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齊田接電話的時候,張平平都不鬧了,跑過來,把耳朵貼在她手機上。
等掛了電話,緊張地問「怎麼樣。」
齊田點點頭。兩個人都達到分數線,雖然並沒有高出幾分。
張平平興奮得抱著麥向尖叫。
麥向撐著她的臉向孔四方求救「我耳朵要聾啦。」
有這個消息,齊田才覺得自己沉鬱的天空總算是照進了一點真正的陽光。覺得自己並不是被困頓在原地,而是還能繼續向前走的。心裡又重新充滿了力量。
通知書在八月初收到。齊田得償所願。
張平平文化課過了,還要準備院校那邊的考試。
齊田陪她過去,人山人海的。到處都是烏壓壓的人頭。俊男美女隨手就能抓一把。
比張平平外貌條件好的不在少數。她受到了打擊,十分鬱悶,但是很快又振作起來「比我漂亮的沒我可愛,比我可愛的沒我聰明」眼珠一轉「比我漂亮又比我可愛的,閨蜜沒我閨蜜有錢!」。
張多知皺眉「要點臉,做個人!」
張平平不理他,摟著齊田的胳膊往裡面去排隊。
三試完直到出結果之前,大概是張平平長這麼大最淑女的時間,每天感風傷懷,打電話給齊田,要給她念自己寫的詩。
齊田每天伴著鈴聲醒來,臉上坐著貓,耳邊是抑揚頓挫的朗誦。直到出成績那天才算是解放。
張平平跟瘋了一樣在看榜的人群里尖叫,拿手機拍了一堆照片,蹦著蹦著出來,恨不得躥上天。
回去的路上就把自己微笑站在榜單前的照片發到朋友同學親戚群滿世界都是了。表情惡狠狠的「讓你們再看不起我。」看著那些一條條表示驚訝與恭喜的信息,長長舒了口氣,癱在後面的位子發了好一會兒呆。
車裡突然安靜下來,齊田十分意外,伸頭看她「你哭了?」
「沒有啊。」張平平仰著頭靠在那好一會兒,轉身摟著齊田,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想到自己自父母不在世之後的種種經歷,想到一個人提著輪子壞了的箱子,走在沒有人的街頭無處可去時的惶恐,想到被舅媽打得尖叫,乞求「別打了,別打了,我知道錯了。」
小姑娘滿腹的委屈,像決堤的洪水。
張多知把車停在路邊,下車背對車門站著抽煙,不說話。
齊田輕輕拍了張平平的後背。過了好一會兒小姑娘才漸漸平靜下來,不過兩個人相依偎著一直也沒動。車裡靜靜的。
過了一會兒張平平突然叫她「田田?」聲音十分黯啞。
「恩?」
「張多知會不會肺癌死掉啊?」
齊田說「大概會。」
還以為張平平接下來要說什麼。
張平平吸吸鼻子,說「來合個影」拿出手機咧嘴笑。
齊田不由得笑。
兩個小姑娘臉蹭臉對著鏡頭。張平平眼眶和鼻尖都有點紅,但笑得十分燦爛。
張多知回頭,就看到剛剛還扯著嗓門哭嚎得很慘的張平平,又嘻笑顏開摟著齊田開始自拍了,搖頭無奈。
兩個人都被錄取了,但兩家都沒有大擺酒席,張平平深深地覺得,自己能不能考上跟那些人一點關係也沒有,刺激刺激他們就行了,沒道理要請他們吃飯,也不稀罕他們的禮金。趙家的人是覺得沒有必要。
最後兩家人湊在一起吃了頓飯,趙多玲把趙姑娘也請來了,圍坐一桌喜氣洋洋。趙姑娘前面的事結束之後,就沒再跟著張多知幹了,現在自己開了個專門教女孩的自衛學習班,生意還可以。趙多玲跟到是她很親近,平常也有往來。
飯吃完,然後就開始準備入學要用的東西。台式機搬得麻煩,筆記本要買了,箱子,被子,被褥,睡衣,拖鞋,喝茶杯子,漱口杯子,蚊帳,隔簾,檯燈。
從大到小,張平平大手一揮都買新的。
張多知叼著煙諷刺「你很有錢嗎?飯都是吃我的。」
張平平說「你先給,我給你打欠條」拉著齊田,這個那個挑。一式兩份。
拉了滿滿一車子。
回來路上張平平拿著手機算了半天帳,最後仰天長嘆「我以後非得發財才行呀。」
有司機在,張多知沒開車。把她手機奪過來看,上頭記了一大堆,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支出。備註不是今天找『沒良心』借了多少錢,就是,今天又買了什麼什麼。最大項的支出是在出國那段時間,今天和小心肝吃東西啦,今天和小心肝買啥啦。
