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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泣殘紅3

  小紅又道:「平姐姐叫我來回奶奶:才旺兒進來討奶奶的示下,好往那家子去。平姐姐就把話按奶奶的主意打發她去了。」


  鳳姐笑道:「他怎麼按我的主意打發去了?」


  小紅道:「平姐姐說:我們奶奶問這裡奶奶好。原是我們二爺不在家,雖然遲了兩天,只管請奶奶放心。等五奶奶好些,我們奶奶還會了五奶奶來瞧奶奶呢。五奶奶前兒打發了人來說,舅奶奶帶了信來了,問奶奶好,還要和這裡的姑奶奶尋兩丸延年神驗萬全丹。若有了,奶奶打發人來,只管送在我們奶奶這裡。明兒有人去,就順路給那邊舅奶奶帶去的。」


  小紅還未說完,李紈已笑道:「哎喲喲!這些話我就不懂了。什麼『奶奶』『爺爺』的一大推。」又向小紅問道:「你是那個房裡的丫頭,嘴巴這麼利索?」


  小紅只得笑道:「我是寶二爺房裡的小紅!原叫紅玉的,只因重了寶二爺,如今只叫紅兒了。」


  李紈聽了,心中已有了幾分了解,便不再說話。


  鳳姐兒聽了將眉頭已皺,把頭一回,說道:「討人嫌的很!得了玉的便宜了似的,你也玉,我也玉。」


  李紈聽了笑道:「『鳳』自然比『玉』好的?」


  鳳姐兒聽了,心裡不大自在,也不說話。半晌才道:「呵呵,她方才說的是事物門子的話,怨不得你不懂。你平日里只是陪著姑娘們綉繡花、作作詩,可幫我輕鬆多了。」


  李紈聽了正要說話,忽又見鳳姐兒扭頭向小紅道:「好孩子,難為你說的齊全。不像他們……」說這話,又睨了李紈一眼,「扭扭捏捏的先蚊子似的。」


  李紈面上一陣紅一陣白,鳳姐兒瞧見了,便笑道:「嫂子你不知道,如今除了我隨手使的這幾個丫頭老婆子之外,我就怕和別人說話。他們必定把一句話拉長了作兩三截兒,咬文嚼字,拿著腔兒,哼哼唧唧的,急的我冒火,他們哪裡知道!先時我們平兒也這麼著,我就問著她……」這到這裡,眼睛直直地瞪著李紈,鼓得甚大,「難道必定裝蚊子哼哼就算美人了?說了幾遭才好些兒了。」


  李紈只得笑道:「都像你潑辣貨才好!」


  鳳姐兒笑道:「我就說,牛教三次能推磨,偏偏也有些人是對牛彈琴!」


  小紅聽出李紈和鳳姐兒二人夾槍帶棒,也不好再繼續留在此地,只得回怡紅院去了。


  只說寶玉跟著黛玉去院子里找寶釵等人玩,那探春瞧見便將寶玉拉住,纏著托他幫忙在外頭買些好的字畫兒或巧玩意兒。


  寶玉滿口答應,見探春心情不錯,便向她道:「那一回我穿著你做的鞋,可巧遇見老爺,就不受用,問誰做的。我哪裡敢提是三妹妹你?便說是我前日我生日,舅母送的。老爺聽了,不好說什麼,半日還說:『何苦來!虛耗人力,作踐綾羅,做這樣的東西。』後來我回去告訴襲人,襲人說這還罷了,趙姨娘氣得抱怨的不得了,說:『正經環兄弟,鞋搭拉襪搭拉的沒人看見,且作這些東西!』」


  探春聽了,頓時沉下臉來,道:「你說,這話糊塗到什麼地步?怎麼我是該作鞋子的人么?環兒難道沒有分例?衣裳是衣裳,鞋襪是鞋襪,丫鬟婆子一屋子,怎麼抱怨這些話,給誰聽了?我不過是想著沒事兒,做一雙半雙,愛給哪個哥哥兄弟,隨我的心。誰敢管我不成!這也是他瞎賭氣!」


  寶玉聽了,忙含笑勸了一番。


  寶釵在那邊笑道:「說完了,來罷。顯見的是哥哥妹妹了,丟下別人,且說體己話去。我們聽一句兒就使不得了?」


  說完,探春寶玉二人便笑著過去了。


  那寶玉因不見了黛玉,便知她是躲在別處去了,想了一想,索性遲兩日,等她氣消了再去找她。


  因低頭見到許多鳳仙石榴等各色落花,錦重重的落了一地,因嘆道:「這是她心裡生了氣,也不收拾收拾這些花兒了!」


  一時想著,登山渡水,過樹穿花,一直奔了那日同林黛玉葬桃花的去處來。


  將要到花冢時,只聽得有人嗚咽之聲,一行數落著,哭得好不傷感。


  寶玉心中暗想:「不知是哪一房裡的丫頭,受了委屈,跑到這個地方來哭?」一面想著,一面煞住腳步,聽她哭道:


  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遊絲軟系飄春榭,落絮輕沾撲綉簾.

  閨中女兒惜春暮,愁緒滿懷無釋處,

  手把花鋤出綉閨,忍踏落花來複去.

  柳絲榆莢自芳菲,不管桃飄與李飛.

  桃李明年能再發,明年閨中知有誰?

  三月香巢已壘成,梁間燕子太無情!

  明年花發雖可啄,卻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傾.

  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

  明媚鮮妍能幾時,一朝飄泊難尋覓.

  花開易見落難尋,階前悶殺葬花人,

  獨倚花鋤淚暗灑,灑上空枝見血痕.

  杜鵑無語正黃昏,荷鋤歸去掩重門.

  青燈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溫.

  怪奴底事倍傷神,半為憐春半惱春:

  憐春忽至惱忽去,至又無言去不聞.

  昨宵庭外悲歌發,知是花魂與鳥魂?

  花魂鳥魂總難留,鳥自無言花自羞.

  願奴脅下生雙翼,隨花飛到天盡頭.

  天盡頭,何處有香丘?

  未若錦囊收艷骨,一抔凈土掩風流.

  質本潔來還潔去,強於污淖陷渠溝.

  爾今死去儂收葬,未卜儂身何日喪?

  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

  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

  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寶玉再走近一瞧,原來不是別人,卻是林黛玉!


  只因昨晚晴雯不肯開門,黛玉錯疑在了寶玉的身上,至次日,又可巧是餞花之期,正是一腔無明正未發泄,又勾起傷春愁思,又把殘花落瓣掩埋,不由得傷感起來才隨口念了幾句。


  不想那寶玉在山坡上聽見了,亦跟著悲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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