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妖妻鬼妾戰黑山(三)
妖魔本就是飲毛茹血的禽獸,而鬼怪則是噬魂奪魄的陰魂,修行千年也只會愈演愈烈那與生俱來的狡詐與兇殘,那是恣意的掠奪和無情的殺戮相伴,一時的隱忍和唯利是圖的漠然……
九曲亭廊的琴台之側,皓月西移依舊將月華遍撒青丘山,渺渺的雲霧如紗如綢更顯凄迷與夢幻,有河蛙的叫喧聲偶爾依稀傳來。
左月素乃是千年厲鬼,陰毒狡詐自是不言,時值九幽澗大劫已過,便是起了投石問路的心思,意欲迫使春三十娘解了包文正身上「幽曇靈酒」之毒。
「妹妹也不願如此……」左月素無視春三十娘那怨毒之色,幽幽的嘆息說來:「誰教妹妹對文正已然情根深種,若是不解劇毒,這受制於人的滋味委實難受……」
「左月素,你這個賤人!」
春三十娘聞聽此言便是急怒攻心,戾氣浮與面頰之上,冷漠的喝道:「你說來說去,無非是借故不願踐諾而已……」
呂三娘聞聽春三十娘與左月素唇槍舌劍,因不善言辭故而也未曾搭話,因心中不悅故而蛾眉倒蹙,雙眸凝望著包文正頭頂漸有黑霧擴散,心知九幽澗的劇毒「千機引」應是已除。
「男女之情貴之一誠,以「幽曇靈酒」驅策你百莽山的妖魔則另當別論!」呂三娘言詞如劍,冷聲說道。
左月素聞聽呂三娘此言,自是怦然心動,道行和神通與春三十娘相論只是伯仲之間,但若是有包文正昔日師尊呂三娘相助,則有望脅迫春三十娘就範。
春三十娘自屍山血海之中,踏著累累白骨登上百莽山妖王之尊,修行千年又豈是易於之輩,聞聽呂三娘此言之後便是心領神悟,但卻是未有絲毫忌憚之心。
「如此說來,這幽曇靈酒之毒是非解不可了?」春三十娘美目含煞,妖氣升騰撫動羅裙簌簌生響,分毫不讓的與呂三娘與左月素呈三足鼎立之勢。
妖槍戳天未曾祭煉之前,春三十娘尚且與黑山老妖一場惡戰,修行千載以來又何曾畏懼過何人!
皓月西移漸沉之時,九曲亭廊的煙霧依舊籠罩,三名領悟神通之妙的絕色佳人,各自是面罩寒霜,那戰意升騰更是一觸即發,大有一言不合便決出生死之意。
「娘子……」
那深情款款的語調與凝重的氣氛中響起,與此同時一雙臂膀便是攬住了春三十娘那纖細的腰肢,包文正旁若無人的以後背擋住了呂三娘與左月素的氣機。
包文正此舉看似突兀卻是另有玄機,適才假借祛除「千機引」之時,已然將三人的言詞靜心聆聽,且也觀察入微,深思熟慮之下這才有如此行徑。
綉玉谷移花宮勢必要返,系統任務「妖妻鬼妾戰黑山」就必定要完成,系統限定的時間猶如利刃懸頸,絕不能因這「幽曇靈酒」之毒,令春三十娘與左月素再起間隙……
與春三十娘的「夫妻之情」早就坦然告知了左月素與呂三娘,並且元陽之身早失更是不爭的事實。
與峨眉仙門之中,便曾告知過呂三娘,與妖魔為伍乃是無奈之舉,若是得保五仙門傳承不滅,唯有挑唆春三十娘與左月素聯手方能邀戰黑山老妖。
不出所料,今夜九幽澗大劫已解,如呂三娘眼中來看,自家為了誅殺黑山老妖投身妖魔道中,皆是因與其有緣無分而心生絕望,越是如此惺惺作態,越發令呂三娘心中落寞和歉疚……
而左月素則是另當別論,昔日與九幽澗中便是有言在先,僅是夫妻之名而已,時至今日一則未曾有「雲雨之歡」,可證彼此之清白,二則也是左月素與九幽澗生死與共之時有所感觸,這才生情!
(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一切都在撩過之後才產生的……)
左月素目睹包文正攬住春三十娘,獃滯之餘心中升起了一股酸楚難耐之感,身軀一顫欲要上前制止,卻又不知何以啟齒,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是了,他曾經說過……
與他的心中,春三十娘與自家是一般無二的,當初與九幽澗之中聞聽此言,不過是只覺的可笑而已,那締結冥婚也不過是權宜之計,又豈能當真?