『沒良心』毫無意外是指張多知了。『小心肝』指誰可想而知。
張多知納悶「出去玩你給錢了嗎?」他不記得自己有給她大筆錢,她從哪兒來的錢。
張平平理直氣壯「沒有呀。田田刷卡。」
「那你這寫的什麼?」張多知無言以對。
「錢是她給的,客是我請的,算我借的。田田心情不好,我請田田出去玩怎麼了?」張平平扭頭對齊田說「小心肝你說是不是!」
齊田點頭「對!花了平平的錢,我心情好多了。」
張平平得意,對張多知『哼』了一聲,把手機搶回來。
張多知嗤道「恩。你能順利畢業再說賺多少錢吧,啊。」
打打鬧鬧就到了九月入學。
章麗非要送齊田去學校報道。嘀咕「以前丫丫不也是送去的。」
趙多玲笑「那都是什麼時候了。現在都講究獨立,家長送過去多丟人啊。再說又不是外地。」
幫著齊田和司機把東西往車上搬。
章麗跟前跟後不放心,叮囑這個叮囑那個,特別囑咐「要跟同學好好相處。」
趙建晨在院子里搗鼓魚竿,說她「人家搬東西呢,你來來去去打轉,擋著路了!田田又不是小孩子。她還不知道要跟同學好好相處啊?」
章麗不理他。
等車子走了,還在擔心「田田會不會鋪床啊。兩床褥子,厚的是墊下面的。」又說「也不知道宿舍有沒有空調。丫丫你一會兒打電話問,到時候天氣熱了冷了,肯定得裝上。」
回頭髮現旁邊裝空氣凈化器的箱子還在原地,大吃一驚「這個怎麼沒帶呢!?」張羅著「快打電話,看看走遠了沒有。」又說「平平那邊也不知道有沒有備。多知一個男人,恐怕不夠仔細的。」要打電話去問。
趙建晨說「田田會連床也不會鋪嗎?好了好了好了,你不要管了。你這些東西搞過去,同學都不好相處,背後要說田田嬌氣。」
章麗不高興「身體健康是最重要的。又不是沒有的時候了。嘴巴長在別人身上,都按別人說的過,不要活了。」
打給齊田囑咐半天。又打給張平平。
張平平嗓門老大撒嬌「不要啦,別人會笑我。」
章麗說「那怎麼會笑嘛!肺會爛的。能呼吸乾淨空氣多一會兒,是一會兒。田田回來了也會帶去的。」強行要給她把空氣凈化器送過去。又問「你怎麼去?多知抽出空來了嗎?」
張平平鬼精靈「我男朋友送我來。英俊帥氣的男朋友送最有面子。」
章麗嘀咕「現在的男孩子,壞得很。」掛了電話還在念叨「等周末,叫她把人帶來吃飯。小孩子見得少,最容易上當。」
齊田到了學校,先去報道,領了東西,查了分配的宿舍之後把東西搬到宿捨去。
她去的時候宿舍里沒人,四人間,上面是床鋪下面是桌子,只有最裡面床上放了東西,但人不在。齊田把東西放好,就讓司機回去了。
鋪好了床,拿手機做熱點,開筆記本登錄學校網站,查完課表之後就開始各種認路,張多知原本是打算在公司里找這個學校畢業的職員陪著來。但齊田覺得不用這麼誇張,於是只加了對方微信。除了問路,還有新生要注意的事項。
齊田背著包在學校里逛了好幾個小時,回宿舍的時候人都到齊了。
從行李和打扮也能看出,四個人家庭條件差異比較大。還有一個是別系的。但雖然都相互第一次見面,相處也算得上融洽。布置好了宿舍,結伴去食堂吃飯。晚上還有第一次班會。主要是大家相互熟悉,做自我介紹,還得選出班委,非常簡短。
齊田對一切都覺得新奇。和鎮上的小學不同,這兒沒有班主任,只有輔導員。輔導員也不教課,只負責日常事務和管理工作。
選班委的時候,大部份的人都不怎麼積極,懶散地在下面聊天講話。只有一小部份似乎很在意。很多職位一時竟難以決定。最後是一部份以前做過學生會工作的或者班級幹部的同學勝出。
一場班會下來,大家也都混了個面熟。路上遇到雖然可能會叫不出名字,但起碼知道是自己的同班同學。
男生們很快就勾肩搭背。還有人跑過去跟坐在一起的四個人做自我介紹「你們好,我叫屈不才。」滑稽地伸出手,一臉稚氣,卻故意做出紳士的樣子。
和齊田同宿舍的吳許大方地跟他握手,介紹自己身邊的二個室友「沈凡咪和齊…」
「齊田」屈不才搶先說,對齊田笑「我們見過的。考試的時候。我們一個考場。我還關注你的微博。你和另一個妹子有很多合照那個。」
「那不是我的微博。是她弄著玩的。」
屈不才說「哦。」對著她嘿嘿樂。
??
