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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此時的齊田也十分自憐,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四周黑洞洞什麼也沒有,身體好像沒有了重量,但並不能行動自如,就好像不小心整個人陷在強力膠里似的。


  她大叫了好幾聲,可這點聲音被什麼吞沒了,跟本無法傳播出去。既然不能尋求外來的幫助,她只能憑自己的感覺拚命向上浮。


  可奮鬥了半天,也沒有得到任何結果,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浮上去了一點,或者只是在原地徒勞無功地掙扎。但她沒有停。


  在這片黑暗中,即沒有聲音,也沒有任何空氣流動,更沒有參照物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她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一直到似乎從哪裡傳來了聲音時,才停下動作,傾耳去聽。


  那聲音非常模糊細微,使人很難分辨這是自己的幻覺,還是真實的,齊田靜靜地呆了一會兒,最後感覺聲音似乎是從自己頭頂的方向傳來的。又繼續拚命向上蠕動。


  可越是向上,阻力似乎越來越大,最後她根本動彈不得。在發現自己被死死地卡在原地之後,她打算試試別的方向,可才剛剛有這樣念頭就整個人突然突然地速往下墜去。就好像那些強力膠都突然消失變成了空氣。


  急墜突然發生,又突然結束。隨後她又聽到了聲音。


  先是模糊的鳥叫,然後是風,葉樹嘩嘩地被吹響,然後是人,吵吵鬧鬧。她感覺到自己聞到了肉的味道,流動的客氣拂過她的皮膚,和毛髮……


  毛……


  毛?

  齊田猛地睜開眼睛。


  強烈的光線使得她什麼也看不清楚。


  但聽到有孩子在叫「喜子你醒了!喜子你沒死啊!」


  齊田感覺自己一下被人摟了起來,整個頭被埋在充滿了人味的布料里——人長時間不洗澡並不會發出常規意義上的臭味,而是一種從皮膚、頭髮、呼吸中彌散到空氣里浸滿衣物的人的味道。


  她的眼睛適應了光線,立刻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這大概是在某個小鎮上,看建築和周圍行人的打扮,還是在古代沒有錯。抱著她的孩子大概是個乞丐,頭髮糾結成縷,臉上黑一塊灰一塊,掛著鼻涕。


  她雖然被摟住了脖子,以至於低不下頭看不到自己的身體,但從小孩抱自己的動作來看,覺得自己大概是小狗或者貓之類並不十分大的動物。


  但她並沒有更多時間了解周圍的一切,就感到自己非常虛弱,胃裡一陣一陣的灼痛,眼前的一切又漸漸模糊起來。


  小孩大概是又哭了,喊著「喜子不要死」抱著她在街上跑來跑去「大爺行行好,給點吃的吧。大娘行行好。一點點就行了。求求你了。」


  有人推了他一把,他站立不穩大概是摔到了,齊田被摔了出去。她倒在地上感覺到自己在這個身軀裡面是無法堅持下去的,於是想離開。


  結果沒想到才剛有這個念頭,就發現自己一下子又猛然回到了那片無聲的黑暗之中。


  但這次與之前有些不同了。


  她感到自己……似乎是虛弱了一點?

  之前在黑暗之中一個人折騰了那麼久,都沒有感到疲憊,現在卻感到有些睏倦了,想睡一覺。並且能夠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能量從身體中發散,正融入到了黑暗之中去。而在內心深處,對這個地方是感到排斥的,好像知道在這裡絕對是不能睡著的,得要努力保持清醒快點離開才行。


  齊田重新試了試向上遊動,但仍然沒有成功。


  過了一會兒之後,她決定再嘗試一次,於是整個人再次向下墜去。


  這次好歹還是個人,可還沒睜開眼睛,就聽到陣陣嚎啕的哭著「老祖宗啊」。


  外頭不知道誰喊著「封棺」


  齊田還沒回過味來,眼前四方的天空,刷一下就被蓋上了。


  齊田離開這俱身體再次回到黑暗中。


  情況比之前更差了,昏昏欲睡的齊田覺得,自己大概只有最後一次機會了。


  休息了一會兒也並不能緩解這種疲倦,便沉下了心,毅然再次向下沉去。


  這一次一開始是飄呼呼,後來是沉甸甸,五感也漸漸清晰起來。齊田有點緊張,不論這次成什麼人,都是她最後的機會,別說只是擺在棺材里的老太太,就是已經被埋在地下了,她都得挖洞爬出去才行。


  懷著這樣絕決的心情,齊田緩緩地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先看自己的手。是人沒有錯。鬆了口氣。那雙手手指纖細手心柔軟沒有繭,一看就是不做什麼重活的人。


  再打量四周。看樣子是在間小娘子住的閨房裡,有梳妝用的妝台,但妝台上什麼也沒有,空蕩蕩。大架子上搭著衣服,有裙有襖,還有出門的大衣裳,都是青灰黯淡的顏色,上頭也沒有花紋。床塌上掛的帷幔上綉滿了花紋,她伸手摸了摸,不是什麼好料子花紋也非常粗糙。房間十分質樸,沒有多餘的東西。


