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北山祈福夜
北山山腳，草木叢生。錯落有致的林海間，一個簡單的小木屋安靜的坐落在那裡。
錦飄搖站在窗邊，將幾個鮮艷的紅果子放在窗檻上。果子上還殘留著幾滴晶瑩的露珠，這是今天早上剛從北山下的林子里摘來的。
「飄搖。」
突然她的身後一道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聽到這個聲音，女孩迅速地將果子攤開，轉身朝門口跑去。
「婆婆……您這是？」
門外，一個白髮蒼蒼衣著簡樸的老婦人，正提著一個由枝條編織的精緻籃子站在那裡。
「我今天要去北山上祈福，明晚就會回來。你一個人在家小心一點。」老婦人的眼神十分慈祥，她摸了摸面前小女孩柔軟的頭髮，溫和地說：「一會要是出去玩也可以，但記得晚上不安全，要早點回家，太陽落山後就不要出門了。當然西邊的林子可去不得。」
「嗯，知道了婆婆。」錦飄搖點點頭回應道，「婆婆上山也要小心吶。」
老人溫和的笑了笑，她挽著籃子慢慢朝北山走去。錦飄搖就站在門口，目送著老人的身影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視野之中。
話說還有祈福這種活動嗎？錦飄搖回到屋中把門關上，突然看到桌子上半敞的口袋裡還有不少新鮮的紅果子，下意識的猶豫了一下，半晌，她拿起桌上的口袋系在腰間，又飛快地打開門跑了出去。
門外是片茂盛的樹林，林間的小路錯綜複雜，陽光透過青翠的枝葉星星點點地散落下來。碧草亭亭玉立，綠樹茂密濃蔭，層層疊疊滿眼儘是綠色。偶爾有幾朵小花搖曳在這片綠海中，紅色黃色看上去極其可愛。
錦飄搖匆匆從小路上跑過，踩著零碎的小石頭，「嗒嗒」的腳步聲頗有節奏感。
從北山到南山的距離可不算近，但不知為何，錦飄搖的體質卻出奇得好。她如今才六歲，整天上躥下跳也鮮有疲憊的時候。倒是陸絕老是因此嘲笑她不像個女孩子，簡直比他爸爸還壯，以後肯定嫁不出去。每當此時錦飄搖都會大聲反駁：「小絕子你倒是像個小女孩，以後大哥罩著你剛剛好！」
她和陸絕算是發小。整個谷村三面環山，除了西邊其餘的方向都被大山包圍。村子里的大多數人家生活在東山附近，少數獵人住在南山旁，只有神秘的祖婆獨自住在北山腳下。而陸絕的父親則是村子里比較有名的獵人，早年多受祖婆照顧，所以他時常會去北山拜訪。
錦飄搖是個孤兒，四年前她被祖婆抱了回來，那時候陸絕才三歲，比錦飄搖大一歲。陸絕跟著父親往北山跑了幾次，很快兩個小孩就打成一片，進而擦出了革命友誼的火花，成功地將整個谷村搞得雞犬不寧。
錦飄搖靈活地穿梭在草木間，輕巧地躍過地上凸起的粗壯樹根。過了寬敞的大道就到了南山的區域，繼而又是一片密集的叢林。錦飄搖拽了拽系在腰間的布口袋，已經是臨近正午，再往前走一段就快到陸絕家了，說起來那個懶傢伙這時候還在家裡睡大覺吧！
想著這些，她的腳步不禁又加快了一點。只是……
「砰！」
「哎呀！」
錦飄搖捂著腦袋低下頭，成功地看到了在地面上還在蹦躂個不停，看上去似乎十分歡樂的罪魁禍首。
她抬起頭，果不其然，一個熟悉的而且還笑得很嘚瑟的身影正站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幸災樂禍地看著她。
「陸絕！」錦飄搖抓起地上的那顆石子，抬手扔了回去。
陸絕哈哈地笑著，微微側身躲過了小石子的襲擊。
「你怎麼會在這兒？」錦飄搖瞪大了眼睛，「我記得你中午不都是要睡覺的嗎？」
「是睡覺啊。」陸絕說著從樹上跳了下來。
少年有些張揚的髮絲飛散在空中，他抬起頭伸了個懶腰，一張稚嫩的臉龐迎著金色的陽光，嘴角微微上揚，有點驕傲張狂的味道。
陸絕扯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誰讓我昨天做了個夢，知道你今天會來，所以才在這裡等你啊。」
「啥？」
「呃……夢見你一路猛衝撞到了這棵樹上，然後撞掉了兩顆大門牙，所以我一大早就來這裡等著了……」
「……」
「陸！小！絕！子！你這傢伙給我站住，今天這事沒完，老娘要扒了你的皮！」
……