三個女生默默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他回過神「認識你們很高興。」轉頭就跑。
跑一跑又剎車跑回來,擺了個造型,一甩頭髮「你是白富美,我是高帥富,感覺我們挺般配的。」咧著嘴笑。
沈凡咪嗤地笑「要臉嗎?我還感覺我跟李鍾碩歐巴挺般配呢!」拉著齊田和吳許「走。」
屈不才一點也不尷尬,轉頭得意地對著同伴邁著男模步走回去。彷彿是凱旋的大將軍,惹得男生群一直起鬨。
屈不才一甩頭說「告訴你們啊,誰也別跟本公子搶齊田。不然別怪我心狠手辣!」
被人群人拿書砸,連忙捂著腦袋跑「好漢們饒命!」
一群人一窩蜂就追得沒影了。
回宿舍路上沈凡咪好奇「那個微博真的是你和你朋友啊?我就覺得你挺眼熟的。還以為只是長得像呢。」其實也想問來著,不過之前感覺不是那麼熟。
「她鬧著玩的。」
吳許連忙問「那牛糞是真的嗎?」
得到確定的答案,兩人笑得前仰後合。
齊田想,這大概是個好的開始吧。
其實她還挺緊張的。這是一個全新的環境,一切都是新的開始。擔心自己不能融入到集體生活中去。但現在她的心安穩下來。三個人很快就熟悉了,挽著胳膊走在回宿舍的盤山路上,吹著微微的夜風,周圍時不時有笑鬧的校友三五成群走過。
三個人講著閑話,沈凡咪突然鬆開她們,跑到前面在寬闊的路中間舉著雙手打了個旋說「今天是歷史性的一天,等有一天我出名了獲得了普利策新聞獎,要把今天寫在回憶錄里。偉大記者沈凡咪的人生路,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逗得吳許直笑「你傻不傻啊!別人都看你呢。」
沈凡咪一點也不在意,把不存在的話筒湊到吳許嘴邊:「來,講講你的夢想。」
吳許不好意思「什麼夢想呀。我就想好好學習,畢業找個好工作。留在首都是最好了。」
沈凡咪痛批她「吳同志啊!你說你這個同志,太庸俗了!」又把並不在的話筒伸到齊田面前「齊同志,來,告訴我們,你的夢想是什麼?」
齊田笑,鄭重地接過話筒,說「我想做一點事。幫助幾個人。」
「謝謝。真的,謝謝你。我很感動!」沈凡咪一臉欣慰。扭對吳許說「看到沒有!你這個庸俗的人!」
吳許伸手捏她臉。
三個人笑鬧成一團。
齊田落在後面,看著欄杆下大操場上夜跑的人,和遠處夜空中被燈火襯得不怎麼明顯的月亮,站定了腳,把口袋裡的小本子拿出來,翻開前幾頁,還有她在很久以前寫下的那三個字「上大學。」
那時候的字跡和現在的有著許多不同。
她鄭重地把那三個字劃掉,在下一行寫下「幫助幾個人」
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像遠山幫她一樣,幫助身處在沒有希望的環境中的人,找到出路。是她能想
到,對這種善意最大的回饋。
但這大概會是很漫長的過程吧。現在她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就像在楚則居身邊隱忍地默默成長一樣。大學生活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