  在她腦子裡也並沒有這位小娘子的記憶。


  她在床上動了動,立刻就驚動了塌邊上守著的人。連忙過來問她「心悸好些了嗎?」想必原主就是心悸過身的。


  齊田點點頭「好些。」默默打量對方。


  那小娘子大概不到二十。頭上挽了個髮髻,拿木頭簪子紮緊,有點像道姑的打扮。五官到也秀氣,不過一雙手粗糙得像打雜的婆子似的。


  見齊田似乎真的好了,那小娘子長長舒了口氣「我怕你有什麼不好呢。」一夜也沒有睡守著,眼睛里全是紅血絲。


  兩個人正說著話,就聽到外面有人問「人可起來了嗎?」


  小娘子連忙應聲「正起著。」


  外面的婦人聲音聽上去就是十分嚴苛的。


  小娘子跑去把架子上的衣服給齊田抱來「快。一會兒她吃完了就要來了。」


  齊田邊穿衣服,邊往窗戶看,外頭有些黑,大概是凌晨。還隱約能聽到遠處的雞鳴。


  穿好了衣服一扭頭,就看到屏風外間矗立著好大一尊佛像。


  小娘子催促她「你快念吧。一會兒她來見你還沒開始要罰你的。」轉身就出去了。


  等她出去后齊田把門開一條線看,外頭是個小院子,那個小娘子是往對面的屋子去,想必她是住在那邊的。


  院子中間有兩個穿緇服的女尼,一個正在吃饅頭,一個在督促穿素服的兩個小娘子打掃。


  從齊田這兒出去的小娘子見了她們兩個女尼,恭敬地禮一禮叫「靈知師父,靈音師父」


  那兩個女尼對她不冷不熱嗯了一聲,就當是回禮了。


  齊田輕輕把門關上,知道自己大概是在尼姑痷里。可自己似乎又並不是尼姑。摸了摸自己的臉,轉身往妝台那邊去。


  才剛走近,就聽到門響,那個吃饅頭的女尼推門就進來了。


  見她站在那兒就不堪高興「還不快些?」


  齊田做出順從的樣子,回到佛像前就要跪,女尼瞪她「記性到哪裡去了?怕你是還沒醒吧!?凈手!上香!」


  齊田也不反抗,看到佛台旁邊有個銅盆里有水,便過去洗了洗,再點了長香來。還好跪下后發現蒲團前面放著一本打開的經書,不然可真不知道要怎麼矇混過去。


  她開始念經,那女尼就到旁邊坐下了。一開始還盯著她,過一會兒就打起瞌睡來。


  天色漸漸亮了,外頭的聲音也更加繁雜起來。院中念經的聲音很整齊,聽上去大概是三四個人。


  也許是之前在這邊照看她的小娘子和那兩個打掃院落的人一起。


  念了一個時辰之後天完全亮了,院子里念經的聲音才停下。


  不一會兒之前那位看護齊田的小娘子推門進來,打瞌睡的女尼一下就被驚醒了,看樣子是嚇了一跳,見是那小娘子端了吃的來,便不以為然了,起身對齊田說:「好了。你吃飯吧。」自己就往外頭去。


  等她走了,小娘子對齊田笑。把吃的給她。


  不過是兩個饅頭和兩碗看不見米的稀粥。


  兩個人一人一樣。


  齊田邊吃東西,邊一臉奇異地同小娘子道:「你說怪不怪,我夢見只奇怪的大鳥。」


  小娘子好奇「什麼大鳥?」


  齊田試探:「長翎尾巴,毛色可漂亮了,頭長得像雞,有翎羽為冠。卻不知道是什麼鳥。」


  小娘子驚訝「不是鳳凰吧?」


  齊田做出愕然的樣子「是嗎?我怎麼夢到這樣的東西。真是奇怪。」


  小娘子說「大概是因為你母親前幾天來看你的緣故吧。」


  齊田點頭「大概。」暗暗不解,自己這個身體是什麼人?為什麼她母親來看她,跟夢見鳳凰會有關?她還以為提到鳳凰,別人只會想到皇后呢。原本想借著機會,弄清楚現在事情到底是怎麼樣的,做為阿芒的一生是怎麼結局中,楚則居又是怎麼處理的。結果這位小娘子並沒有說出什麼有用的信息,反而讓她更加疑惑。。


  那麼,現在到底自己所處的是什麼地方?

  楚則居北巡結束了沒有?


  周家、田家、椿和關姜現在又怎麼樣了?


  自己在那片黑暗之中沉浮了多久,又花了多長時間才醒來?

  現代的家裡人現在怎麼樣?楚氏對於趙家有沒有什麼威脅?

  自己又要怎麼回去?


