竊地點也皆是在新桂坊一帶的高檔裁縫鋪或是成衣店，挑在客人試衣服的時候伺機下手。」
陽春曉靜靜聽著，有些心不在焉地繼續翻看他的小本子。
「其實上個月就發生過一兩起，順天府只當是一起普通的盜竊案在調查，一直都沒什麼進展。哪知到這個月突然就多了起來，到現在大大小小已經連續發生十幾起了，幾乎隔天就要出來犯個案，囂張得很！但奇怪的是，那賊並不是什麼都偷，只挑值錢的，眼光還挺毒。」
陽春曉看完最後一頁，將本子還給他：「那你是怎麼想的？」
「我覺得，這大概並不是個急等錢用的窮賊，至少不指著這個糊口吧？因為在偷順手之後也始終沒見有贓物流出，可見還挺謹慎的。專挑在高檔店鋪作案，還從未引起過別人注意，那估計應該是個穿著體面、有身份的人。」皮超越摸摸下巴，繼續說道：「或者說，是個有怪癖的有錢人？偷東西就為圖刺激找樂子？這就有點難辦了。」
「呵，不錯，雖說查的都是些小案，但是給嫌犯做側寫的基本功倒是還沒丟。」陽春曉讚賞一句：「就是案子也太小了點，殺只雞都使上牛刀了。」
「嘿嘿，只要能破案就行！」皮超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壓低聲音神秘道：「有位失主說了：失物當中有對祖母綠的鐲子，是家裡祖傳的老物件。銀子什麼的都是小事，只要是能把東西完整無缺地找回來，定有重謝。」
「嗤嗤，果然是無利不起早！我就說倒是少見你對小案還這麼上心。」陽春曉嘆道：「我怎麼覺得，你將來要當了大官，說不定就是個貪官！」
「那不能夠。」
皮超越卻擺擺手：「官府發告示拿通緝犯的時候，不也經常設有懸紅賞金什麼的嗎？我這就是憑本事辦案順便撈點好處、頂多就是有好處的案子優先辦而已，哪裡就到貪贓枉法的地步啦？況且，我要有本事破了旁人破不了的案，哪怕是圖點好處銀子，也總比白吃朝廷俸祿的庸官強吧？」
「呸，歪理。」陽春曉笑罵道：「有本事那你倒是自己去查啊，拉上我做什麼？你得了好處又不打算分給我，憑什麼讓我白出力呢？」
「咳，別在意這些細節嘛。就當是幫我個忙咯！」皮超越厚著臉皮陪笑道：「來新桂坊這一帶逛的大都是些有錢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婦，嫌犯也保不齊就混在當中——順天府出來辦案的全是糙老爺們兒，這不是查問起來難度比較大、而且也太扎眼了不是？」
陽春曉挑挑眉梢：這話倒是不錯。
衙門裡辦差的都是男人，有時候確實不太方便。嫌犯若是女性，尤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畢竟男女授受不親，查問起來難度就很大，拿捏不好尺度就容易出問題、節外生枝。再比如遇到被害人是女性的情況，驗屍就只能找女仵作或是穩婆。『女仵作』放在哪朝可都是高度稀缺人才，穩婆也不是隨便給點錢就願意接這種死人活的——若是一時找不來就只能暫時擱置，真挺耽誤事的。
所以，像陽春曉這種死人活人通吃的高端審訊人才，辦起案來幾乎沒有任何障礙，加之獨特的女性視角，那可真是司法界炙手可熱的法寶。
兩人一邊聊著，漸漸行至鬧市，前面不遠就是新桂坊了。陽春曉翻身下馬，牽著韁繩在熙攘的人群中緩慢前行，皮超越也下了馬緊隨其後。
若依著皮超越的意思，店家和客人都有作案嫌疑，就趁著人多最熱鬧的時候一家一家排查下去就好。反正陽春曉那可是出了名的火眼金睛，從人堆里抓個賊出來應該問題不大吧？
但她卻顯然不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