林子間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汩汩的溪水清澈透明。
在林間穿梭一路打打鬧鬧吵吵笑笑終於跑累了的兩個人，攀上溪邊的巨大石頭，探下身撥動著「嘩嘩」的水流。
錦飄搖捧著水洗了把臉，又順手捧了捧清涼的水潑灑在空中，晶瑩剔透的水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發出耀眼的光芒。
「哈哈！」陸絕整個人笑著癱倒在石頭上，仰面朝天，看著蔚藍的天空中幾朵淺淺的雲緩緩飄過。
錦飄搖解下系在腰間的布袋，從裡面摸出兩個紅彤彤的果子，朝陸絕拋了過去。
「喂，陸小絕！這可是我今天新摘得紅果！」
陸絕抬手接過迎面飛來的果子，塞進嘴裡咬了一口。
「這種果子真是越來越好吃了。」酸甜的果汁帶著一絲淡淡的清香，陸絕咂咂嘴忍不住讚歎道，「嘖，真是奇怪，怎麼就北山才結這種果子？」
「聽婆婆說，紅果是來自北山的祝福。」錦飄搖托著下巴坐在石頭上，瞥了一眼旁邊的陸絕，「說起來你也沒少吃了紅果，我哪天沒給你帶過？」
「嘿嘿。」陸絕乾笑了兩聲，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個灰濛濛的有一個拇指大的小石頭，扔給錦飄搖。
「好吧，既然如此，那這是我家的祖傳神石，今天看在你如此勤勞的份上，本大爺就勉為其難的送你好了！記得這可是祖傳神石，一定得收好！還有，日後繼續多多努力！」
「……」
「胡說！混蛋陸小絕，東邊的林子里到處都是這種小石頭！我家的花盆子底下還墊著一大把呢！喂，別搶我的紅果子，不給你吃了！」
……
又是一陣爭搶打鬧，兩個人似乎都樂衷於此。
不知不覺時間流逝地飛快，像手捧的水遲早會從指縫全部滑落。淡藍色的天漸漸轉為暗色，黃昏的風無聲地吹了起來。
「喂，陸絕。」錦飄搖微微抬起頭，看向遠方慢慢昏暗的天空，「婆婆今天進山了，明天才能回來。今天你要不要送我回去？可以勉為其難的請你喝杯花茶哦！」
遠方的天空紅霞如火，偶爾有幾隻小鳥飛快地劃過天際，夕陽柔和的光芒映照在女孩的臉龐上，連帶著發梢也閃爍著金燦燦的光，那雙靈動的眼睛里全是耀眼奪目的明亮。
風吹樹沙沙響，天邊燦爛的餘暉盡情揮灑，將女孩的身影淹沒。讓人無法轉移目光，也無法否認的，這一瞬間景象無聲卻又格外的美好。
陸絕動了動嘴角，他剛要開口，誰知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就從他的身後率先響了起來。
「陸絕，不是讓你待在家裡的嗎？」
兩個人同時驚了一驚，錦飄搖率先反應過來，她轉過身看到來人不由得一愣，隨即大叫了一聲：「陸伯！」
隨著聲音的響起，一個中年人的身影逐漸從林木間浮現出來。那是一個高大壯碩的男人，肩上甩著塊猙獰粗糙的獸皮，看上去威風凜凜。
「組婆婆家的丫頭，又來這裡玩啊，」中年男人的聲音粗獷雄厚，「我家那小子沒欺負你吧！」
「天也不早了，丫頭你也早點回家，我記得今天好像是祭山的日子吧。」中年男人接著說道。
「知道了，陸伯！」錦飄搖點點頭，「婆婆也說讓我早點回去。」
「哈哈，丫頭，伯伯今天打了個野鹿，明天記得來我家下宴啊！」
「記住了，陸伯！」錦飄搖大聲的回應了一句，小女孩的身影在幾個跳躍間就變得模糊起來，很快就消失在了林木間。
中年人望著錦飄搖離開的方向，表情卻隱隱多了一絲凝重。許久，他又不由得嘆了口氣：「唉，這個丫頭……」
他低下頭剛想叫自家兒子回去，卻看到陸絕正一臉獃滯地望著前方。
「……」
「砰！」
「爸！」
陸絕捂著自己的腦袋，一臉幽怨地看了自家老爹一眼。但很快，他就想到了錦飄搖。
祖婆婆怎麼會突然上山呢，北邊的話，就只有她們一戶人家吧，錦飄搖一個人……他不禁有些擔心，只是以那傢伙的身手，應該也不會有事吧……
陸絕在心裡安慰自己，但那種不安的感覺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更加強烈起來。他向前走著，卻忍不住回頭看去。
在陸絕最後一次轉頭望向錦飄搖離去的方向時，天已經完全昏暗了下來，暮色正將這片大地覆蓋，時而有風帶起枝葉沙沙作響。黑暗中彷彿隱藏著什麼，一股寒冷的氣息正悄悄蔓延在林木間。
這個夜晚似乎註定了要有什麼不一樣的事情發生……