  無數個問題。


  現在這些統統都沒有答案。齊田心情有些煩躁,但努力平復下來。雖然想知道的事很多,卻不敢問得太多,恐怕露出馬腳。


  之後又拐彎抹角地遞了幾個話頭,可那小娘子都沒有接。最後並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只知道小娘子叫阿采,看管自己的那個女尼法號叫靈音。法號聽上去出塵輕靈,可事實卻強差人意。


  兩個人吃完了,阿采就拿著碗出去了。


  等阿采一走,齊田便又向妝台去。


  可是,當看清鏡子里的那個人,她萬分愕然。


  那個人怎麼會是阿珠?自己現在是阿珠嗎?

  鏡子里的人沒有長變樣子,分明就是阿珠長相,只是臉上稚氣少了,比以前那種飛揚跋扈,現在多了幾分沉默寡言。


  齊田伸手在臉上摸一摸,捏一捏,鏡子里的人也伸手摸摸捏捏,確實是自己的投影沒錯。


  可看著這張臉,實在感覺太奇怪了。


  真的是她?想想,又不由倍感諷刺。所謂現世報大概就是這樣吧。


  一時心情又有些激動難耐。這樣一來,不就說明自己就在都城裡嗎!


  起身正要門出去,卻立刻就被院子里的靈知喝止了「想來是上次罰得太輕?」她長得強壯,說話虎虎有聲。一條腿膀子總有阿珠的腰粗。齊田還以為她只是隨便在那裡曬太陽,沒想到是時刻關注著這邊的。


  看來阿珠連自己的房門都不能出——起碼在女尼的監視下不能。齊田只能退回來。


  等靈知背過身,阿采立刻就過來了,問齊田「你要什麼?我幫你拿。你可千萬別亂來,受起罰來不划算。」


  齊田問:「你知不知道我阿娘什麼時候再來。」


  阿采有些為難「前幾天你母親來過,上上次來,算算都是1年前的事了,你問什麼時候再來,恐怕……得有些時日吧……」這還是說得好聽呢。她早聽說了,阿珠家裡人不喜歡她。也許過了一年都不會再來。


  齊田十分感傷,好像很有些感觸,突然嘆道「我阿妹她啊……真是……」一臉傷感,低垂下頭。


  阿采卻好像明白她說的是什麼,連忙勸慰「元后都崩了一年了。」又恍然大悟說「怪道你做那個鳳凰夢,鳳凰可不就是皇后嗎?說起來今天就是元后的忌日。一會兒你找靈音師父求求情,給你阿妹燒點紙吧。」


  一年了嗎?

  見阿采有些狐疑地打量自己,齊田意識到她跟阿珠相處的時候不短的話,想必是能覺察出這個『阿珠』從醒來以後的反應有哪裡不對了吧?便不再開口多問了。


  院子里小娘子們休息完之後仍然是念經。但田氏對阿珠也算是厚仁,不叫她出院子去。所以別的小娘子們念完了經都在院子里做事,她不用做,不過要在屋子裡不停地抄寫經書而已。


  齊田邊抄著經書邊安安心心等天晚,打算到時候再想辦法出去。


  她還沒有想清楚自己要不要向誰證明身份、又要怎麼證明自己的身份,她只是在想,自己得要多知道一些信息。搞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再做打算。


  痷里的日子過得簡單。天一黑就各種回屋裡,晚上也不用念經,大概是不願意買蠟給這些人用。也給了齊田充足的時間。


  齊田回到塌上,見時間還早,便乾脆試著想辦法從睡夢中回去現代。


  結果彷彿才一睜眼一閉眼,猛然驚醒時就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等醒過神來,外頭明月西沉,也不知道是凌晨幾點了。


  她連忙爬起來,輕手輕腳把衣服穿上。


  在前門試了試。門一動,就聽到銅鎖的聲音,看來要從這裡出去是不可能的。


  隨後發現,連窗戶也從外面栓的,還好這種木栓難不倒她,把戒尺從縫裡伸出去,抵著放倒的木栓一點一點推,不一會兒就把窗戶上的栓子打開了。


  她沒有立刻就動作,而是靜靜在窗戶前頭站了好一會兒,確實並沒有驚動任何人之後,才輕手輕腳地打開窗戶爬出去。


  剛一落地,就看到了坐在門旁邊地上打瞌睡的靈音。想必是白天太累了,竟然這時候睡得特別死。


  也多虧了她累。


  不然恐怕先不先就被驚醒了。


  齊田小心地繞開她,走到院子角落,在九十度牆角上試了試,退開幾步之後猛地發力衝上去借力一下子就躥了上去,眼看已經到極限的時候,飛快地伸手那麼一搭,攀在了牆上,隨後借力蹬著牆,幾下就騎在牆頭,輕巧地翻身出去了。


  如果不是在社團學的那些雜七雜八的脫困逃生技巧,她這次是絕對出不來的。也幸好她練過還有些底子,雖然身體條件不同了,但這些都並不是靠蠻力,而是技巧。


  但從院子里出去,齊田立刻就呆住了。


  外頭月光明亮如白晝,而她目之所及都是綿延的青山,這個山形她是熟悉的。這裡並不是都城的那所尼姑痷。


  但她知道自己是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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