「包文正,我是你拜過堂的妻子!」
左月素美目含煞,戾氣與周身升騰而起,未及細想便脫口而出喝道。
那語調便是厲鬼哀嚎之聲,猶如夜梟之凄厲,三尺白髮與肩后飄搖之際,戾氣與怨氣便是浮上了面頰,雙眸之中有火焰閃爍……
陰風猶如浪潮翻滾而來,瞬息便席捲開去,撫散了這九曲亭廊湖畔的薄霧,生生震碎了平靜的湖面,更有水花接連不斷的乍起!
春三十娘平靜的凝望著夫君包文正,時值此刻心中的恨意也是消減了甚多,與左月素當面如此,無異與一耳光括在了左月素的臉上,著實令春三十娘心中快意之極。
「哼!」春三十娘蛾眉倒蹙,面頰之上泛起譏嘲的笑容,妖氣也是瞬息升騰而起,將這席捲而來的陰氣盡數驅散,與衣袂飄飄之時更是媚姿艷逸。
春三十娘盈盈一笑,揶揄的打量著左月素,故作驚愕的問道:「左月素,陽人的禮法與我等妖魔有何干係……」
包文正心中則是咯噔一下,深知若是再有三言兩語,勢必再難轉圜,這春三十娘是飲毛茹血的千年蜘蛛精,左月素也是一口怨氣不散的千年厲鬼,並稱南北二娘娘數百年,皆是一般的恣意妄為,陰狠毒辣……
「兩位娘子……」包文正嘆息一聲,故作黯然的說道:「此事歸根結底是我的錯……」
此言一出,春三十娘臉色再變,有寒霜逐漸凝聚與面頰之上,側首冷冷的望著包文正,本是牽著衣袂的柔荑也是緩緩的鬆開……
「今日九幽澗得百莽山相助,雖是暫解地府的征剿,但卻非一勞永逸……」包文正唯有將話題旁引,指出如今的大勢,故作鄭重其事的沉聲言道:「地府之勢今夜已然略窺一斑,無功而返又豈會善罷甘休!」
「黑山老妖也不會坐以待斃,遠遁之後蹤跡難尋,必定意欲各個擊破……」
與包文正而言,不惜以毒計挑唆百莽山萬妖挾持十萬生靈,不惜正面與陰曹地府為敵,便是為了完成系統任務「妖妻鬼妾戰黑山」,既然已經手染了鮮血淋漓,又怎能任由春三十娘和左月素再生間隙……
「或許,黑山老妖便在這青丘山中……」
包文正緩步行至這湖畔之側,負手而立遙望這深邃的夜空,時值皓月西沉群星璀璨之際,那衣袂飄飄恍若謫仙,於此刻卻是輕描淡寫的說來。
此言一出,攜一計退卻陰曹地府征剿九幽澗的智深似海,卻是令春三十娘與左月素為之動容……
九曲亭廊的氣氛也為之一肅,稍減了適才漸起的間隙,只因無論春三十娘與左月素如何作想,與黑山老妖看來,極南之地百莽山與極北之地九幽澗已然結盟,乃是不爭的事實!
論道行之高,神通之妙,黑山老妖也只是比春三十娘強上一籌而已,也絕不會狂妄到意欲迎戰南北二娘娘聯手,故而各個擊破乃是唯一破解之法!
「那黑山老妖也或許是見時局不利,遠遁也猶未可知……」包文正轉身環視了三女之後,以眼色示意稍安勿躁,含笑言道:「古往今來又有幾人能令陰曹地府鎩羽而歸,今夜便借青丘山的美酒,暢飲一番如何?」
春三十娘與左月素麵面相窺,心知失態之下已有疏忽,時值包文正料事如神,一計退了陰曹地府的征剿,故而雖是心有不喜,卻也知必定是另有計較。
時值寅、卯交替之時,皓月終究沉與了雲層之中,星光的璀璨也稍顯黯淡,與晝夜輪轉天色漸白之時,玉漱山莊的涼亭之內,那山風徐徐而來撫動了衣袂飄飄。
清麗勝仙的呂三娘斜背青萍仙劍,靜靜地駐足與一側沉默不語……
媚姿艷逸的春三十娘慵懶的斜靠著涼亭的圓柱,那白皙而纖細的美腿與羅裙中若隱若現,說不出的盪人魂魄……
風華絕代的左月素語笑嫣然,那白髮與面頰之上縈繞,與詭異之中自是驚艷之極,美目之中的冷意自是不言……
秀美絕倫的梅絳雪身姿娉婷,拂袖示意侍女聶小倩退下之後,柔荑翻轉自有妖氣縈繞,將窖藏多年的美酒奉與桌案之上,不動聲色的冷眼旁觀……
包文正端坐在桌案之前,早已將諸女的神色收入了眼中,心思急轉之下也是頭大如牛,一言要分說四女,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